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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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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四月。
春季进入尾声,春风和缓,舒适宜人。青云观山下的农田里,董家庄的老老少少在田间卖力的劳作,一把把青绿的秧苗从他们手头栽入灌满水的稻田里,水汪汪的梯田被翠绿覆盖,像戴了一顶翠冠,风吹水皱,蛙声长鸣,细瞧之下,竟有股别样的风情。
青云观周围田地共有一百多亩,有用于种稻的农田(亦称水田),也有用于栽种果蔬的菜田,还有一小块旱地,这其中农田属大多数,大概一百亩左右,董家庄共有五十来户人家,每户平均分得近二十亩水田。
在这些人家里,有家中男丁多者,春耕便很快忙完,有家中尽是老弱病残者,春耕便成了件苦恼的大事。
某日,夏侯望舒在菜园里侍弄青菜,有人突然在山下叫她。
“夏侯姑娘!”
“夏侯姑娘是你吗?”
夏侯望舒拍拍手上的泥巴站起身向下探看而去,唤她的是个妇人,而且面目很是眼熟。
夏侯望舒正在脑海里回想着妇人的名字,那妇人又叫起来:“夏侯姑娘是我呀,我是贵三他媳妇儿,贵三你记得不?咱上回一起去了老狼沟子找他!”
妇人这么一说夏侯望舒立即记了起来,忙点头笑道:“我记起来了,是贵三大嫂啊,你有什么事吗?”
“夏侯姑娘今日有空吗?我家田里有活计,姑娘来不来做,每日给五文钱,全部做完了还送两只小鸡仔!”
“还送两只小鸡仔........”
夏侯望舒听到这句话时整个眼神都亮了起来,几乎没多作考虑她便答应下来:“去去去,等我一下啊贵三大嫂,我这就来!”
洗干净手回房换了衣服鞋子,夏侯望舒三步并作两步出山门去了。
下午酉时。
夕阳西下,晚霞在天边烧成火焰的形状,半空归鸦点点,山道虫鸣蛙叫,聒噪热闹。
夏侯望舒趿着一双草鞋走在山路上,头顶弯月银辉,朦胧地照着眼前的路,她折一根草茎咬在嘴里,左手整理脖子上被汗黏紧的乱发,右手轻一声重一声的捶打腰背,直想快速把那酸痛的感觉捶打下去。
她这副身体还是太弱,就像楚云真说的,她之前伤了根基,现在的体力比之重生前大大下降了,今日去给贵三大嫂插秧,她弯腰久了就觉得眼前天昏地转,好不容易捱到中午,贵三大嫂也看出她吃力,还特地跟她说“不着急,慢慢来”。
夏侯望舒之前从没下过地,不知耕种有时节限制,现在来了青云观后经常被云清普及,明了农民的不易,是以对贵三大嫂的这份包容和照顾分外感激。
夏侯望舒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今日的农事,忽然不远处的石阶上亮起了一盏灯,这盏灯飘飘摇摇的,像被风拂乱的萤火虫,一会儿聚在这里,一会儿聚在那里。
她站定脚步看了看那盏灯,灯是往下走的,离她的方向越来越近。
夏侯望舒握拳抵在身前,朝灯叫了一句:“前面的,你谁啊?”
那灯顿了顿,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是我。”
“楚道长?你不是有事出去了嘛,什么时候回来的?”
听到楚云真的声音夏侯望舒放松了警惕,几步快走过去,还没到他跟前就听他问道:“今日你怎么一个人出去了,去哪儿了?”
夏侯望舒把被风吹散的头发都放了下来,任它披着,黑瀑似的秀发直垂到腰间,衬得她的脸颊愈发小巧而精致。
她翘了翘嘴角,道:“我去给贵三大嫂帮忙插秧了,插秧你知道吧?每日都给五文钱呢,做完了还会送小鸡仔。”
楚云真的目光在她湿透的衣服上和草鞋上扫了扫,眸中情绪一沉:“你想要小鸡仔的话我可以给你买,不需要如此。”
夏侯望舒听着他有些冰冷的语气,很疑惑这尊大神为何不高兴:“也不是单单为了小鸡仔吧,咱观里不是没什么钱嘛,我去挣钱啊,我去挣钱了你还不高兴啊,那你要我怎么办?”
楚云真语结。
他突然有些怀疑面前这女人是不是有点傻,他刚才的表达很隐晦么?一点也不吧?
他沉了沉脸,加重了几分语气:“贫道的意思是.........长公主殿下身份特殊,且身体不好,无需去做农活,钱的事也不用你操心。”
“什么?”
夏侯望舒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眼前这厮是真的楚云真吗?莫非改性了?!
她忽然一阵恶寒,想也没想就拒绝道:“楚道长你还是省省吧,就咱观里的情况,你确定你养得起我吗?我虽然落魄了,可到底也不想一直当个米虫给你们添麻烦,自己养活自己其实也挺好的。”
她说完冲他笑了笑,然后自他手里劫过灯笼,感激地说道:“不过还是谢谢你来接我回家,楚道长,多谢啦!”
***
回到青云观时小楼烧好了热水。
夏侯望舒去了草鞋露出一双被冷水浸泡了一天的脚,小楼看得眼眶红红:“公主,早知道我就不和云清去山里采蘑菇了,不然怎么也不会让您去下地的,您怎么能去下地啊,要是皇上皇后和太子殿下知道.......”
“好了小楼,别哭了,我这不好好的嘛!”
夏侯望舒待小楼还没说完就打断了她的话,冰凉的双脚被温水一泡,全身的神经在这会儿才有了知觉似的在脚底一抽一抽的跳动,她闭上眼睛细细地感受这那律动,觉得好似这刻才是人间。
泡完脚洗漱完直接上床入睡,一夜好眠。
次日,夏侯望舒早早起床准备去下田,待她收拾好出了山门,抬头一看山门前整整齐齐站着全副武装的三个人,小楼、云清、楚云真。
夏侯望舒噎住:“你,你们........”
“公主,怎么能让您一个人去呀,我们也去下田。”
“是啊公主善信,您都能下田我们更不在话下了,您就瞧好了吧!”
“走吧,出发。”
三人一人一句说完便顺着石阶下山,夏侯望舒无语:“喂,可是.....可是你们都去了我到时候怎么跟贵三大嫂说啊,她没说要这么多人啊.......”
最终,楚云真还是被贵三夫妇留了下来。
依然每人每天五文,外送两只小鸡仔。
有了青云观四人的加入,贵三家的二十亩地在五天时间里就忙活完了,大家一共赚的一百文钱和十只小鸡。
夏侯望舒把钱交给楚云真,和小楼小心翼翼地护着十只小鸡往回赶。
一路上主仆俩开始算。
一只鸡长大一天可以生一个蛋,一个蛋可以孵出一只小鸡,十只大鸡一天就是十只小鸡,那么半年后她们就有上百只鸡了。
鸡生蛋,蛋生鸡,如此循环往复,以后是不是光靠卖鸡蛋就能养活自己了?
主仆俩想到这个兴奋地直跳。
云清在一旁看了眼小鸡仔后泼冷水道:“公主善信,小楼善信,这十只小鸡里好像有六只是公的。”
“啥?!”
小楼虎躯一震。
云清挠挠脑袋:“你看它们的屁股,我没说错啊!”
“小云请你给我闭嘴!”
夏侯望舒白了他一眼,这孩子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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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大段日子,夏侯望舒沉迷养鸡不可自拔。
她一有空就去薅菜园里的菜喂鸡,并心心念念期待它们长大。
日子又过去了两三个月,一晃已是盛夏。
小鸡仔们长成了花花绿绿的颜色,个头高了,体型大了,翅膀也变得更加宽大有力。
这日小桃在后院浆洗衣物,云清在房间打坐,楚云真去了董家庄给人看病,夏侯望舒则在山门口遛鸡玩儿。
山风清越,吹散夏日的暑气,她正舒服地靠着石块打盹儿,突地余光瞟见一行人自山脚的绿荫树下而来,最中间的那几人抬着一座红色轿辇,辇垂流苏,将里面人的身影遮挡的若隐若现,但从山风拂开的一侧帘角处能隐隐窥见里面坐着的是个男子。
男人?!
夏侯望舒一骨碌从地上站了起来,趁着来人还没上前火速往观里奔去。
青云观后院。
夏侯望舒将小楼和云清叫了过来,一边告诉他们来人的事一边拉着小楼躲进了屋子里。
来人的阵势很大。
夏侯望舒和小楼清楚的听见云清结结巴巴的说话声和屋顶上瓦片被踩动的声音,大白天上屋顶,除了朝廷里的暗卫怕再没有别人了。
夏侯望舒心下忧愁,看着阵势比上次来的阿菁郡主还大得多,此人的身份绝计在阿菁郡主之上,比阿菁郡主还身高位重的男子,除了郡王就是皇子们了,莫非这次来的是哪个皇子???
夏侯望舒伏在门框上心砰砰砰砰地往上跳,忽然廊下传来一阵脚步,她不由将身子往后退去,没几瞬功夫门便“砰”一下被人从外踹了开来。
夏侯望舒抬头,眼前人高挑的剑眉如悬在脸上的刀,刀下虎目精光四溢虎虎生威,被这样一双眼睛盯住,人瞬间有种被野兽包围的恐惧感。
小楼在这双眼睛下吓得面色发白,夏侯望舒见状一把揽住了她,然后笑着走上前同那人见了一礼,道:“不知是哪位贵人大驾光临,贵人来我青云观有何要事吗?”
男子的唇角挑起,声音厚重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威压:“大夏国的明宁长公主,好久不见啊!”
夏侯望舒的眼睛骤然一眯,愣了良久方启唇道:“你是.........南明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