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记事》醉转流年

27、第二十七章

　　因着不愿孩子的生母出身太差，王谦益那外室寻的是一落魄秀才家的女儿，原本说的也不是当外室，而是主母不能生养，纳她为妾好延绵子嗣的。后来虽未曾入府，却也被王谦益找理由含糊过去了。故而那外室一直以为自己是进大户人家做妾的，虽一直未见到当家主母，倒也未起疑，反乐得自在。

　　只是后来那外室有了孕，如今外面又开始议论起王谦益的那些传言，多多少少也流传到了那外室的耳中。

　　如今自己已经有了身孕，若外界的传言是真的，恐怕那事情已经闹成了这个样子，若不趁着孩子还早自己肚子里时要个名分，恐怕只能落个被悄悄处理掉的下场了。那外室含着这样的念头，在王谦益上门时便时时垂泪，表明自己想要个名分的心思。

　　因着外室还怀着自己的孩子，王谦益对其也生出了几分感情，再加上之前确实是自己骗了她，便也不好直言拒绝，可另一头又已经给了许妍蓉承诺，不好此时又提出要给外室名分。

　　“娟茹，如今妍蓉气还未消，你先好好养着身子，入府一事等你生下孩子，我们再从长计议可好？”王谦益面对着外室的泪眼婆娑感觉有些焦头烂额，只好先小意安抚她道。

　　尹娟茹能被父亲卖来做妾，未出嫁在家时过的自然也不是什么好日子，因而她也并非王谦益想象中那般天真不谙世事的姑娘。实际上，尹娟茹自小为了能过得好一些，颇有些自己琢磨出来的小手段，就连嫁给王谦益做妾，当初原也是定的她大姐，是她觉得错过这个机会，恐怕再也觅不到更好的夫婿，才在家中哭闹着要大姐将这机会让给她。恰好尹娟茹的大姐对上大户人家里做妾一时，怀着恐惧，便也松口同意了。而在尹娟茹一顶小轿成了王谦益的妾室后，她大姐很快也找到一个家中开了间杂货铺的普通人家，一身红衣地嫁过去成了正妻，只是比起尹娟茹的轻省日子，她大姐每日需要早起晚睡，打理店内生意。一时也说不上谁的选择才是更好的了。

　　此时，尹娟茹见王谦益不肯给句准话，便装起了肚子疼，买通的大夫来诊治后，便给出了“夫人日夜忧思，恐伤及腹中胎儿的诊断。”的诊断。

　　毕竟是好不容易盼来的孩子，听了大夫的话后，王谦益咬了咬牙，说道：“好。娟娘你别急，我回去就与妍蓉提你入府的事。”

　　“嗯。”尹娟茹含泪带笑地点了点头，依偎进王谦益的怀中。

　　王谦益从回忆里回过神来，原本今日是想与许妍蓉商量着，先把尹娟茹接进府里调养的，没想到他还没开口呢，倒是许妍蓉先提起旧事了。

　　“原本咱们对娟茹的安排你也是同意了的。只是如今大夫诊断娟茹因心思过重，伤了身子，恐怕要先接到咱们府上调养一阵。你便当来了个妹妹，待她生下了孩子，我就送她出府，再不碍你的眼，好不好？”先是一句打压，又是一番请求承诺，王谦益想着，只要许妍蓉还想做这王夫人，想必是会同意的。

　　许妍蓉原本还纠结要不要再给王谦益一个机会，可听了他这一番话算是彻底明白了。这男人做错了事，愿意编几句好话服个软来息事宁人，可一旦她松口说了原谅，人家便也只当错处就此消失，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再提起，若是提起，那就不是他的错处，而是她胡搅蛮缠了。更甚者，他因自己被拿了错处，退了一步，剩下的九十九步就理所应当由她来退，但凡慢了一点半点，那都是她不识趣。如此，倒显得她原先的纠结愚蠢至极。

　　“我旧事重提，并非为了拿捏你。”许妍蓉与这男人相处了这么久，自认对他有几分了解，故而话也说得十分清楚明了，“而是忽然想明白了。当日我看中你是诗才第一，得众人推崇。便将你当成一块引人艳羡的奖牌，想要摘下来佩在身上。可如今这奖牌褪去镀金，露出锈蚀的内里，我若依旧佩在身上，引来的就不是艳羡而是嗤笑了。”

　　“蓉儿，你是在与我说笑吗？”王谦益蹙起了眉头，十分震惊这话竟然是从一向小意温柔的许妍蓉嘴里蹦出来的，他的表情也从微带不耐变成了十成十的不快。

　　许妍蓉摇了摇头，说道：“不。我的意思是——我要与你和离。”

　　“豁，那王府如今岂不是闹得不可开交？”陆嘉笙听翡翠的汇报听得津津有味，最后总结道。

　　翡翠认同地点点头，说道：“是啊。小姐你说，这许小姐这样闹下去，对她有什么好处呢？如今帝京人人都在看王府的笑话，又何尝不是在看许小姐的笑话呢。”

　　“我倒不这么觉得，”陆嘉笙因着许妍蓉闹和离一事，反倒高看她一眼，“只是，我有些好奇……原本刚刚闹出王谦益养外室那一出，整个帝京的人都在为她打抱不平时，她自己倒默默将此事忍下了。怎么如今都快没人提这事儿了，她反倒开始闹和离了呢？”

　　“是呀，如今大街小巷谈的都是咱们家大人的事。”翡翠说到这儿有些气鼓鼓的，显然也是听到了一些不好的话。

　　陆嘉笙用食指轻点下巴，摇头晃脑地说道：“不必为了那起子小人生气，不过翡翠你这话倒是点醒了我，莫非许妍蓉原本隐忍不发是为了避风头，如今众人都在讨论英姐姐的事情，无人注意王府，她便趁机提和离了？”不得不说，陆嘉笙猜中了部分真相，陆英女儿身暴露之事，确实是许妍蓉提和离的导火索，不过许妍蓉不是为了避风头罢了。

　　几番拉扯，许妍蓉最后还是成功和离了。对此，一向在朝堂上做老好人的许阁老倒是说得很明白：许家之前从无再嫁之妇，那是女孩儿们都过得和顺，如今被人欺负到面前来了，许家也不是那等怕事的人家。

　　许家之前的女孩儿们出嫁后的日子到底是过的和顺；还是有不顺心之处也不敢吐露的事情还有待商榷，但至少许妍蓉是能够顺应自己的心意归家了。

　　而等这几桩事过，外界关于陆英的讨论也渐渐地少了起来后，而流言平息后，陆嘉笙发现了一桩离谱的事情——竟有许多请托媒人上门，想要求娶陆英的人。

　　因着陆英不好见，还有许多先来她这个原本的夫人，如今的义妹这里打探消息的。

　　“陆小姐，我今日说的这人啊，那可是四角俱全。”媒婆笑盈盈地坐在堂下，极力地向陆嘉笙介绍着今日说和之人的优点。

　　陆英虽说过上门说媒的一律不必见，可陆嘉笙有些好奇前来求亲的都是些什么人，便也偶尔会见几个。

　　今日说的这个，书香门第、相貌出众、洁身自好、素有才名又承诺绝不干涉陆英的政务，陆嘉笙代入自己想想，若是将人说给她，她恐怕得心动。便打算替陆英先问上一句：“男方条件听起来确实不错，可我义姐家中只剩她一人，还想着要绵延香火，不知姜公子是否愿意入赘啊？”

　　“这……这……这，这我还得回去问问。”听了“入赘”二字，媒婆脸上的殷切霎时褪去七分，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后，就急忙告退了。

　　陆嘉笙看着对方急忙离去的背影，估摸着这人是不会再上门了。

　　“哎，翡翠。”陆嘉笙趴在了桌上，向一旁的大丫鬟抱怨，“真没意思啊。这些人一听要进我们家的门就跑得飞快，可他们原本打的主意不也是让英姐姐进他们家的门吗？”

　　翡翠听出陆嘉笙言语间的不忿，劝慰道：“小姐，可咱们女子，除非能像陆大人这样，否则终归要嫁人的呀。”

　　“哼。”陆嘉笙有些不服气地反驳道，“那我经商也比家中的几个哥哥厉害呀。当日若非父亲嫌我年龄大了还在家管家，怕被人说闲话，我也不会嫁给陆大人。幸好陆大人是英姐姐。走！咱们回房算账去，我就不信，我赚了这么多钱，还养不起自己或是多养不了一个男人了。”

　　此后，陆嘉笙果然不曾别嫁，和陆英一个治世一个经商，成了帝京人口中，两个奇怪的姑娘。

　　直到陆嘉笙三十七岁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