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二十六章 ...
-
“臣可曾在陛下面前自称男子?”陆英问这话时,环顾了一圈殿内的大臣。自女儿身被揭破之后,她从未表露出一丝心虚的模样,反倒比单纯是“陆大人”时,更多了几分坦荡气质,当然看在责问她的诸位大臣眼里,就是无赖气质了。
“这……好像还真的没有。”
屋内的众位都被陆英这一句话整懵了,每个人都仔细回忆了一下,陆英确实没在皇帝面前说个她是男的。应该说,也没有哪个正常人会好端端地在面圣时忽然来一句自己是男的吧。
这绝对是一场诡辩,若是皇帝也是那等重视三纲五常之人,陆英绝对是被揭破身份那一刻,就可以被推出去砍了。可偏偏咱们这位陛下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又偏偏咱们这位陆大人的辩才远在屋内诸公之上。
“嗯,咱们陆大人这话也对,我朝律法可从未规定过,女子不可科举不可为官啊。当年,朕的太姑奶奶还曾独守平凉关,之后虽未有官职,却被封为定国公。”皇帝讲到此处笑了笑,“堂上诸公做不成的事,就别怪有旁人去做了。”
因着皇帝力保,这桩原本应当震惊朝野的大案竟然就这样平息下来,绞尽脑汁想了半天辩护之词的崔示平、胡文煊甚至没有机会开口。
不过事情表面上是平息下来了,陆大人是个姑娘家的消息却渐渐在民间流传开了,这回再不是交口称赞,开始出现陆英一个女人为何成了状元的议论声。更有好事者开始梳理陆英流传的那些事迹,原本了解灾情与灾民同吃同住的感人细节也被他们品出了一丝桃色意味。
而朝堂上,原本下朝就殷切问候的同僚开始对陆英退避三尺,就是交情最深的崔示平、胡文煊与陆英相处起来也颇有些束手束脚的意味。
倒是皇帝,在那日挥退群臣后,又私下留了陆英好一会儿,勉励之语那是不要钱似的往外冒,甚至还向陆英保证,如果前朝混不下去了,后宫给她留个位置也不是不可以——要知道,大朔的后妃在朝政上是可以适度辅佐君王的。
陆英原本以为纵使被揭破了身份,自己也可以泰然处之,可这些时日面对的这一切又的的确确使她感到了压抑。
“老爷,亲家老爷来了。”因陆英未曾吩咐改口,府中下人虽已知道了陆英是女儿身,却也都不敢改口,便都依旧唤她老爷。
陆英不用猜也知道陆有才是来兴师问罪的,可她实在感觉疲惫,便只挥挥手,示意放人进来。
“贤婿,贤婿啊。”陆有才急得没见到人,在屋外时就已经喊上了。
“岳父。”陆英整整衣服,好歹是跟陆有才见了个礼。
“你钱妹妹已经跟我解释过了,苦了你这孩子了。”陆有才想到如今已经不适合握陆英的手了,便只用担心万分的眼神看着陆英。
“呃,”陆英想问陆嘉笙解释了些什么,又怕露馅,便只好接收了陆有才的安慰,点点头,做出沉痛的样子。“嗯。”
她这表现倒叫陆有才更加关切,十分温柔地说道:“如今,你既已和你的钱妹妹结拜,便也是我的女儿。我以后也不称你贤婿了,便也叫你女儿。放心,我不叫你钱妹妹归家,依旧让她在这儿帮你理事,只是你也要为你妹妹的姻缘多上心,啊!”
陆英不曾想到,她上一秒才失去一个“便宜岳父”;下一秒就又收获了一个“便宜父亲”,更不解陆有才为何半点没有女儿被嫁给了一个女人的愤怒。倒一时有些后悔当日没有详细问问陆嘉笙的妙招是什么了。
送走了陆有才,陆英去后院找陆嘉笙,正碰上她在园子里赏花,这段时间她被琐事烦得不轻,都没注意到自家园里的茉莉也开花了。不同周府的名贵品种,陆家园子里种的都不过最普通的花草,可大片茉莉在阳光下应季开放,空气中还浮动着清雅香气的情形,倒叫陆英觉得比在周府见到的姹紫嫣红更加美丽隽永。
她走上前去,接过陆嘉笙递来的白瓷盏,冲她问道:“你与你父亲说了什么,他不曾对我发怒反倒一副十分疼惜我的模样。”
“和他谈了谈你中举前有多不易呗。”陆嘉笙翻了个白眼,“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虽然他的好女婿其实是个女的,可陛下对她的看重半分不少,所以他女婿依旧有权势的很。”
陆英摇头叹息,知父莫若女,陆嘉笙对陆有才的心思倒是拿捏的很准。不过……陆英愣了一下,反思道:“对啊。如今,流言蜚语、异样眼光虽多,可我手里毕竟还握着权柄,还是不知哪日就要被收回去的权柄,如今不多做事在这里自怨自艾,改日等真被驱逐了,莫非要去投河吗?”
“嘉笙,谢谢你。”陆英上前一下子抱住了陆嘉笙,吓了她一跳。然后就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陆嘉笙接过翡翠递来的另一盏茶,满脸疑惑地问道:“你知道她发什么疯吗?”
这话翡翠可不敢接,便也不开口只是赔笑。
“算了算了,”陆嘉笙摆摆手,说道,“你接着给我讲讲,这许妍蓉原本连王谦益私养外宅、偷生孩子的事情都忍下了。如今却突然要和离的事吧。”
“嘿,小姐,这事我也是听后院采买的大娘说的,”翡翠说起八卦,整个人都像发着光,“后来我又向服侍郎君的清墨打听,如今好像不能叫郎君了,该叫……什么,算了不重要!我向清墨打听了,才知道啊……”
被陆嘉笙主仆八卦着的主人公,此时也正进行着一场对话。
“蓉儿,当日我明明已经与你解释清楚了,你为何今日又要为此事胡搅蛮缠?”王谦益背对着许妍蓉说这话时,虽然音调还是柔和的,可表情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只是许妍蓉的脸色也没有比王谦益好到哪里去,此时她看向面前这个原本看哪儿哪儿好的夫君,只觉得当初的自己莫不是瞎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