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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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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有桩骇人听闻之事要上奏。”早朝一开始,吴御史就冲到大殿中央,正义凛然地说道。
皇帝微微颔首,以眼神示意他继续。
“微臣要弹劾陆侍郎,隐瞒女子之身参加科举,扰乱朝堂,犯了欺君之罪。”吴御史这话说得字字清晰。
但他语毕,不知前情的众位大人的第一反应都不是陆英胆大包天,而是吴侍郎是否还未睡醒,怎么在朝会上说起梦话来了。
皇帝第一反应也是不信,他坐直了身子,反问道:“吴卿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吴御史俯身跪拜,依旧十分坚持:“微臣所言句句属实,若是陛下不信,臣请验身。”
见吴御史如此坚决,皇帝的表情也带上了一丝不确定,他犹豫道:“陆侍郎毕竟是朝廷重臣,无故验身岂不是折辱他。此事不如容后再议。”
“陛下,此事可大可小。若陆侍郎果真问心无愧,臣以为倒可一验,以正视听。”林首辅说的话,看似立场中立,实则将陆英架了上来,若是陆英依旧不愿验身,那就有些此地无银了。
“既如此,陈德和去召个嬷嬷来。”皇帝说着,向身旁的大太监使了个颜色。
陈德和恭敬地俯首称是,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很快陆英便被带着去验了身,进了小房间,那老嬷嬷甚至都未曾动她衣服,只在她胸前切切实实地一摸,便出门与陈德和耳语了几句。
陆英被带回大殿,陈德和恭敬地向上回话:“回陛下,钱嬷嬷已验过了,陆侍郎确确实实是个男儿郎呀。”
“这怎么可能!”吴御史失声尖叫,御史可以记仇,可以小心眼,可以拿着放大镜找错处,但绝不能诬告,若陆英真是男的,那他的仕途可就算是到头了。
顾命大臣那一派,听了陈德和的回话,脸色也都不太好,可这毕竟是在朝堂之上,也不可能当众去扒陆英的衣服,故而众人一时都沉寂起来。
之后又断断续续商讨了几桩事务,只是众人明显都有些心不在焉。
上头的皇帝倒是神色如常,安排起事来依旧有条不紊,最后这朝会倒是结束得比往常都早些。
内侍官喊完退朝后,大家开始陆陆续续往外走,陆英的步子迈得比往常都小一些,时不时还回头往往有没有内监来找她。
就这么个氛围下,忽然窜出个人,二话不说就扒她衣服,她也是真懵了。虽反应过来要扯开那人,到底还是慢了一步,叫他扒开了半边衣服。
“嘚,这下想走也走不了了。”陆英苦中作乐地想,“没想到她思虑再过周到,最后都还是摆在这些简单粗暴的手段上。”
原本大会开完该隔日开小会,可如今因着陆英,大佬们又齐聚一堂。那些没资格进皇帝御书房的,也都伸长了脖子朝宫门的方向望,好奇此事的结果。老学究们则是已经出离愤怒,开始唾骂起陆英:牝鸡司晨、秽乱朝政、祸国殃民了。
“陛下,如今朝堂出此异事,恐非吉兆啊。”吴御史因是首告之人,也破例加入了这场会议。在皇帝宣布下朝时,他可以说是已经心如死灰了,谁料到竟然还有峰回路转之时。如今进了御书房,他更是大帽子一顶接着一顶地往陆英头上扣。“古语有云。阴阳殊性,男女异行。阳以刚为德,阴以柔为用,男以强为贵,女以弱为美,故鄙谚有云:‘生男如狼,犹恐其尪;生女如鼠,犹恐其虎。’然则修身莫若敬,避强莫若顺。故曰敬顺之道,妇人之大礼也。如今陆英以刚代柔,以强代弱,如狼似虎,实是乱了纲常啊。”
吴御史虽然偶尔脑袋不灵光,但在掉书袋这件事上,朝中之人确实没几个能比得上他的,否则凭他的眼色,也不能在御史这位置上待这么久。
胡文煊闻言嘲讽道:“倒不知吴大人闲时还有品读《女诫》的习惯,家中小女嫌此书迂腐,若大人爱看,不如改日我转赠于你。”
“胡广业,你……你……”吴御史被此言气得涨红了脸,又不知如何反驳,一时倒说不出话来。
进门后便一直沉默不言的林首辅此时开了口:“陛下,陆英之才不可否认。可她女扮男装,骗得天子亲授状元之位,既扰乱了科举,又犯了欺君,若不严惩,恐损天子威严。”这便是将事情从陆英身为女子不可参与朝政上升到她的行为侵犯了科举制度、天子威严了。这两件事绝对是皇帝也不乐见的。
“请陛下严惩陆英,以正纲纪。”众臣整齐划一地跪倒在地,声音前所未有的洪亮。
皇帝此时面色也不好看,如今帝党隐隐以陆英为首,若是真的严惩了陆英,将是对皇帝自身势力的巨大打击。故而皇帝并未顺着林清毅的说辞往下讨论,而是另起了话头。
“众卿既已讨论了这么久,不如听听陆卿本人的说法?”陆英的女儿身已经暴露,皇帝却依旧唤她陆卿,其实就已经隐隐表明了他的立场了。
跪在门外待罪的陆英被内侍传唤入内,一进门便被两边的人明里暗里地打量上了。
胡文煊、崔示平是没想到往日称兄道弟的兄弟忽然变成了一个姑娘,一时觉得似在梦中。胡文煊开始在脑海中回忆起与陆英相处时的细节,推敲自己有没有过什么不当的举动,越回忆脸越黑。崔示平倒是心大,只想着之前与陆英越好要教她射箭,如今贤弟变贤妹,这约定还要不要作数。开始在大丈夫当言而有信及教单身女子射箭似乎有些亲密之间反复纠结。
礼部尚书看着这个由男变女的最为得意的关门弟子,再想想前面的那几个弟子,便觉得女徒弟似乎也不是不可以继续教下去。
世家一派则是难以置信自己竟然屡屡败在了一个女子的手中,纷纷想在她身上寻出奇异之处来。又有几个想到自己还曾想以美人贿赂对方,一时间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几位顾命大臣倒未曾向陆英投来一眼,有人是不屑看,有人则是不动神色地关注着皇帝的神情。
陆英甫一站定,便是一个在标准不过的叩拜大礼,口中念道:“罪臣陆英叩见吾皇。”
“咳,”户部尚书轻咳一声,“陆姑娘,你以‘臣’自称,恐怕不合适啊。”
“敢问郑大人,礼部侍郎难道当不起一个‘臣’字吗?”陆英已在皇帝挥手示意后站直了身子,反问这句话时,陆英距郑尚书仅半步之遥,陆英又比郑尚书高些,一眼望去,隐隐有种居高临下之感。
郑尚书看着陆英底气十足的模样,就觉得心梗,他这人最重三纲五常,当年的奋斗目标也不是户部尚书而是礼部尚书,立志要天下人都懂礼守礼,可惜如今坐在了户部尚书的位置上,每日和金银、算盘打交道。陆英扰乱纲常还坐着礼部侍郎的位置并且面对他的质问还如此振振有词,这简直就是在他的雷区蹦迪。他一甩袖子,提高了嗓门:“自古就没有女子为官的!”
“可我如今站在这里,天也没有塌地也没有陷啊。”陆英倒不像郑尚书那么激动,吐字缓慢又清晰。
“虽无天罚却乱了纲纪。”林首辅见话题又开始跑偏,连忙往回拉。
“大朔律中,可曾写明只有男子方可科举,方可为官?”陆英依旧以反问作答。
“荒谬,这等世俗常理,莫非还要写进大朔律中吗!”郑尚书依旧很激动。
“何况,”户部侍郎接道,“若陆姑娘当真认为女子也可科举,又为何要女扮男装呢?”
“英,不过想求一个机会罢了。”陆英说这句话时,终于在进门后与皇帝对视了第一眼。她又扭头看向户部侍郎,问道,“江州水患,在英之前派出去了几批人?”
户部侍郎听到江州水患心就直抽抽,皇帝凭着这事已经不知打压了几轮朝臣了,其中尤以掌管财税的户部首当其冲。虽然,因着君臣角力,他和户部尚书都还待在自己的位置上,可日子也是实在难过啊。
“可……这,这也不是欺君的理由啊。”户部侍郎连忙掰扯林首辅列出的陆英的另一条重罪。毕竟往年抓到几个作弊的学子也能算扰乱科举,惩处一般都是除名永不录用,虽然对读书人来说也算是去了半条命,可这比起欺君就又差了一层,毕竟欺君可是仅次于谋逆的大罪,连皇帝本人也不能擅自从轻发落,毕竟若不严惩,便是暗示欺君可恕,损害最大的就是皇帝自身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