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云书》汨九

3、第 3 章 午时的太阳

　　午时的太阳不算烈，懒洋洋地撒进高一三班的教室。简单解决午饭后的江殊坐在书桌上，习惯性准备小憩一会儿，可余光看见一旁的元元，心底纠结了起来。

　　这会儿的云旭正打算整理一下这边的学习进度，不想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殊发来的：“云旭，你午睡吗？”

　　“不睡。”

　　江殊仿佛抓到了救命的稻草，飞快打字道：“快救救孩子，来换个位置，我想午睡。”还附上一个哭脸的表情。

　　云旭不解：“怎么不在自己位置上睡？”

　　江殊反复回删了几次，最后才点下发送：“因为尴尬……拜托拜托帮个小忙，我可以把笔记借你看。”他当然不能说自己是因为同桌刚刚跟自己表白拒绝，他不好意思在人家面前打盹儿。

　　索性云旭也没追问，起身拍了拍江殊的肩，示意他过去。达到目的的江殊也不墨迹，一屁股在云旭的位置坐下，在微信上给他发了个90度鞠躬的表情，然后就把脸埋进了书堆里。

　　元元自然也留意到江殊的动作，神色复杂地看了眼自己这位“新”同桌：“你好？”

　　云旭闻言看了她一眼表情平淡但还是礼貌地点点头，转头就开始忙自己的事看上去没有要继续交流的打算。

　　元元心底暗暗比较，这个新同学果然不太好相处，还是江殊好，性格好还会照顾人。

　　云旭没有留意到元元内心的小九九，认真地把书本上的大致进度对比了一下。出乎云旭的意料是，江殊看似玩闹的性子在学习上却是出人意料的用心。他的课本几乎是全书写满，但云旭还是成功分辨出了哪些是课堂笔记哪些是预习。

　　他继续翻页，看见被少年随手添油加醋画的卡通人物，眼神不自觉瞟向自己的课本，还真是不看书根本不知道原画长啥。

　　看着那个卡通小人，云旭的嘴角不自觉上扬灵感油然而生，于是拿出铅笔对自己的小人也下了手。

　　下午第一节是化学课，顾梓踏着步子走进班级，脸上看不出情绪，一下子把高一三班的众人看得心头一颤：“完了完了，谁惹到我顾姐了。”

　　顾梓把书往讲台上一放，淡淡开口道：“听说咱们班来了个新同学，云旭？”

　　坐在教室最后座的少年站了起来，面色从容：“老师，是我。”

　　顾梓嘴角微扬，把教科书拿了起来：“书拿到了吧，78页的思考题，可以上来帮大家解释一下吗？”

　　陆乾一脸迷茫：“我们不是才讲到60页吗，78页是啥？”

　　云旭目光在书本上停留了两秒，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向了讲台，林小穆偏过头看向江殊：“不是吧，他真去讲啊？”

　　江殊也是疑惑，虽然这道题并不算难，但云旭才刚来难免进度跟不上，何况这是预习的内容。云旭站在高点俯瞰全班同学，直接开始了解释分析，没有多余的翻页，对着那一页空白愣是把题讲明白了：“老师，我讲完了。”

　　顾梓欣慰一笑，带头鼓起掌来：“不错不错，不愧是去年市化学竞赛二等奖，分析得很透彻。”

　　话音刚落台下一片哗然，新同学好像是个学霸？

　　余声未毕，云旭已经先一步走下了讲台，好像老师口中那个奖项与自己无关。

　　顾梓拍了拍黑板，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开始今天的课程。但大多数人的心思都不在课本上，高一上学期就去参加竞赛，还拿奖了，这是正常人？

　　下课铃响，顾梓前脚才走出教室，云旭就被围了住，他嘴角抽搐，不太喜欢这种被围观感觉。

　　“云旭你真的是竞赛二等奖吗？”

　　“你是不是把课本都预习完了，高三的你也看了吗？”

　　“你是不是理科天才啊，物生怎么样，也有奖吗？”

　　江殊坐在离他最近的位置，也忍不住丢出了自己的问题：“你是中午才看的吗？”

　　原本不打算接话的云旭突然开口道：“嗯，中午看了下课本。”这一声回复好像石头击坠海底，掀起千层浪，但石头本人没有做出什么反应，站起身去饮水机接水。

　　陆乾站在一旁，一脸认真地看向江殊：“江哥，你这第一的宝座是不是要易主了？”

　　江殊看了眼云旭的背影，嘴角露出几分笑意：“不知道，不过也挺有意思的。”

　　陆乾没明白江殊的意思，可碍于上课铃声已经响了，只得先回到自己的同桌庄琦岳身边：“喂，老庄，你怎么看这新同学？”

　　庄琦岳素来不乐意管闲事，他更习惯安静的氛围，尤其这节还是自习课：“挺好的，又一个天赋型选手而已。”陆乾自知没趣，也没和庄琦岳说下去，埋头补起了作业。

　　同样回到座位上的云旭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复习功课，反倒是继续自己的大作。

　　江殊刚给自己的化学作业划下最后一个总结，正想找云旭看看大佬的解题方法，回头见云旭正一脸认真地在课本上画画。

　　“云旭，你干嘛呢？”

　　少年脸颊微红，轻咳了一声不着痕迹地用手遮盖住课本：“没事，你怎么突然转过来了。”

　　“哦，问你化学作业写了没，看看解题。”

　　云旭回想了下，顾梓好像确实布置了个什么提优1+1，但他没有这本练习册：“没，什么题我看看。”

　　接过江殊的本子，云旭就近拿过一张草稿纸演算了起来：“你这思路可以了，就是稍微绕了一点。”

　　江殊惊愕，有些不可置信：“这还绕啊，我已经切换极简模式了。”

　　云旭把自己的做题过程递给江殊，准备帮他解释一下思路。江殊突然一拍脑门，有几分懊恼道：“对哦，我怎么没想到，以后化学就仰仗你了。”

　　云旭有些尴尬地僵在原地，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江殊自然也看出云旭此时的状态，一时没忍住笑：“没事没事，我不是陆乾，你把解题思路给我看看就成。”

　　“陆乾是？”

　　江殊突然想到云旭好像还没把人脸和姓名结合起来，于是随手指了指斜对角的林小穆：“那个认真学习的目标北海大学的就是，咱班成绩名列前茅。”

　　云旭看了眼他指的方向，一副看破不说破的表情，随口又问起了江殊：“他名列前茅，那你呢？”

　　江殊一脸真诚道：“我？我第一啊。”

　　大概是被少年的强大自信折服，云旭没忍住笑出了声。江殊有些羞恼：“你笑什么，我真的第一！”

　　“不是，我没有质疑你。”

　　“要不是你现在笑得趴桌子上我还真信了，”江殊毫不客气地回怼了句，又问道：“陆乾说你有潜质跟我争第一的宝座，云同学作何想法？”

　　云旭重新坐正，单手撑住脸：“说不定？”

　　在同龄人中江殊无疑是优异的，不仅仅在于脑子灵光还在于有一副出众的外貌，而此刻的他看着神色有些慵懒的少年，一瞬间有种想偷偷照镜子的冲动，这家伙的脸是不是有点过分优秀？

　　“咳，到时候期末，拭目以待。”

　　江殊刚转回位置，就听见教室门被敲响了心底暗叫不好。陈新站在教室门口笑得温和：“江殊，来下我办公室。”

　　林小穆在原地偷笑：“普天同庆，江殊被请去办公室喝茶了。”

　　作为公认三好学生的江殊也是头一次因为犯错进的办公室，站在陈新面前难免多了几分局促。

　　“江殊，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办公室吗？”陈新的语气温和，好像真的只是在询问情况，这是他惯用的教育方法，不把问题说出口，先叫学生自己先反思。

　　“因为自习课转头？”

　　陈新不语，示意他继续说下去，这可难倒江殊了：“没了呀，我就转头看云旭在画画，然后顺便问了他个问题。”

　　老陈一口茶水差点没吐出来，对于云旭他或多或少了解一些，数理化拔尖文科稍弱，典型的理工男前身，现在江殊竟然说他上课画画：“你，去把云旭也喊来。”

　　完全没意识到把人坑了的江殊很快就把自己的后桌喊来了，最终两人都站在陈新办公桌前听人训话：“云旭，听说你自习不认真？”

　　“没有老师，江殊同学问了我个题目，我们交流解答一下。”

　　“那为什么他说看到你在画画？”

　　云旭语塞，难得地撒了个谎：“可能，他看错了吧。”

　　陈新也没多为难他，只叮嘱了几句：“你刚来班级适应很重要，老师也不是不让你们交流但是自习课尽量还是自学为主，保持纪律，有什么问题课后可以找老师解决。”

　　原本没什么反应的云旭闻言，真的仔细思考了一会儿，答道：“老师，有一个问题，我没有配套练习册。”陈新摆摆手表示知道了，让两个人先回班级。

　　刚走出门，江殊就很自然地搭上云旭的肩道：“你怎么这么老实，哎，你知道这事要放陆乾身上会是什么样子吗？”云旭没有接话，等着少年的下一句：“他会直接拖到交作业，然后告诉课代表说，我没有这本练习册，老师没发给我。”

　　云旭闻言忍不住笑了：“你挖苦起人来一点儿不嘴软啊。”

　　江殊偏头颇有几分骄傲：“当然，骂人不带脏那都是基本功。”云旭看了眼身边眉眼含笑的少年，询问道：“等下放学有空吗？”

　　“嗯？怎么，想请我吃饭？”

　　云旭苦笑，对少年奇特的脑回路不置可否：“是去取你的爱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