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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似是故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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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夫人细细打量着陆家几个孩子,陆均,陆锐剑眉凤眼,看起来颇有些宣静侯年轻时风采。
陆云霞今日着浅蓝色兰花刺绣襦裙,眉目神似陆夫人,秀美中又比陆夫人多了些英气,不知道在和陆云佩说什么,逗得云佩姑娘眼喜眉悦。
陆云佩是几个孩子中生的最好看的,她生母魏小娘走得早,两三岁就被陆夫人收在身边养着。不似陆家人的丹凤眼,她生的一双葡萄似的圆眼,在一张小圆脸上和谐可爱。
刘夫人仔细端详着陆云佩,弗洛在长安城闺秀里生的算是好看的,坐陆云佩旁边也失了几分。
“你家几个孩子,都是顶顶好看的,媒婆怕是要把你家门槛踏破喽。”
陆夫人闻言看向弗洛,不似她女儿英气,弗洛看着就是书卷里泡出来的贵族小姐,瘦瘦小小虽算不得绝色也是清秀。
陆夫人顺势倚在紫檀木桌上,伸手按了按头,“妹妹可别提了,我家的门槛是这几个泼皮用玄铁做的,神仙来了都踏不破!各自有各自的缘法,横竖我是管不住。”
刘夫人笑了笑,“都说船到桥头自然直,自然是你和孩子都觉得好,那才是能一起过日子的。”
陆夫人几个孩子的婚事是压他心头头等大事,奈何大女儿眼光甚高,二儿子心有所属,三儿子倒是听话些,不过也是有些倔脾气在身上。
陆夫人直叹气,看着陆云佩,又看看刘弗洛,心里盘算着养个弗洛这般的女儿也不错。
陆夫人在书香门第长大,自小爱武术,奈何父母亲不许自己舞刀弄枪,于是在嫁人后,她把这个遗憾加诸于儿女。她的孩子她打心眼里满意,只是吧,孩子多了就有更多可能。
她回了回神,“怀清和弗洛向来乖巧,你家刘大人也够疼你,从你刚进门到现在,这么多年刘大人的心在你身上可没下来过。你的日子才是咱们姊妹几个过得最省心的。”
“姐姐光打趣我了。”
陆夫人笑了笑,抬头看向白弈,首辅白杰的小郎君,一身深蓝色衣裳衬得他皮肤白皙,小小一张脸上鼻子立挺,眼神深邃,总是微笑着,乖巧的坐那听大人讲话,不过目光大多落在了弗洛身上。
“阿奕在府上可还习惯?有什么需要跟伯母讲。”
“多谢伯母,陆府很大很漂亮,伯母安排的很周到,让您费心了。”
刘夫人问,“阿奕,你今日是第一次见你陆伯母吧?”
“正是,早就听闻伯母漂亮飒爽,今日一见您比我想象中更漂亮。”
陆夫人爽朗地笑起来,“好孩子说话真好听。”
“你选的女婿不错。”
“我们阿弈生了颗七窍玲珑心。”
“他小时候啊,我们几个姐妹带孩子去后宫陪萱妃娘娘说话,萱妃娘娘赏了他两颗夜明珠。回家路上他拿一颗夜明珠给白夫人,另一颗,他绕过一排人过来送给我,你说说,孩子就是讨人喜欢。”
弗洛疑惑的看向白弈,他得意的押了口茶。
东一句西一句,两个夫人聊的忘我,弗洛的肚子饿的直叫,心都飞到外面酒楼上了。
白奕凑近:“一会儿晚饭别吃太饱,我带你去买樱桃煎。”
“樱桃煎有什么好稀奇的。还值得大半夜不睡觉过去吃啊。”
“我听说东京牡丹亭旁边卖樱桃煎的小贩,做的樱桃煎一绝,我带你去尝尝。”
“行。”
刘夫人:“两年没来东京,你这院子翻修的很不错呀。”
“年初大雨把后山冲出个大洞,修起来费事得很,想着既然动手了索性把院子全部翻修一遍。”
“等明天天晴了我带你们去后山转转,我让他们建了个扶月亭,在这亭里赏月别有意境。对了,杨典还说等你们到了要来陆府吃酒,明天我接他们过来。”
“我可有十来年没见杨大人了。”
“谁说不是那,想当初他也是个风流俏公子,给京城几位姑娘迷的不行。如今是有那么点发福。”
二人想起往事,默契的禁了声。
耑翌三十年,也就是十年前,我族刚刚结束了和羌族将近二十年的战乱,百废待兴,首辅之位迟迟未定,朝中以白杰势力最大。
当年刘正,查文亭,杨典同为白杰门生,相继中举又都长相英俊,风流倜傥,一时是京城风流人物。
当年,查文亭为姑苏乡试主考官,为了乡试,他以“三十而立”为考题,被人举报有谋逆之心。
“耑翌”二字去其头,正是“而立”。被人举报说他意欲“砍头耑翌”。
墙倒众人推,那时上书弹劾查文亭,白杰的人不计其数。
后来话越传越真,上边震怒,下令将查文亭处以极刑,其亲族流放。
陆夫人苦笑:“天有命不可逆,都是十年前的事了。”
“是啊,十年了。”刘夫人身上发冷。
风流倜傥的公子浑身是伤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十指指甲被生生拔去,血痂混合着血冰挂在伤口处,一条腿没有脚,小腿像是被人把肉磨去了,露出白骨,身上烫伤刀伤还有些她不认得的伤口。
血淋淋的被押进刑场。
尽管他的新婚妻子哭晕过去了几次;
他的同窗好友为给他翻案得罪皇帝被贬到边塞十年;
他的恩师生了心病,明里暗里清理,折磨害他的人。
可惜他不知道这些。
他没有挣扎过,也没有流露出一丝愤懑。至少在百姓面前的刑场上,他是这样。
像是一具已经死去的躯壳,里面装着些腐肉,平静的好似五马分尸只是孩童下了学堂的游戏。
只是在他同窗好友在刑场护他,泪洒当场控诉不公时,他抽出全身力气吐出:“不要。”
他们初入朝堂,朝堂就给他们喂了一剂猛药。
一石激起千层浪,没人愿意看到清官垂首,当时为查文亭抗议的书生闹得厉害。
朝廷在重重压力下,任命白杰为右丞相,司马青云为左丞相,带头平反的杨典贬去了耀州。
这场闹剧算是收了场。
刘夫人饮了口热茶,微笑的很暖,“如今他们家也算是柳暗花明,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对,不说这些了,你还没见过杨典的孩子吧,小昭华胖乎乎的可招人稀罕啦,等明天我把他们接过来,咱们姐妹们好好唠唠。”
“好。”
月上梢头。
陆夫人问身边郑妈妈。
“十一呢,怎么还不过来?”
“方才阿言过来说,小公子身子有些不适,就不来和大家叙旧了,让叔叔一家吃好喝好,赶明在跟叔叔,叔母,哥哥姐姐问好。”
刘夫人看了看外面,“孩子这是怎么了,别是天太冷受了风寒,咱们过去瞧瞧吧。”
郑妈妈笑了笑,“刘夫人不必担心,小公子说,他抹了药躺一会就好。”
陆夫人,“不用理他,这是给咱们装病呢。他不过来也好,省的你见他个泼皮,在烦着你。”
“你这话说的我可不爱听,十一活泼,我喜欢得紧呢,怎么会烦。”
“茯苓,你去把我给十一准备的那对和田青白玉平安锁和傅妹妹准备的白玉九连环一起送去十一院里。”
陆夫人看着忙来忙去的下人们,说。“雪天路不好走,还带这么多东西,让你们费心了。”
母亲摇摇头,“不打紧,都是些小玩意,没费什么功夫,”对门外示意,“把我给孩子们准备的物件拿上来。”
陆夫人也命人把东西拿上来。
礼物一一呈上,陆家大姐姐面前是白玉嵌彩珠灵芝如意。四妹妹是翡翠碧玉对簪,哥哥们都是些罕见的武器。弗洛打量着手里的玉匣子,打开里面雕刻着一处风景,看着像是洛阳街景,街道商铺,小桥流水应有尽有,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刘夫人看着堂上热热闹闹的:“长安新开个水粉铺子,叫流水阁,他那里特调的胭脂水粉,比其他铺子的都好用。我也给你们带了些,玩个新鲜。”
陆家女儿道谢后,刘夫人笑眯眯朝陆云霞看过去,“两年不见,云霞越来越漂亮了。”
陆云霞闻言微微欠身,“谢过叔母。”
她又问,“我们给你准备的玉如意你可喜欢?”
“这如意白玉嵌彩却不落俗,灵芝圆润呈吉祥之意。叔父叔母是希望我吉祥如意,我很喜欢,谢谢叔父叔母。”
“好好,你喜欢就好,这是我和怀清特意给你挑的,确是为了这祈福纳祥之意。”
特意二字重了一些。
白弈笑了笑,看向弗洛。
弗洛虽有心理准备,却还是差点被茶呛到。
不光是弗洛,刘怀清也差点被呛到。
陆云霞一脸懵看了看两位,又看了看刘怀清,开口道:“多谢叔母和怀清弟弟,我很喜欢。”
刘怀清也看了看两位,又看了看陆云霞,吐出一句:“喜欢就好,祝云霞姐姐福禄双全,吉祥如意。”
刘夫人“等过了节姐姐要是没什么事,随我去长安玩段时间吧。正好我家的院子也要翻修,姐姐替我掌掌眼。”
陆夫人“说来我也有些日子没回长安了。”
“从父亲过世后,我就没回去过,倒是想百花楼那口酪荔枝了。以前咱们几个天天去吃果子听小曲,今儿王家公子非李家姑娘不娶,明儿郑家公子为了休妻与家里决裂。现在想想,还是那时候日子最舒坦。如今咱们几个闺中旧友,就剩你和傅妹妹留在长安了。”
“那姐姐就回去陪我住段日子,想吃什么玩什么,我和傅妹妹陪你去。”
弗洛:“百花楼的酪荔枝在以前的基础上改良了口感,乳酪比以前更醇厚绵密,伯母过完年随我们一同去长安住段日子吧,母亲在家经常念叨您呢。”
“好好,那我就去你家沾沾喜气。”
陆夫人对身后大丫鬟说:“你去把库房里把那副万壑松风图拿给怀清,就当是伯母给你的贺礼了。”
“多谢伯母。”
陆夫人满意的朝他点点头,喝了口茶,又慢悠悠开口:“等过完年,云霞陪我一起去长安住几天吧,我这老把老骨头,得有人在身边陪侍才行。”
陆云霞应下母亲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