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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秦穆与相风 ...

  •   厅内灯火堂皇,亮如白昼。出来才发现,天色已全暗了。
      廊道上悬了几只灯笼,红澄澄的光略有些暗。偶有几个婢女经过,重阳都敛了气息隐在暗处。
      既然来了晋月山庄,不四处逛逛,未免可惜了。重阳嘴角一弯,足尖微顿,提气轻灵跃上院中一棵大树。这树生得高大,枝繁叶茂,重阳隐在枝叶中,下面经过的人即使抬头也看不清。
      重阳借着月光,将视线所及的建筑看了个大概,又约莫辨了方位。赵全曾大概描述过晋月山庄的分布,她所对着的正是主厅。主厅后面隐约可见几处院子,想来就是后院厢房。重阳一早安置的地方是主厅右侧院落。主厅左侧过去,是一道回廊,连着另一处院子。
      重阳想了想,寻着后院的方向而去。前厅这些地方,赵全都去过,包括书房,都摸不出什么东西来。后院是家眷包括秦穆的院子,平日赵全不方便去,守卫又森严,暗地里也怕打草惊蛇。

      这是一座独立的院落,离其他建筑都有些距离。院墙很是破旧,许多处已剥落了墙皮,露出里面的黄土砖块来。院门更是斑驳,门角长了青苔,沿着边缝一路蜿蜒至一处裂了个缺口的墙缝。院门用一把锈迹斑斑的黄铜锁落了锁,落满灰尘和蜘蛛丝。
      赵全说过,晋月山庄有一处废弃已久的院落,想来就是这里了。
      据传秦穆往上好几代,有一代的家主娶了一房小妾,天生丽质,善解人意,甚是得宠。家主专门为她腾出了一个院子,这是正房夫人才享有的。可惜家主年事已高,又有多房妻妾。这个小妾耐不住寂寞,与院子里一个守卫红杏出墙。一日被家主撞破奸情,为防家丑外扬,家主暗地里处死了小妾和侍卫,对外宣称小妾病重不治。过了不久,便有下人相继发现夜里这个院子里似有女子哭泣,更有人看见了白影。闹鬼的传言越来越甚,家主便一把锁锁了这里。大家都惧传言,宁愿多绕上几圈也不愿意经过这里。时间久了,周遭就越来越荒凉。一代代传下来,竟也没有人再打开那个院子。便成了今日这破旧不堪的模样。

      重阳一个提气,落地时已在院内。
      看来的确荒废已久。今夜的月光很亮。地上杂草丛生,已没过脚踝。院落东面有一个荷塘。塘内只剩干裂的土块。荷塘边上有一个矮榻,长时间的风吹日晒雨淋,已是腐朽得不成样子。西面院墙下有一个千秋架,只是绑着的绳索乌黑,看不出原来颜色。一边已断了,只余了另一边绳索连着秋千座颓然下垂。院内最有生机的就是两棵合欢树,枝叶倒也繁茂,只是树下铺了厚厚的枯枝败叶,不知轮回了多少载春秋。
      借着月光,依稀可见房门上也是斑驳不堪,满是灰尘。重阳四下里听了一会,推开其中一间房门。大概是年久失修,饶是重阳再小心,也听到“吱呀”一声,在寂静无声里特别清晰。
      门推开的那瞬间,一股长年不通风的霉味迎面而来。在进入房间后,味道更为浓烈。
      这间是书房。靠墙一侧有一架子书,案上还放了镇纸和碧玉瓷笔洗。案后的墙上悬了一幅画。画上是一个妙龄女子,衣袂翩翩,坐在秋千架上,随风荡起裙摆。画上细节看不清,重阳猜大概就是那个小妾。

      重阳推开第二间。这间比先前的书房大了许多,霉味也不若先前那般重。
      推门进去是一个红木几案和卧榻,榻上还放了一个软垫。内室用一排山水屏风隔开。绕过屏风进到内室,黑沉沉一片。重阳想了一下,取了随身的火折子。一小簇火苗亮起来,室内的摆设也渐渐清晰。
      红木雕花大床。顶上罩了白色的流苏帷幔,此时看来已有些灰蒙蒙。床前几步远有一个黄梨木的梳妆台贴墙靠着。台上放了一鼎雕了盘龙吐珠的沉香炉,一个青铜梳妆盒,一枝珠钗,还有一面倒扣的镜子。一个黄花梨八足圆凳方方正正的摆在梳妆台前。房子正中有一张红木圆桌和几张红木束腰落塘面圆凳。桌上放着收好的青花瓷具。
      每件物什都还在它原来的地方,只是都沉沉的落了灰。

      房间某个角落传来轻微的咔嗒声。重阳忙熄了火,一个闪身躲在屏风后面。四下里十分安静,重阳敛了气息。很快,她又听到石块间摩擦的声音,房里多了一个人的气息。对方似乎在黑暗里等了一会,才轻轻绕过屏风走出去。房门小心翼翼的打开又关上。
      半晌,重阳从屏风后走出来,绕过红木大床,在床后的那面墙前站定。她不敢再用火折子,幸好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先前又看过这房里的摆设。这面墙先前被红木床遮去大半,倒不容易让人注意到它。
      重阳贴着墙面上上下下都摸过去,丝毫不见缝隙,也没有凸起或凹进去的机关。离这面墙最近的就是床。重阳伸到床底,手掌沿着地面又一寸一寸摸过去。摸到一处地面似乎比别处光滑。重阳又来回摩挲了一会,手上一施力,大约有手掌大小的一块地面竟陷了下去。
      墙上豁然开了一道一人半宽的小门。

      重阳小心走了进去,里面是暗的,伸手不见五指。重阳摸黑走了一段,差点一脚踩空。原来是一段向下的石梯。
      下了石梯,拐了弯,通道比之前宽了许多,可容四五个人并排走,也渐渐有了光亮。
      又走了一段,重阳才发现这里的亮光是镶在两侧墙上的夜明珠发出。相隔约十米远就镶了一颗,散着莹蓝柔和的光。
      经过十几颗夜明珠后,走到了通道尽头。又是一面空无一物的墙。重阳又把一面墙摸了个遍,没找到机关。
      整个密道里除了镶在墙上的夜明珠,也没有其他的饰物。夜明珠镶得并不高,重阳伸手就可触到。她摸了摸最后一颗夜明珠。珠子有些松动。她试着把珠子拿出,摸着松松的,底部却镶得很紧。这颗珠子是和什么东西连在一起的。重阳把珠子顺时针旋了一圈。这次果然对了。
      重阳面前缓缓打开一道石门。

      那一头披泻下来的长发,是江南锦云织的墨色绸缎,泛了清冷幽光,让人忍不住想上前轻抚,想来触手该是一手沁凉柔软。
      那一双眼,是上好的黑曜石,在苍白的脸上更显得瞳色如墨。一对剑眉斜斜飞入鬓角。
      脸上十分清瘦,显出下巴分明的线条来。
      此时,他坐在一张藤木摇椅里,一身青衫萧然,正微微蹙了眉看着重阳,眼里有讶异。

      重阳愕然。眼前这人有着和秦穆一模一样的容貌。不对,他比秦穆清瘦,肤色更白,是不太健康的苍白。
      即使不看外型上的这些差异,别人也应该很容易区分这两人。秦穆表面看来举止沉稳,做事果决,是一个十分严谨的人。在重阳眼里,他心思缜密,善用谋略,暗地里的一些做事风格十分狠厉。而眼前这人,有些病弱苍白,气质温雅却又淡然。像夏日午后拂过荷塘的那阵风,很安静很舒适。

      “你是怎么进来的?”对方终于先出声。
      “我见外面那门开着,就进来了。”重阳指了指外面。她说的是厢房里墙上的那道石门。他不问她是谁,也不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间厢房里。
      “你不是他的人。”他略往后靠了些,眉眼淡淡,“不管姑娘为何在此,还是尽快离开罢。”
      “你是……谁?”重阳迟疑着问道。
      “姑娘很奇怪我为何和这晋月山庄庄主长得像?”男子轻轻抚了抚衣服上的褶皱。重阳等了一会,又听他没有起伏的声音:“姑娘还是走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重阳突然闪过一个惊人的念头:“你是秦……穆?”
      男子置于膝上的手几不可见的抖了一下,转了头去看左边的琉璃灯座。灯座上放的不是蜡烛,而是一颗十分明亮的夜明珠。
      一进这间石室,重阳就看到这间石室里摆设虽少,却样样精致。灯座上和四周墙壁都嵌了夜明珠,把石室照得亮如白昼。有一张上好玉石打磨的玉床,同样质地的玉石桌椅,桌上放了几本书。那把藤椅靠着墙放着。
      “我是谁与姑娘无关。姑娘再不走,若有什么危险我也帮不了你。”
      “你为什么不走?”重阳看着他。这石室连通到那间厢房,她既然能进来,他自然也可以出去。

      他伸手去摸琉璃座上的夜明珠,轻轻抓在手里。他向重阳摊开手心,光华流转。十指修长,袖口微微滑落,手腕上一道狰狞的伤疤很显眼。
      他看着重阳开口:“你看这颗珠子,若放在斗室里,则光彩夺目,满室生辉。若置于无穷的黑暗里,则会照得更远更亮。如果是这样,”他合上手掌,把珠子包裹在手中,“不过一手之握,你将看不见任何光华。这珠子有它更好的使用之处,我将它送与你可好,免得它同我囚于一室,伴我寂寂终老。”
      他的手悬在空中,眉眼是舒的,似还带了笑。

      重阳上前接了,握在手心,沾了些许温热。她斟酌着开口:“你的手……”
      他指尖抚过伤痕:“刚挑断手筋那会,我有一年握不住筷子,现在已经可以拿两本书了。可惜双腿恢复得不太好。幸好这石室就这么大,不用走多少路。”
      重阳看向他的腿,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我可以帮你离开这里,算是你送我夜明珠的谢礼。”
      他摇了摇头:“我还中了毒,每月需要服用解药。”他顿了顿,又说:“你走吧。有人来了你我都有麻烦。”

      先前一番折腾,的确耗费了不少时间,宴席也差不多散了。
      重阳点头:“我是该走了。”
      重阳走到门口,听得身后人问:“你叫什么?”
      “重阳。”
      “重阳。重阳时节又逢君。”他低低的念道。
      石门将要关上时,重阳听到一个声音。

      “相风,这是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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