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把天下酬一笑》草央三公子

3、相亲

　　马车在满香居外停了下来，汀兰先掀了帘子下来。重阳才提了裙角，扶了汀兰的手，轻缓优雅的下了车。
　　无视周遭各色视线，重阳理了理裙摆，径直上了满香居的二楼。
　　满香居是苏州三大酒楼之一。包厢皆是以各色花名为记。
　　芙蓉苑里，恒通钱庄的当家柳言候时已久。
　　满香居的伙计替重阳打了帘子，重阳微微颔首，却惹得对方的脸腾的红到脖子。重阳不以为意，一脚踏进房间。
　　坐于窗下位置的年轻公子站了起来，含笑鞠了一礼：“叶小姐，在下柳言。”
　　重阳温婉还了一礼：“路上耽搁，让柳公子久候了。”说完，落落大方的在柳言对面落了座。

　　“柳公子年纪轻轻，已把恒通钱庄经营得风生水起，着实让人敬佩。”
　　“叶小姐谬赞。早闻叶小姐才情，今日一见，却是比传言更甚。”柳言的眼里是一份惊艳之色。若不是父母相逼，他本无意来这一趟。男儿志在四方，他现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那媒人把这位闻所未闻的叶小姐夸得天上有地上无，说是人间殊色。媒人的话从来都是夸大其词，他也不当真，料想不丑就是了。哪知今日一见，倒觉得先前媒人形容她的话显得肤浅了。
　　男人皆爱美。这第一眼，柳言便对这叶家小姐有了好感，语气里也殷勤了些。

　　“重阳也曾随家父谈过几桩生意，知道这生意场上的不易。柳公子独自经营钱庄，怕也是有许多棘手的问题。柳公子都是怎么化解的。”重阳转了转手中的青花茶杯，略显兴致的问道。
　　“每个人都有弱点，若是找到对手的弱点，事情就好办多了。有时也会有贵人相助。”柳言喝了一口茶，“叶小姐对生意有兴趣？”
　　重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家中父母只得我一个独女，家父年事渐高，我想帮他分担些。柳公子又是这么好的一个老师，不自觉就多问了些。扰了柳公子的兴致，真是不该。”
　　“能够帮到叶小姐，是我的荣幸。叶小姐有什么问题但问无妨，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不藏私。”
　　重阳似想到什么，用帕子掩着嘴角轻笑了一下，看到柳言在看她才说：“我听闻京城里一些大官都喜欢把银票换成真金白银，抱着睡觉才安心。恒通钱庄里应该也有不少达官贵人，不知他们如何。”
　　柳言笑说：“大部分是这样。金子毕竟实在，银票方便，大家各取所需。”
　　重阳“唔”了一声，眉眼转了转，倒有些俏皮：“柳公子可接待过哪位皇亲国戚，与一般人可有什么不同？”
　　柳言道：“倒有几位王爷是钱庄的客人，不过都是遣下人来办事，王爷这样身份尊贵的人不是我们这种平民容易见到的。”
　　伙计正端了茶点进来，重阳便低了头喝茶。
　　那伙计单手托了托盘，上面放了几碟瓜果，将行至桌边，脚上一软，身子前倾，整个托盘向前飞去。
　　重阳急急的叫了一声“小心”，眼见着碟子就要砸上柳言，免不了一场头破血流。却见柳言出手极快，三个碟子已稳稳的抓在手里。
　　伙计从地上爬起，面色惊惶，不住的道歉。在重阳面前，柳言也不好发火，只让伙计清理好了出去。
　　大约是吓着了，接下来的时间里重阳显得十分安静。

　　下楼时，门口正走进来两个人。为首一人身形修长，穿了白色稠衫，外罩了织金百蝶穿花的玉色纱衣。头束紫金冠，面色如玉无暇。斜眉入鬓，一双狭长凤眼，端的是无双风华。
　　这般出众的容貌走到哪里都是众人注目的焦点。饶是重阳，除了那个人，她也未曾见过第三个人有这样好的样貌。不过重阳更在意的是他身边的那个人。一身玄青衣衫，比白衣人要高出半头。皮肤微黑，下巴似刀削，面色冷峻，完全不似旁边那人眉角都含了一分笑意。
　　这二人正要上楼，和重阳一行人在楼梯下处碰个正着。重阳目光扫过二人，见白衣人正饶有兴趣的看她，忙缩了视线回来，低着头似是羞怯。只听得白衣人轻笑出声，声音倒是动听，重阳想着，头也不抬。

　　马车上铺了厚实的软垫，重阳倚在上面若有所思。
　　汀兰放好马车的门帘，低声说道：“小姐，这柳言倒是八面玲珑，话说得滴水不漏。不过我刚试他那一下，他显然会武。一个寻常生意人怕是用不着这么好的身手。”
　　重阳蹙了蹙眉：“我们查了这么久都查不出恒通钱庄与秦穆或者宁王有确切的关系，若恒通钱庄背后真的是秦穆，想必柳言也不是个简单人物。秦穆要替宁王暗里聚财，拉拢官员，钱庄确实是个很好的幌子。你让阁里的人再多留意柳言平日的去向，都和哪些人接触。”
　　“是。”
　　“白芷那边有何消息？”
　　“萧子齐已答应赴约。小姐是约在四月初一。今天已是二十六，想必这两天萧子齐就该到苏州了。”汀兰想了想，又说，“小姐，萧子齐现在敌友未明，我们此番约他，会不会打草惊蛇？”
　　重阳轻笑：“他愿意帮我们最好，若是不愿，我们就想办法让他，心甘情愿。”
　　马车走得稳当，重阳靠在软垫上合着眼。汀兰明白这表示小姐不想说话，便安静退到一边。
　　车厢里一片安静，重阳突然想起刚在满香居遇见的那两人。那个玄衣人分明是高手，看情形却像是白衣人的随护。而白衣人长了一副倾国倾城的容貌，这二人到底什么来头。
　　重阳低低说道：“去红楼。”
　　汀兰得令，掀了门帘出去，重阳听得外面声音隐约：“阁主要去红楼。”然后马“嘶”的一声长吠，驾车人已调转了马头。汀兰复掀了帘子钻进来。

　　柳丝巷有点冷清，与它隔了一条街的天秀路却是苏州城最繁华的街道。红楼就在天秀路中段。它是苏州城有名的青楼。
　　马车停在柳丝巷一间四合院子前，重阳下了车，此时面上已覆了一块薄纱。她推了门进去，身后的门刚掩上，重阳就听得马车掉头远去的声音。
　　她往后院走去，上了二楼，推开左边第二间房，是一间睡房，房内摆设简单，只一床一桌两椅，再加一个洗手架子。她走到床边，从床与墙壁的缝隙之间伸手进去摸了摸，墙上豁然开了一道门。
　　重阳走进去，身后的门关上，一丝缝隙也无。过道的墙上里镶了几粒夜明珠，照着一人半宽的过道不明不暗。
　　过道的那一头，就是红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