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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识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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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双双鞭上淬的倒也不是什么稀世奇毒。萧子齐给她抹的药粉大概也能解毒。汀兰帮她重新包扎时,伤口不像先前那么乌黑,也消肿了。重阳又服了一粒百香丸。
因着苏合香的缘故,平日重阳也会随身携带一些毒药和解药。偏偏昨日出门,她只揣了毒药,承了萧子齐一个人情。
重阳把装着信的蜡丸和一个小巧锦盒递给汀兰:“这个传给朱旒。让封然去吧,要快马加急,路上不可耽搁。”
“等等。”重阳叫住离开的汀兰,从怀里掏出一粒药丸,寻了一个空瓷瓶装了,又抬手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塞到瓷瓶里,“这个一并送去。”
暖血玉牌既不在秦穆那里,如果也不在相风手中,那会是在哪里?或者在秦柳焰手中时就已经丢失?
休息了两日,手上伤口开始结痂。
前几日叶家老爷去了郸城进一批货。这次的单子大,又是新式的布料,叶老爷不放心,自然是要亲自去一趟的。铺子里有掌柜,重阳也是隔一两日去看看。
叶家四年前迁至此地,做的还是原先的绸缎布匹生意。换了地,也换了风水,一开始就出奇的顺利。短短四年,就先后在城南城北开了两家绸缎庄,最近还准备把城南隔壁的那家胭脂铺买下来,打通,把铺子扩大。
今日重阳便是去城南的铺子看看。
铺里有两三个客人,伙计在一旁伺候着。柜台后的掌柜看到重阳,唤了一声:“小姐。”
“陈叔。”重阳笑着应了,“最近铺子里如何。”
“每天少则都有一两单。多时可以四五单。”年逾四十的陈掌柜是绸缎庄的一把好手,懂生意经,为人却也实在。
他递过来一本账册:“上月新上的绮罗丝卖得很好,城里的公子小姐很是喜欢。前两日,有位公子来下了个大单子。我和他说今日还会到些新款,大约今日他还会再来。”
重阳接过账册,翻了起来。这段时间生意如常,除了绮罗丝尤为突出,其他各色布匹倒也均衡。十七那日,果然有一笔大单子。单各种花色的绮罗丝就订了千金,其他还有一些上好的锦缎。真是大手笔,看来又是一个富家公子。
重阳合上账册:“劳陈叔多费心了。先忙着吧,我自看看。”
重阳在铺子里前后转了一圈,到后堂坐着喝茶。
茶喝了一半,就有伙计撩了门帘进来:“小姐,那位大客户来了,掌柜问小姐是否要亲自招呼。”
“不用了,陈叔招呼就好,你们多费点心。”
伙计应声退了出去。
重阳听着前面传来隐约的声音,语气倒有些熟悉。她搁了茶盏,起身行至帘处,掀了一小片空隙。
外堂里只剩两个客人。一男一女背对着重阳站着。男的穿了一身华衣锦缎,腰上束了一条白玉带,上好的玉质。女子穿一身桃粉襦裙,外面罩了一件烟罗色的纱衣,几近透明,圆润白皙的肩膀隐约可见。
男子的手揽在女子腰上,女子则柔软无骨般的贴着男子。
陈掌柜引着他们在新到的绸缎前停住:“公子,您看这些,都是今晨刚到的,我敢说苏州城里除了我们锦瑟庄,别处都没有这料子。这料子夏季穿的最舒服了,触手冰凉,又软,做衣服是再好不过了。这位姑娘花容月貌,什么花色都衬得。这块碧水绿的,可以做裙子。这块素一点,可以做整套的襦裙。还有这一块明月黄的,上衣也做得,裙子也做得,若是整套的,再搭一条绛红的罩纱,简直就是九天仙女。”
那女子似嗔又娇拉了男子的衣襟:“这么多样式,怎么选才好嘛。”
“还不简单,都买了。宝贝你穿什么都好看。”男子掐了掐女子的脸,又低声说了什么,引来对方一阵娇嗔。
男子转过来脸来:“掌柜,每样花色各来一匹。送到天香坊去。给如画姑娘的。”
他朝外面一招手:“你进来付钱。”说着,搂着女子往外面走去。
门外进来一个侍卫模样的,上前和掌柜结账。
“小姐。”汀兰轻声叫道。
重阳放了帘子看她:“看来有人救了他。这倒有趣了,我当初正好奇是谁有这深仇大恨,杀了一院子的人。今日就撞见了活口。我现在还真对他的身份感兴趣了。”
若是苏合香下的手,怎么会留有活口。
“小姐。我跟上去看看。”汀兰明白重阳的意思。
“小心点,别露了身份。”重阳想了想,又说,“也注意暗里的情况。”
“是。”汀兰掀了帘子就出去了。
“小姐让我去买点东西。好的,陈叔。”外面传来汀兰的声音。
一夜之间整个宅院被灭,不过两个月,幸存的人就敢大摇大摆的现身,不是仇家已除,就是有恃无恐。
重阳坐了一会,和陈掌柜打了招呼,就出了铺子。
汀兰一时半会还回不来,重阳在街市上随意逛逛。
“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重阳回头,萧子齐一折纸扇微微晃着,面色含笑,一派闲散倜傥。
重阳微微蹙眉,想了一会,才展颜道:“萧公子?”
“姑娘模样好,记性也好。”萧子齐笑道,“姑娘可还记得,还欠我一个名字。”
重阳羞赧的略低了头:“公子说笑了。”
“字字肺腑。姑娘可是怪我唐突,不愿告知名讳?”
“怎会。萧公子救过小女,就是小女的恩人。”重阳顿了顿,“小女重阳。”
“重阳不忍上高楼,寒菊年年照暮秋。可是这两字重阳?”
重阳点点头:“正是重阳佳节的重阳。”
“重阳。重阳佳节又逢君。”萧子齐低声念了一句,嘴角噙笑看着重阳道,“不知怎的,我看见重阳便觉得亲切,倒似故人一般。”
重阳低着头:“公子卓尔不凡。”她抬了一下眼睑,看见萧子齐正看她,慌忙又垂了下来:“重阳也觉得公子很……亲切。”
萧子齐“呵”笑了一声,脸色突地一变:“小心。”说着,已拉过重阳转了个身。重阳身后是个画摊,却不知怎的,摊上挂画的一排绳子断了。画挂得高,绳子一断,画轴纷纷落下来,若非重阳避得急,定会砸中几个画轴。
“姑娘没事吧。”摊主见重阳躲开,一边收拾画轴,嘴里嘟囔着,“这绳子这么不禁挂。幸好没砸到人。”
不是绳子不禁挂,而是有人故意弄断。重阳假作不经意四处看了看,没看到可疑的人。
她看着面前的萧子齐,不可能是他,以他的武功,在她面前出手,她一下就能发现。到底是谁躲在暗处,又是为什么而来。
“公子又救了我一回。”重阳敛了心思,面上不露分毫。
“那倒是。如此,你请我喝酒吧。”
重阳抬眼,萧子齐一脸不可捉摸的笑。
“萧公子。”重阳只叫了声,萧子齐已经抬脚向前走,她只得跟上。
萧子齐带着她七拐八拐,重阳跟在后面,几次欲走,忍了忍,叫道:“萧公子。”
“不是说要叫我子齐么。”
重阳一愣,皱着眉看着他。
萧子齐却不理他,兀自说话:“我在想,我救了你这么多次,几杯酒自然是不够的。你可要怎么报答我才好。虽说我已讨了些定金,但总不是太满意。”
他停下来,转过头看着重阳:“也罢,我不愿委屈了自己,那就重新再讨一回。”
重阳脑里闪过什么,一时却抓不住。
萧子齐微眯着凤眼,面上像开了一朵桃花,笑得风骚入骨:“重阳。你说如何?”
他低下脸去,长长的睫毛覆下来,在鼻翼间投下一片扇影。
那两片薄薄的唇软软的,带了点灼人的温度。鼻息间却是清凉沁人的淡香。是六月的桐花,簌簌落了满身,又恼人又带了点些欢喜。
是寂静无声的竹林,拂过的一阵风。风满枝头。
哗。哗。一声声响在心上。经久不息。
“你说如何。小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