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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再探石室 ...

  •   自晋月山庄一宴,已过去半个月。春水阁一早就得了重阳的令,好生注意着宁王和秦穆的动作。又有赵全时时传着一些消息。宴后两日,宁王与留在苏州的一些江湖中人接触过,结果不得而知。第三日,宁王就离了苏州。
      姬双双却是留在了晋月山庄。这让重阳大感意外,又十分不解。墨月宫与晋月山庄的关系暗的不说,明着讲也是井水不犯河水。姬双双此举又是何意。

      “宫里传来的消息,宫主于一个月前闭关。现在宫内大小事务由两位长老暂为代理。”白芷看了看重阳的脸色,又说道:“阁主是怀疑宫主已离宫?”
      重阳颔首:“姬双双来苏州,想必是苏合香的意思。他一边让我搜集秦穆与宁王勾结的证据,一边却让姬双双在晋月山庄住下,大有交好的意思。我虽不知他的用意,但显然他有许多打算,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闭关。”
      “依阁主看,宫主离了宫会是去哪?”
      重阳想到上次汀兰在那处宅院里闻到的兰花香。苏合香怕是早就来了苏州。那一院子的死人倒也像他的行事。
      苏合香的性子阴晴莫测,从不把人命当一回事。他出手不留活口,偏他极懒,最爱一把毒药了事。重阳每次见他,都要小心翼翼,以防一个不小心被下了毒,痛上个几天几夜。三年前重阳决定留在苏州,与苏合香大多以书信往来。三年不过见了两面,重阳谨言慎行,苏合香倒也没再对她下手。离苏合香这个妖孽越远越好,重阳越发觉得当初留在苏州的这个决定十分明智。
      苏合香这次来苏州不让她知道,她乐得遂他的意,装聋作哑好了。眼不见为净。

      “我让你查相风这个人,可有结果了?”重阳问道。
      “没有查到相风这个人。秦穆是独子,无双胞兄弟。”白芷从袖带里拿出一封折叠齐整的信纸,递给重阳,“我们又重新差了秦穆,和以前资料无多大出入。”
      重阳接过,把信纸摊开。上面是是秦穆自出生以来的情况。比起之前的资料,略详尽了一些。可也看不出游什么问题。
      晋月山庄上一任庄主也就是秦穆的爹秦柳焰当年为西域圣教左护法所伤,伤重半年而逝。时年十九岁的秦穆正式接手晋月山庄。二十二岁那年救了登基不久就南下出巡的孝治帝,被封为晋武侯。想必其中少不了宁王的推波助澜。秦穆接任庄主五年,心思与手段日渐厉害,又攀上宁王,晋月山庄倒比秦柳焰在时更壮大些。

      重阳把信上内容前后看了两遍,也挑不出疑点,只得把信纸收好,向白芷问道:“萧子齐情况如何?”
      白芷回道:“果然不出阁主所料,萧子齐前段时间来了一趟红楼,专门点了红袖,旁敲侧击问了小茹的事。按事先交代好的,红袖只说因为她的丫鬟一个多月前被家人赎走,刚好小茹来了红楼,又识些字,就被分到她身边。萧子齐也没有追问。”
      重阳点了点头。这番说辞里几分真假,红袖的贴身丫鬟的确在一个多月前赎了身。而照红袖所说,小茹一来红楼就去了她身边,到离开红楼,前后呆了不到半个月,红楼里其他姑娘不认得小茹也是正常。编这套说辞,无非是不想萧子齐怀疑红楼。小茹的身份已经是弃子,但至少要尽量撇清与红楼的关系。
      “萧子齐最近和苏州城里的几个风流名士走得挺近,日日泛舟湖上,夜夜笙歌不断。苏州的许多红牌歌伎都被请上船助兴。红袖和夏初也去了一回。”白芷又道。
      重阳沉吟片刻,才道:“左琴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左琴被萧子齐安置在苏州别院,并不怎么见得了萧子齐的面。萧子齐召过她几次,但都以礼相待,不过是让左琴弹几曲。”
      重阳轻笑:“他倒是怜香惜玉。你告诉左琴,醉胭脂的解药珍贵,不给无用之人。”
      “那这个月的解药?”白芷问道。
      “这个月和下个月的照给,若再无进展,我可不会如萧子齐那边怜香惜玉。”重阳挥了挥手,白芷自是明白,小心的退了出去。

      重阳从随身锦囊里掏出一粒珠子,放在手心。白日里瞧着也不过是颗成色好的珠子。
      重阳想起那条长长的甬道两旁的夜明珠,和那间终日悬着夜明珠不辨白天黑夜的小小石室。还有那个淡如云烟的人。他身上有多少秘密。
      看来还要再走一趟了。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打更人刚打完三更天,忍不住抬头张嘴打了一个打哈欠。他用手擦了擦有些湿润的眼眶,眼光瞄到一团黑影一闪而过。他手一抖,差点把梆子扔了。可细看,什么都没有。
      眼花了。他摇了摇头,想起家里铺了一床破草席的炕头,又打了两个哈欠,更觉得困了。真想快点到五更天,打完好回去闷头睡一觉。他打起精神,向前走去。

      这边重阳已经到了晋月山庄,避开守夜的侍卫。凭着上次的印象,径直来到那处紧锁的院子。
      重阳四下里观察了一会,才轻轻推开那间厢房。她绕过屏风,走到床后,伸手到床底触了机关。她从袖里拿出夜明珠,漆黑的入口霎时亮起一片柔和的光,照着眼前的石阶。
      重阳却不急着走,举了夜明珠在跟前,凑到一边的墙上去找机关。上次那人从密道里出来前,这个石门是关着的,想来里面也有开启的机关。那时重阳不熟悉里面的情况,也不敢点火,自然也没去找机关,任石门大开到她出来。这样若是有人来,一下子就会被发现。
      重阳很快就找到机关,是一个铜环,一端嵌在墙里。重阳试着拉了一下,石门果然关上了。重阳这才向前走去。
      下了石阶,通过一条长长的甬道,就到了石室前。重阳伸手把最后一粒夜明珠顺时针旋了一圈,面前的石室开了。

      石室里还是如上次那般简洁,玉石桌上放着几本书。琉璃灯架上装着夜明珠。藤椅也依旧靠墙放着,上面却没有人。
      玉石床上也没有人。
      重阳环视一圈,角落里蜷着一个人。
      他像是努力要把自己缩成一团,头埋在胸前,身子微微颤抖,如墨的长发披散,缠了满身。
      黑的发,白的衫,缠在一起有种莫名的脆弱。

      重阳小心走过去,那人似没有察觉,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重阳走得近了,才发现他抖的厉害,一股冷意从他身上散出来。重阳触上他的身体,手一颤,却是被他身上的寒意冻的。他的衣服上微微冒着冷气,竟是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重阳略一用力,扯了他的手出来。青白的手面上青筋尽显,指尖湿冷得似乎可以滴水成冰。重阳按上他的手腕,脉细而无力,体内有一股虚寒之气极盛。重阳想起他说过中毒,那股虚寒之气无疑是毒发引起。
      重阳把他扶起。大概是感到重阳身上的温度,相风的身子贴上来,手脚也缠了过来,抱得甚紧。重阳就像抱了一个冰块,在这样闷热的石室里竟也觉得冷。
      对方缠得紧,重阳无法,只能点了他的穴。把他扶好,重阳往他掌心注入一股真气,想把寒气疏导出去。可寒气串得更快,重阳只能试着把寒气暂时压制下来。内力在相风的四肢八脉都流转一遍,大半寒气都被压下去,身上不再冒冷气。
      重阳收了掌,扶相风到玉石床上躺下。

      重阳又仔细打量了这间石室。
      这里不点烛火而用夜明珠照明,想是因为不想耗氧。石门关上,石室就是完全封闭的空间。这里的空气最多不过让一个人支持几天。而相风却在这里生活了几年。
      其实重阳早就觉得石室里空气虽闷,但她的呼吸却不困难。这个石室必然还有与外面相连通的地方。重阳找了一遍无果。

      她在玉石桌前停住。
      桌上有四五本书,旁边的砚台上放了一支小毫和狼毫。毛尖是淡褐色的,是那种蘸过墨又被洗得很干净才有的颜色。砚台里装的是……清水。
      重阳拿了最上面的书。很旧,看得出主人经常翻阅。边角卷起,有些毛糙。封皮上没有书名,暗蓝一片,起了茸茸的皮屑。翻开一页,竟是佛经。

      第一觉悟:世间无常,国土危脆;四大苦空,五阴无我;生灭变异,虚伪无主;心是恶源,形为罪薮;如是观察,渐离生死。
      第二觉知:多欲为苦。生死疲劳,从贪欲起;少欲无为,身心自在。
      第三觉知:心无厌足,惟得多求,增长罪恶;菩萨不尔,常念知足,安贫守道,惟慧是业。
      第四觉知:懈怠堕落,常行精进,破烦恼恶,摧伏四魔,出阴界狱。
      ……

      听到身后轻微的声响,重阳放了书转过头去。
      相风已坐起靠在床边,微微喘息。面上是未缓过来的青白色,唇色淡到透明。额间也不知是汗还是霜化的水,几缕发丝粘在颊边。
      “你来了。”他看着重阳,苍白虚弱,上好墨色的眸子像蒙了一层极薄的水雾。似有些迷茫,又有些喟叹。
      重阳怔了怔,问道:“刚刚是你毒发?”
      好似有人伸手搅碎一池春水,相风眼里的水雾散去,眸子又亮得惊人:“是你给我输的真气?”
      见重阳点头,他扯了一个笑:“谢谢。每月初一、十五我体内的寒气上涌,正是毒发时候。若不是你帮我把寒气压下去,我还要两个时辰才会清醒。”
      重阳来之前不知他毒发多久,身上已结了薄薄的霜,若是再两个时辰,怕是更难以忍受。
      “每月不是有解药么?”重阳记得上次他说过每月需服解药。
      “解药会在每月十六送来。若没有解药,一个月就不是只发作两次。”相风语气淡淡。

      重阳向他走了两步,看着他苍白的面色,轻声问道:“你为何会在这里?”
      相风似笑了一笑:“这是个不好听的故事,你愿意听,我却不愿意说。”
      重阳换了个问题:“你与秦穆什么关系?”
      “我是我,他是他。”

      重阳敛了眉看他,从怀里掏出那粒夜明珠:“谢谢上次你送我的珠子,脱了这方天地,它的确照得远多了。你既也有这个想法,未何却不离开。”
      重阳盯着他苍白的面色,轻轻开口:“你有何求?”

      相风微挑了眉看她。重阳走到他面前,微微俯下身,轻轻按于手腕之上。脉象较之先前有力。
      相风也不动作,只是看着她。
      “我先前探过你的筋脉,已经被接上,恢复得很好。你完全可以自己离开这里。你安心困于一室,不见天日,是了为什么。”重阳紧盯着他的眼睛,不想错过任何一丝变化。

      “天下之大也不过是求一个容身之所。”他竟微微笑了起来,柔和的珠光把苍白的面上映得有些剔透。
      “我觉得这里很好。”
      重阳松了他的手:“你不信我。”
      “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

      重阳看着那张云淡风清的脸,突然有些恼意,想了一想却又笑了:“你若不说,我便日日来烦你。每日会有人来送餐吧。我问他如何?”
      相风一怔:“姑娘何必咄咄逼人。我身上中着毒,自然不能离开。”
      “为何被困于此?”挑断手筋脚筋,下了毒困在石室,而不是直接杀死,相风身上必然有让对方忌惮或者是有所求的地方。
      相风看着重阳,半晌说道:“你若想知道,十六那日再来。”

      “记住,一定要在卯时前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再探石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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