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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毛驴帮 自我介绍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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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效闭着眼,里外湿透又在船板上吹风的状态委实让他有些难捱,只能尽力保持着四肢僵直不动,还要忍受着身旁少年有一搭没一搭的好奇触碰。
不知过了多久,萧效感受到腥咸的海风逐渐远去,鼻尖嗅到了一阵淡淡的幽香,他的心脏开始狂跳起来,浑身的血液像是沸腾一般,虽然有点微弱,但他绝不会认错,这是陪伴他多年的味道……
随着这股幽香愈见浓烈,即使萧效闭着双眼,他也能感受到身旁或近或远的这几人都明显高兴了起来。
他听见声音稍显年轻、在海上颠过他的那个少年在船板上跳了起来。而那个摸走他玉佩、行事谨慎的“三哥”摁住了少年,说了句萧效忍了许久也实在想说的一句话:“消停点。”
少年毫不气馁地换了个人闹腾,又转头“二哥二哥”地叫唤起来。“二哥”似乎有些耐心,但不多,没一会儿便传来了二人掐架、“三哥”出面调停的声音。
“轰——”
巨大的轰声中,渔船靠岸了。
船板三人停止了打闹,开始有序地在船舱和船板间走动起来,久不露面的驴叔也从船尾走出。二驴从船舱中取出担架,小驴和三驴合力将地上的萧效搬了上去,一前一后地抬下了船。
驴叔领着队伍走在最前方,步履有些匆忙。
无所事事的二驴揽着小驴的肩头窃窃笑:“你看你爹,表面上看着八风不动,成天靠出海离家出走,说不准心里最想回家呢。”
小驴抬着担架不好动作,晃着脑袋甩下了他的胳膊,不满道:“你这种单身汉懂什么?”
二驴不以为意:“单身汉怎么了?单身汉自由,全乡民欠我那八百个人情,足够我逍遥快活这辈子了。”
小驴听不得这等无耻言论,想抽了脚踩他,又被二驴灵活地躲了过去,转头又落后几步,与后边的三驴勾肩搭背起来。
萧效不懂他们的吵闹,只觉得头部摇晃,世界晕眩,昏沉间心中叫苦不迭。
四人脚步欢快地踏上回乡的路,愈行愈见热闹,沿途尽是不绝于耳的招呼声,老迈的声音招呼着“大驴”,年轻的声音便叫着“驴叔”,其中间或夹杂着“二驴”“三驴”和“小驴”的称呼,招呼往来间尽是一派和乐融洽的景况。
行至水草丰沛处,最是热闹繁盛,乃是“吕氏驴棚”的所在里。家家户户门前都栓着一头毛驴,过往的乡民也牵着头毛驴搬运货物,或是刚割的一把芦苇,又或是从别的里置换而来的布料。
一个额前围着头巾,双手叉腰,明显一副怒容的女人在一扇红木打的门前站立着,一只毛驴畏缩地站在女人身旁,低首讨好地用冒着热气的鼻孔蹭了蹭女人的肩膀,反被女人一巴掌呼走。
在前方走着的驴叔见状,快步上前护住了女人的手,低眉顺眼地哄着。
“荟娘别生气,这些天海上天气不好,才迟了这一两天的,下次、下次一定按时到家。”驴叔一边抽出手掌背在身后,顺着毛捋了两把驴脸,安慰自家驴子,“别拿小渔船置气,又气坏了自己身子。”
荟娘又是一掌推开了驴叔,“少来这套,我看你就是在海上乐不思蜀了,才不想回来见我这家里的婆娘。”
驴叔又是一连串的赔不是,二驴转道回了孟氏医馆,由小驴前锋打头阵,躲过了胥娘的连环巴掌,领着三驴将人扛进了屋里。
连日奔波加之扛人进屋,瘦弱不堪使的三驴瘫在椅子上恢复体力,扒在床边的小驴却颇有精神、乐此不疲地查看着萧效的衣物,他转头和三驴比划着:“这和咱们的衣服也格格不入,要不然扒了换上我小时候的吧。”
三驴摆摆手:“随你,反正二驴还没来呢。”
小驴转头便要从柜中取出,二驴便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驴叔紧随其后,进来后二驴反手便合上了门,惊魂未定地拍着胸脯,用气音说道:“吓死我了,差点就要挨打了。”
驴叔贴着门:“荟娘,屋内先干正事,咱们的事待会再说、待会再说。”
门外的动静消失了,屋内四人面面相觑,最终都将视线投向了床上躺着的萧效。
二驴最先有所动作,他来床边,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瓶子,捏着萧效的下巴将药喂了进去,看着没有液体留出,这才收了手。又展开针灸包,在小驴紧张的注视下,捏了根针扎在萧效的人中穴上。
萧效眼皮一跳,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目便是面色各异的四人。
离床最近的小驴反应过来,抓着萧效的手便浮夸地关切道:“你终于醒了!身上没什么不舒服的吧?我们都担心死了……”
萧效愣怔地着看眼前这幕,小幅度动作地想要挣开小驴的手,面上的迟疑真假参半,“你们是谁……”又环顾了四下,不大的房间内一应俱全,不乏温馨却满目陌生,“这又是哪里?”
捆上针灸包的二驴摆出一副大夫的姿态,思虑过后又沉吟:“哎呀,糟糕了,你这样不会是失忆了吧?”
配合默契的小驴紧随其后,不敢置信道,“你真的不记得我们了吗?”随即再用更紧的力道抓住了萧效的手,“我们不是毛驴帮五人组吗,你是驴小小啊,平常最爱跟在我屁股后面跑了……”
驴叔抬脚踹向小驴的后背,轻咳了一声,摸着鼻子道:“咳,你刚加入咱们毛驴帮,可能水性还不太好,第一次带你出海就落水了,还是你二哥和小……四哥把你救上来的。”
被点名的二驴迅速扯了一个和善的笑容,状若亲昵地拍了拍萧效的脑袋,“都是二哥不好,一时间没看住你,下次二哥多留心点。”又摸着他的衣领补充道,“为了庆祝你入帮第一天做的新衣服也湿了,到时候换下来再让驴婶给你洗洗。”
新晋“四哥”也忙点头,大发慈悲地放开了萧效的手:“以后就跟着哥哥们吧。”
驴叔上前一步,扶上小驴的肩膀,神色和蔼地介绍道:“失忆了不要紧,记得我们是一家人就好,再给你介绍一下吧。我是你驴叔,平常就是我驾驶毛驴带着你们出海,噢……忘了说,毛驴就是那艘渔船的名字,下次出海你就可以看到它了。”
二驴点点头,接话道:“我叫孟还乡,隔壁里的孟氏医馆就是我们的家族产业,平常也在乡里悬壶问诊,在毛驴帮里行二,你叫我二哥就成。”
在椅子上久不动弹的三驴抬手示意,牵了个笑以示友好:“我是你三哥,我叫何谓,也是济贫里的里长,没事来济贫里玩两圈。”
憋了许久的小驴终于轮到了位置,他重新牵上萧效的手,激动地晃了两下:“我是四哥,叫四哥、叫哥哥都可以,我叫吕、吕……”
何谓接上了小驴的话:“吕汝成,玉汝于成的汝成,我们平常直接叫他小驴,他是驴叔的儿子。”
萧效乖巧地将人挨个叫了一圈,轮到吕汝成的时候,他使劲从吕汝成的手中拔了出来,故作懵懂地叫了一声“小玉”,气得吕汝成敲他脑门,“怎么没大没小的!叫哥哥!”
一屋的人俱笑了起来,萧效也眉梢带笑的,面色恢复了些许红润。
此时门“砰”的一声被撞开,胥东荟大喊着“吕奉年”的名字,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孟还乡收了笑就躲在了萧效的身后,看着驴叔和小驴一对被提溜着出去,忍着笑向萧效继续介绍:“这是你驴婶,驴叔的妻子,吕奉年就是驴叔的名字,你驴婶脾气不太好,平常记得躲着点。”
萧效看着屋外的一家三口,好半晌才垂着眼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