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花乡》沽白壶

1、溺水少年 出海捞人中

　　天色阴晦，海上狂风大作，一艘渔船在海浪中起起伏伏。

　　一个头戴斗笠的大叔立在船头，狂风将其身上的蓑衣吹乱，满是厚茧的手扶在船头，远望海天际会之处。

　　大叔的脚边趴着一个少年，神色恹恹地扒在船舷边，看着阴沉的海面，窄袖绑带的手臂精瘦，伸在空中任由海浪拍打。

　　大叔抬脚轻踹了一下：“小驴别趴着，进舱里把蓑衣穿上，马上要下雨了。”

　　小驴缩了缩，挨了一脚也没动。

　　船板上，二驴把帆降了下来，此时正靠着桅杆懒洋洋地站立着，身上挂了件没穿好的蓑衣，系带在风中狂舞。

　　他朝船头高声道：“驴叔，收了一半！”

　　“爹！”正趴着的小驴惊呼出声，撑着船舷起身，伸长手臂指着海上一处地方，“你看那，有人！”

　　船上三人都看向那一处，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漂浮着一块木板，一个人趴伏在上面，正随着海浪沉沉浮浮，靠船而来。

　　船舱内闻声又走出一人，斗笠蓑衣一应俱全，偏瘦的身形掩藏在宽大的蓑衣之下。他走到三人身侧，压低了斗笠向海面看去。

　　三驴谨慎确认之后，转头看向驴叔：“是个人，要捞吗？”

　　不待驴叔回话，小驴先跳了起来，自告奋勇道：“让我来捞让我来捞！”

　　驴叔转头向二驴示意，“小驴第一次下水捞人，二驴，你陪小驴一起去。”

　　小驴激动地扯着身旁二驴的系带，招呼道：“二哥二哥！咱俩下去把人捞上来！”

　　二驴就势将蓑衣一脱，反手摘了斗笠扣在小驴的头上，撸起袖子有些意动：“好说，先欠二哥一个人情。”

　　小驴掀了斗笠，踏上船舷纵身一跃便跳进了水里，二驴紧随其后。水性极好的二人很快游到木板的一侧，合力将木板上的人揽了下来，小驴扶着木板，颠了颠这个溺水的少年，“还挺轻。”

　　二驴低头拨了下溺水少年的脑袋，让人仰着头，嘁了一声：“还是个小孩，看起来比你还小点。”

　　二人不再多言，带着人便往船的方向游去。船上的驴叔与三驴配合默契地将麻绳降下，将三人带回了船上。小驴将人平放在船板上，双手摁压着溺水少年的胸腔，动作熟练地为人排水，几番动作过后，溺水少年的口鼻便喷出水来。

　　二驴正低头拧着衣摆的水，头也不抬道：“驴叔，先把人打晕了再说。”

　　小驴双手得闲，拨开少年贴着面庞的头发，露出泡得发白的脸，他双眼紧闭，睫毛也湿漉漉的，唇上毫无血色，一副惨白到有些可怜的面孔。小驴弯着腰仔细打量他，“算了吧，人正晕着呢。”

　　二驴见一身的水实在也拧不干了，索性放弃，转头便要回船舱，临走前随口道：“这糟糕天气一路上摇摇晃晃的，万一半路上晃醒了就不妙了。”

　　一直低头看着、久不出声的三驴在此时开口：“倒也不至于，到时候要真醒了，再打晕也来得及。”

　　驴叔拍板：“行，小驴也回去换衣服，人先晾着吧。”

　　此际风稍停，狂浪渐歇，倒像是风平浪静之兆，天光从云层中隐隐泄出。驴叔抬头望去，眉头紧锁地思索着，最后还是升起了帆，再往船舵方向走去。

　　小驴跟着二驴一同去了船舱，半路回头不放心地又看了眼，只见三驴蹲在了少年的身侧，接替着小驴的位置正观察着溺水的少年，一滩水渍洇在船板上，又缓缓化开。

　　三驴随手将人的襟领捋平，手掌巡过上半身，低声判断道，“是好布料……”最后落在腰间的腰带上，手指勾起一枚玉佩，镂空的双鱼衔尾，中间刻字，三驴正要看清，换上干净衣服的小驴便火急火燎地从舱内跑了出来。

　　被人强行套上的蓑衣也歪歪斜斜，来不及扶正便凑了上来，小驴举起玉佩便和三驴一起对着光看，眯着眼仔细辨认，不确定道：“萧？”

　　三驴笃定点头：“萧。”

　　小驴将玉佩掌在手中，有些喜欢地把玩着，拇指不住摩挲着玉质的鱼尾，雕工精细，鱼鳞也片片分明。他撑着下巴又看向那个少年，兴起道：“他应该比我小吧，所以他可以叫小小，小小驴，驴小小。”

　　二驴整着袖口一路跟着小驴出来，闻言蹲下身，捏着少年的左腕骨，几息后松了手，挑着眉道：“还真没猜错，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要比你还稍小些。”

　　小驴喜形于色，恨不能即刻摇醒了少年，让他叫一声哥哥来听听。三驴似乎是看穿了小驴的心思，站起身环顾了海上的情况，叮嘱道：“你还是先忍忍吧，驴叔应该在返航了，我们马上要回去了。”

　　二驴也直起身，伸了个懒腰，神情愉悦地前方望去，“要回家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