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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塘 雨夜冒险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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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境水乡的雨总是淅淅沥沥的,不是豪迈泼洒而成,而是在腾生的水雾中晕出些许温柔而缠绵的意味。
一柄纸伞穿行在朦胧的雨幕当中,脚下的石板路被雨水浸透,颜色转为深重的鸦青色,湿重的脚步踩上也了无痕迹。
伞下二人此刻的言行却打破了这份意境。
小驴搂着萧效的肩膀,双手撑伞,二人挨得很近,步子相撞间还要避免着雨天路滑。
萧效隐忍的声音从伞下传出:“你不觉得很挤吗……”
小驴压低了声音,时刻保持着警觉的状态,“这不是伞太小了吗,我都说了雨天不能出门,所以家里也很少备伞,翻来覆去就找到这只,挤挤才能避免淋湿,你先忍忍吧。”
等到萧效第六次托着伞柄抬高伞面,他忍无可忍地挣开了小驴,“挤挤可以,能不能把伞举高点啊——看不清路了!”
小驴捂着他的嘴,安抚着他的情绪,“哎呀这不是怕别人发现吗,压低点好藏住一些,万一被知道了会被大家骂死的……你进来一点!”
萧效无奈哑火,随小驴摆弄去了。从雨天踏出院门的那刻起,小驴便肉眼可见地焦虑起来,周身像竖起了警惕的刺,时不时还要回望着走过的路。
但他越行便越觉得古怪,萧效在伞下看着四下空无一人的巷道,只有斜落的雨丝可见与淅沥的雨声可闻,连门前总是得见的毛驴与黄毛狗,都被主人家带回了屋内。
整个藕花乡都仿佛陷入了寂静当中。
像是小驴口中的“约定俗成”,早已经成为了乡内的“严规禁令”,好似连绵的雨幕里有一张深渊巨口,无形无状间能将人吞噬进去,再不见踪迹,于是要乡民世代恪守,还要人人耳提面命。
萧效愈发留心起了这趟雨中之行,暗自在伞下观察着。
二人便各怀心事地向月塘走去。
与雨水相融的藕花香愈发浓烈,像是藕花瓣碾碎后的汁水盛作一碟,置于人鼻翼之下,极为腥鲜、而又馥郁的味道在入鼻后迅速淌向四肢百骸。
月塘就在二人不远处,朵朵藕花在雨幕后若隐若现。萧效却突然停下了脚步,捂着口鼻开始呼吸急促起来。
一旁的小驴吓得丢了伞,捞住了即将跌落在地的萧效,神情焦灼地询问道:“怎么了?你怎么了?”
不远处一阵水声迭起,又很快被雨声掩盖。
“谁在哪里?”层层雨幕之后,一道清冷凌厉的女声传来。
小驴忙扶着萧效躲进身旁草丛之中,平常躲懒耍滑的功夫在此刻派上了用场,他一面紧张地注意着外面的动静,一面又想回头查看萧效的状态。
萧效的呼吸逐渐平缓下来,伸手扣住了小驴的手腕示意。小驴回头,萧效面色难看地朝他摇了摇头,看起来状态依然很差,但是似乎恢复了一些。
二人凝神关注着外面的动静,只见一道女子的身影向伞落下处走来,衣裙翻飞间不见面容,走到伞旁便停了下来,俯身转了一下伞面,似乎在观察什么,但没待一会便转身离开了。
二人又静待了一会,确认人已经走远之后,才从草丛中爬了出来。小驴跑去将伞拿了回来,重新撑在萧效头上,又扶着他站起来,关切地左右查看,“你怎么样了?”
萧效捂着口鼻,声音闷闷地传出,“我没事……但你就这样把伞拿回来了?”
“那不然呢,总不能让你一直淋雨吧,”小驴叹了口气,自暴自弃道,“反正也已经被乡长姐姐发现了,留把伞在那里岂不是要被更多的人发现?”
“那是乡长?”
小驴垂头丧气道,“对啊,我怎么知道乡长在雨天还会出来巡逻啊!完了完了!肯定被她记住伞面的,等回家了要把伞藏起来才行……”又忍不住要再次查看萧效的状态,“你怎么样了啊,怎么刚刚突然倒下,差点要吓死我了……”
萧效摇摇头,擦去了额间不知是冷汗还是雨水的水渍,“我也不知道,突然间就觉得呼吸困难,喘不上气来,四肢无力的,后来又慢慢好点了……”
小驴扶着他的手一直没放下,“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雨天不安全……”
“来都来了,都已经在雨天出门了,总不能白来吧。”
萧效往前走了两步,小驴只好跟上,认命地和他一起向月塘走去。
月塘的藕花色泽鲜艳,在小雨中轻慢仰首,每一瓣都衔着雨珠,与平常含羞垂首时又是另一番姿态。
萧效只觉得步伐逐渐沉重起来,但却更为坚定地走近了眼前的月塘。一旁的小驴看他脸色惨白,深深地皱起了眉。
他捏着一朵藕花凑近萧效,“你随便闻闻,感受完我们赶紧回家,你状态看起来真的很差……”小驴突然惊慌起来,“小小!你流鼻血了!”
萧效本来还在低头嗅着,一滴血便滴落在那朵藕花上,又很快隐匿在层层花瓣之中。他愣了一会,便被小驴伸手捂住了鼻子。
小驴手指沾血,神色焦急,完全不顾萧效的意见,背上他便要向另一个方向走去,“先别回了,我们先去医馆找二哥看看,你这已经流血了,我不能……”
一个不防间便在小驴背上趴着了,萧效一手止血,一手安抚地拍了拍小驴的肩膀,“你先别着急,我现在不难受,我们先回家,回家也能处理这个,二哥家离这太远了,会被发现的……”
小驴气急地打断他的话,“被发现就被发现!你现在都流血了!”
萧效按着小驴的肩头,使劲捏了捏,放松他紧绷的肌肉,“我现在真没事了,到二哥那里估计也把不出脉象……你听我的,我们先回去,刚刚淋了点雨我现在觉得有点冷了,先回去换件衣服……”
小驴总是很难拒绝萧效的示弱,他沉默地调头换了个方向,向家里走去,路上也好像被扼住了喉咙,再也没有开口说些什么。
在二人离开之后,月塘的水面突然荡起了涟漪,在层层水纹之中,沉鳞安静地浮出了水面,只露出了自己的脑袋,眼睛跟随着雨中离开的二人。
雨水沿着他的耳廓滑落,在耳垂处欲滴不滴,像是坠着两颗晶莹剔透的水珠。沉鳞的面容苍白更甚那夜,唯有嘴唇殷红,沾着未舐去的血迹。
那只纸伞在雨中朦胧远去,直至找寻不见,沉鳞这才有所动作。他张嘴咬断了那朵浸着萧效血迹的藕花,将花衔在嘴边,又慢慢地沉入了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