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梦境 良心发现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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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效的意识昏沉，仿佛陷在一片深潭中反复挣扎、又陷落，混沌的脑海中突然多出了许多复杂纷乱的记忆片段，分明是从未经历的事情，却那么真实地浮现在他的脑海当中。
仍是那方月塘，池面的藕花却繁茂许多，红尾草层层叠叠，有风来时好似一道道赤浪。
此际正是夜深时分，身着粗服的男人在水草的掩盖下站立着，不多时水面荡起了涟漪，男人的颈处也随之环上了一双莹白如玉的手臂。
离水的身躯犹挂着水珠，女鲛人面色红润，羞怯地藏入他的怀中，微卷的长发披散在肩头，一条碧蓝的鲛尾缠在男人的手臂上，又渐渐地化作两条纤长的腿。
她在男人的托举下足尖着地，又在其带领与搀扶下慢慢地迈开了步伐。二人两手交叠，双双垂首时又忍俊不禁，细微的声音在夜里依旧不起波澜。
夜风轻拂池面，朵朵藕花次第盛开，盈满月塘。遽然间满塘夏色，月也皎然如洗。
一条更为娇小的女鲛人破水而出，五官灵动间稚气未脱，绛色的鲛尾百无聊赖地拍打着水面，一把揪下岸边的红尾草捆作了一束花。
画面再转，月塘边摆放着一捧捧红尾花，一名青年男子单膝着地，正借着月光，低眉认真地制作另一捧。
而一道窈窕的身影从他身后悄然走来，绛色的衣袂翻飞，抬手捂住了男子的眼睛。
绛衣女子垂首，抹上口脂的唇轻轻落在男子的鬓边。又在瞬息间藏入月塘，待男子睁眼之时，只见一条绛色的鲛尾卷起岸边的红尾花便潜入水中，只留下男子在原地失笑。
月塘的藕花逐渐凋敝，雨霖霖下起，天又放晴，池面涨了又退，退了又涨。
直至一次雨日里，一只熟悉的纸伞出现在朦胧的雨雾之中，而在他们身后的月塘，滴上血液的藕花早已不知其踪，徒留一根空心的花茎。
萧效受困其中，眼睁睁见面前人易时移，直到熟悉的纸伞出现，他再也无法忍受地拼命挣扎起来。
趴在床头的小驴看着睡梦中的萧效，原本只是皱着眉头一副睡不得安稳的模样，但见他四肢无意识地抽动起来，像是在摆脱什么似的。
他忙起身按着萧效的肩，小心翼翼地安抚着：“没事，没事……”
萧效在触碰下猛然惊醒，惊魂未定地睁开眼睛，梦里的场景在眼前像是走马灯一般又过了一遍，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好半晌才平息下来，迎上小驴紧张的视线，他勉强笑了下解释道：“我没事，好像做了个噩梦。”
小驴继续轻拍了两下他的手臂，小声地说道，“你要吓死我了，一回来就说困，然后一直睡到现在。”他小心地觑着萧效的面色，“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萧效沉默地感受了一下，一场大梦后身体酥软，他抻着手臂摇摇头，“好多了，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那就好，”小驴松了口气，低头从枕边勾起一块布料递给萧效，“给你做了个这个，下次出门的时候你就戴上吧。”
布料不大，约莫是巴掌大小，方形的形状，左右两侧有长长的带子，摸起来很是轻薄。萧效刚睡醒，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他接过来询问：“这是什么？”
小驴在床边跪坐起来，手臂绕过萧效的脑袋，将布料掩住他的口鼻，长长的带子系在脑后，俯身替人调整着松紧程度，随后才坐下来，拍拍手：“好了，就是这样戴的。”
萧效愈发不得其解，口鼻闷在布料之后，短促地笑了一声，“在干嘛，蒙面夜行？”他抬手作势要解下来，“就因为偷偷去了月塘？不至于吧……”
小驴紧张地搓了搓手指，“不是……我是觉得，你还是少闻一些藕花的香味比较好，昨天你在月塘的反应，实在是把我着急坏了，之前……”他垂着头含混地说着，“之前也有人是这样，对乡内的藕花香比较敏感，偶尔也会出现一些不良反应……”
自从上次孟氏医馆回来之后，小驴便操起了十万分的心，时刻跟在萧效的身边嘘寒问暖，左一句困不困，右一句累不累，本就让想要有所行动的萧效不堪其扰。
但在无由的病状之下，小驴的担忧毫不掺假，在月塘时的着急焦灼也历历在目。萧效闻言扯着带子的手一滞，怔怔地看着小驴，此时屋内光线昏暗，他看到他熬得微红的眼睛。
最初的相识不过是萧效在利益权衡之下选择的突破口，驴叔油盐不进，而二驴三驴各自心怀鬼胎，唯有小驴天真率性，最好糊弄。不过是摆一副软言稚态，便能哄得不着南北。涌月城的小公子自认冷心冷血，在第一个睡不着的夜里如是想到。
只是夜里的哄睡，雨天的偕行，手中的针脚……过往不过几日的相处，桩桩件件都密密地扎在萧效的心上。
左右不过才是十六七岁的年纪，身负重任只身来到异域他乡，却不成想个中种种错综复杂，更有一场不知缘由的病状横亘在了起步之时，事况愈发扑朔迷离起来。
萧效鼻子抽动一下，细闻之下布料之中还有淡淡的香味，像是与昨日的新衣出自同一个香料，他只觉得眼眶热热的，可能是被布料闷的。
他凑近去抱住小驴，鼻尖隔着布料蹭着他的肩膀，小声地说道：“谢谢……”
几息的功夫，萧效便迅速起身，摘下那块布料，露出被捂得潮红的两颊，状若自然地说着：“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乡内的藕花香，不过出门戴上也没什么的吧。”他将布料仔细叠好，收入怀中，用手背贴着脸颊降温。
情绪稍微得到一些平静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到小驴含糊的话语里一丝不同寻常的地方，那阵温热来得太过突然，打得萧效有些措手不及，反应也比平常要慢些，只是话赶着话已经过去，只能寻着别的时候再询问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梦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