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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雨季 试穿新衣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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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的那场雨在众人的念叨中,终于在一个夜里悄然而至。
萧效难得起了个早,神清气爽地推开了屋内的窗户,湿漉漉的空气中混杂着雨后泥土的气息,令他猛吸了一大口。
灵台清明间更是思绪纷飞,自从在何谓院中得知母亲周身常年萦绕的味道竟是藕花的香味之后,萧效便觉得其中透露着古怪。
乡内常年笼罩着挥之不去的藕花香,深陷其中时久闻不觉,但济贫里的蒲草香气、如今雨后春泥的味道,冲散了那股藕花香,便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潜意识里曾忽略的那阵心滞微眩。
小驴轻轻地推开门,看到萧效不在床上而在窗前,他有些惊讶,“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萧效回头,看向门口的小驴,思绪停了一瞬,才慢慢说道,“可能天气好吧……”又耸了耸鼻子,“空气的味道也不错。”
小驴也来到窗前,狐疑地来回嗅嗅,“什么味道……”左右嗅嗅无果,随后便双手将窗户合上,小声嘀咕,“下雨天没什么好的,又不能出门……”
“不能出门?”萧效问。
小驴揽着他走回室内,“是啊,多雨季河道水位上涨,藕花乡本就河流环抱,在雨天出门有一定的风险,曾经便有不少人在雨天出行,最终却溺水而亡的。所以在某任乡长的提议下,久而久之我们便约定俗成,减少在雨天外出劳作。”
二人说着便走出了屋子,向堂内走去。院中的桌椅移至堂间,只余一道水帘还挂在驴棚边上,渔船正在里面恹恹耷耳。
许是雨困家中实在无聊,摆在桌上的早餐也要比平时丰盛一些。胥东荟见到二人进来,也难得开口招呼了一声。
吕奉年不出海时便看顾驴棚,偶尔作为乡长处理些户里户外的小事,如今雨季来临,骤然赋闲在家还有些不习惯,此时便亦步亦趋地跟在胥东荟身后忙活着。
四人围坐桌前用了一顿丰盛的早餐。
饭后,胥东荟从屋内拿出几件新裁好的衣服,比着萧效的身形,状若随口道:“唔,也还挺合身,顺手做了两件,你先拿去穿吧。”
萧效有些怔然,犹豫着没有伸手,小驴便抢先一步接了过去,塞进了萧效的怀中。
“哎呀,我娘做的衣服那可是可遇不可求,还不赶紧拿着。”
自萧效有记忆以来,母亲便缠绵病榻,诸如裁制新衣此类的事情,一向都由专人忙前忙后地伺候着萧府小公子,无不妥帖精细,却始终少了份温情真意。
萧效摸着怀中衣物的针脚,从来伶牙俐齿,此时倒有些磕绊,“谢、谢谢婶娘……”
“哎呀都是一家人,你快进去换上看看……”
小驴等不及地将人推入屋内,萧效便从面上取了一件回屋换上,腰身与袖口处收束合宜,月白的颜色更衬得面目清俊,背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从屋内走了出来。
小驴自然赞不绝口,吕奉年也一直夸好,无形中哄得胥东荟也是眉梢带笑的。
萧效不好意思地低着头整理襟口,袖口扬起间有淡淡的香味,他亮着眼睛凑近去闻,好奇问道:“这是什么味道啊?”
胥东荟后知后觉,“这个啊,我闻不惯藕花的味道,小驴便去摘了些好闻的花叶,再混上二驴拿来的药草,扎了个香囊,偶尔挂在身上,也用来熏了熏新衣。”
萧效意动,手指无意识地夹着袖口抚弄,好奇发问道:“婶娘怎么会闻不惯藕花的味道,这满乡不都弥漫着这股香味吗?”
“哼!”胥东荟抱胸冷哼一声,瞬息间变了脸色,“现在这算什么,你若去了月塘那处,才知道藕花香真正是什么味道……每逢你驴叔去那开会,回来后都别想进门!”
吕奉年在一旁讪讪赔笑,不敢开口多言。
萧效却一副不知者无罪的模样,“月塘?月塘开什么会?”
小驴连忙捂了嘴,将人往屋里带,“没什么会,没什么会……哈哈哈哈,我们先回屋里,再仔细看看这新衣服哈……”
二人手脚不利索地进了屋,萧效才挣开了小驴的手,连忙抚平了适才拉扯间扯乱的新衣,“怎么了,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小驴动手帮他扯平衣服,一边压低了声音说道:“不能说,不能说,我娘平常是恶龙暴怒,提了这个简直是要拔逆鳞啦!”
萧效也小声下来,“为什么啊?开会为什么要生气?”
“开会倒是没什么,钩盘大会每月两次,但主要就是开会的人……嗯……是那个乡长姐姐……”
小驴吞吞吐吐的,萧效听着瞪大了眼睛,小驴索性就一股脑说了,“哎呀,我娘一直和乡长姐姐不太对付,连带着不喜欢她身上浓郁的藕花香,我爹便也极少和她打交道,每次返航时都要去和乡长知会一声,次次都是派我去跑腿的……还有上次提及名字相仿你问我是不是姐妹,我之所以没反应过来就是因为她俩水火不相容,怎么能提到一起啊!”
萧效反应了一下这些信息,追根究底地继续问道:“那又是为什么不喜欢啊,之前不是说很受乡民们爱戴吗,连三哥这么龟毛的人都喜欢,婶娘怎么会讨厌她呢?”
小驴挠挠头,似乎对“龟毛”的评价有些想笑,但还是想了想萧效的问题再回答道:“我也不知道,从我记事开始,我娘就不太喜欢她,但也很少提她,我就是从多次触雷遭到无情暴打,再加上我爹隐晦地透底之后,我才逐渐摸清楚了我娘的逆鳞。”
萧效想了想,最后只能得出结论,“好奇怪。”
话音才落不久,萧效转眼便起了新念头,“不过婶娘提到说月塘那处才有真正的藕花香,我对这个还挺好奇的,要不我们去看看吧!”
小驴面露难色,向来在家里坐不住的他此时也有些犹豫,“要不还是改天吧,等雨停了我们再去,主要是下雨出门感觉有点奇怪。”
萧效微不可查地蹙眉,“奇怪吗?”他扯着小驴的袖子摇了两下,“哥,我们偷偷溜出去,他们不会发现的。”
那个字仿佛有魔力一般,小驴涨红了脸,咬牙像是做下了十分艰难的决定,“好吧,可千万千万不能被发现。”
“明白!”萧效立即放下了他的袖子,转头便要脱下这身衣服,“我得换个衣服,万一被淋湿了呢……”
小驴按着脑袋,似乎还在焦虑方才鲁莽答应下来的决定,等到他说服自己,终于抬起头时,萧效已经换回了原先的衣袍,此时正趴在床上宝贝地将新衣收好。
随后回头冲小驴兴冲冲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