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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孟氏医馆 无病看病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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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萧效与小驴席地坐在院门前的台阶上,小驴举着一颗红果子在嘴边咬着,不知从哪摘来的新鲜果子汁水四溢,他举在手中吃得津津有味。
馋得渔船直流口水,一旁的萧效接替着小驴日常的任务,正低头掰着芦苇杆,喂到渔船嘴边。
此时暖洋洋的日光洒在二人一驴的身上,照得萧效昏昏欲睡,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头仿若蜻蜓点水般一点一点的。
萧效手中的芦苇半天不动,等不及的渔船凑上去咬住一头,使劲一拽,差点便要将正在瞌睡的萧效直接拽倒了。
还在小驴吃完了果,转头注意到了身侧的情况,忙丢了果核,眼疾手快地捞住了即将摔倒的萧效,只是手中鲜红的汁水便不能避免地抹到了萧效的衣服上。
萧效在突然的动作之下惊醒,他蒙然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紧扣住小驴抓住他的那只手腕。
小驴吃痛地甩开了他的手,“你这么用力做什么!”转眼便看见衣服上的汁水印子,心虚地揉着手腕解释,“这不是救人心切吗,又不是故意弄到你身上的……”
回过神来的萧效立刻松开了手,他知道自己应激时动手容易失去轻重,连忙起身查看小驴的手腕,连声认错道:“我错了我错了,没事吧……”
小驴平日里习惯了与二哥三哥打闹,此时被视作弟弟的萧效礼貌认错,倒十分不适应地挠了挠头,虽然手腕还在隐隐作痛,但还是大度地摆摆手,忍痛说道:“没事没事。”
萧效回想起曾经年幼无知与人逞凶斗武时那人身上留下的惨状,便有些狐疑地确认道,“真没事?”但见小驴执意扯回了自己的手并缩回袖子当中,状若无事地坐回了台阶上,便只好作罢。
小驴落座前先是虚晃一脚惩治了贪吃的渔船,而后又是摘了叶子擦净手指,在萧效撩袍坐下后又转头问道。
“怎么最近见你总是瞌睡,夜里分明睡得足,白天竟还会犯困,你从前是不是便有嗜睡的毛病?”
萧效对此也十分纳闷,他斟酌着小驴话中的“从前”二字,此时便只是揉了揉眼睛装作不知,“我不记得之前是怎么回事了,但自从上次落水醒来后,便总有些不舒服的感觉……”
小驴闻言便紧张起来了,头天夜里萧效说句难受,他第一反应便是二哥的药有了什么不良反应,如今萧效异状频发,更是担心不已。他凑上前,手揽在萧效的后颈处,额贴额感受着他的温度。
半晌疑惑地退开,自言自语道,“也还好啊。”说罢又自顾自地扯着萧效起身,便要往外走去,“走,去二哥那里看看去。”
本来还想推拒的萧效在听到“二哥”的称呼后,鬼使神差地卸了力,任由小驴带着他往外走,留下渔船在院门口打了个响鼻。
途径二三里,循着好闻的淡淡药草香,二人来到了孟氏医馆的门口。门口匾额气派,狂放的“孟氏医馆”四字在其间龙飞凤舞,无不体现着当代当家人洒脱疏宕的性格。
都说字如其人,萧效仰着头还想仔细辨认一番,又被小驴风风火火地往里面带。
内堂里两个洒扫的男童,一个拄着比他人要高的扫帚正打着盹,另一个瞥了一眼来客,又默默地低头做事。柜台上趴着一个女童正埋头在一本比她脸还大的账本上,掰着指头算数。
即使无人欢迎,小驴也丝毫不在意,大喊道:“二哥!二哥二哥!”他在堂内巡了一圈,高声不断,终于被坐在柜前不胜其烦的女童搭理了一下,手指了指自己的左下方。
原来取药柜与柜台间支着一把躺椅,医馆当家人孟还乡正躺在上头午睡躲懒,腰间盖着一张毯子,半张被蹬在了地上,为躲突然的连声攻击,特地换了个捂耳侧睡的姿势。
小驴凑上前将人摇醒,一边说话,手上摇人的动作不停,“二哥二哥!快醒醒,醒来看看小小,他不会是生病了吧……”
孟还乡翻了个身,睁开半只眼睛确认小驴是不是在玩闹,见人神情焦急不像作假,于是睁开了两只眼睛,半支起身打了个哈欠。
“你们疾步奔跑过来,现下还不是切脉的时候,再等等。”
小驴见人醒了,便站起了身,“等到什么时候?”
孟还乡又阖上了眼,仰躺在椅子上,双手叠放在腹部,带着困意的声音轻飘飘地传出来,“等到我彻底清醒的时候……”
小驴无言扶额,萧效倒是如常地将人拉了过来,寻了两张椅子坐下,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个医馆的内部。
他凑到小驴的耳边,小声问道:“这些小孩什么情况?二哥怎么能欺负小孩啊……”
小驴看了几眼堂间忙碌的小孩,也小声回道:“他们都是自愿来当学徒的,学些知识,被二哥带得一日比一日大爷。”
想到二哥孟还乡日常行事的风格,萧效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还要多说几句时,柜台后传来“吱嘎”一声,孟还乡从那张躺椅上爬了起来。
他伸着懒腰走出,随手整理了一下睡乱的襟领,步伐懒洋洋地走到二人身旁,伸手拎着后领将小驴提溜起来,自顾坐在小驴的位置上,呶呶嘴示意萧效伸出手。
萧效会意伸手翻腕,孟还乡两指搭了上来,侧头仔细感受了一会。萧效静静觑他,他平日里甚少生病,突然的嗜睡也让他摸不着头脑,此刻也想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毛病。
只见孟还乡撤了手,挑了挑眉,转头看向小驴,“什么意思,耍我玩呢?”
他复搭脉,几番确认道:“脉象平稳有力,节律均匀。摸下来便知道是能再跑两圈也不喘的体格,此番特地过来扰人好梦的?”
小驴自己也愣在原地,“怎么会这样?小小最近就是异常嗜睡,夜里熟睡不易醒,白天里却总是不自觉地睡下了,已经好几次了,我再怎么玩笑也不能拿小小作假吧。”
对于“不易醒”的评价,萧效收在袖里的手指微动,不动声色地看了小驴一眼。
自从上回好不容易与松露告别,他便想着能独自行动一会,却不成想下个巷口便与回家的小驴撞上,此后几天的白天里总是与小驴待在一块,夜间有心想醒来,却总是意识沉沉的。
孟还乡摊手,“那便奇怪了,我把出来的脉象是正常的,看人也不像生病的样子,许是春困了也说不定呢。”
“别疑神疑鬼的,”他站起身,按着小驴的肩膀捏了两下,意有所指道,“都是用久了的老药方了,是不会出错的。”
孟还乡话说至此,小驴便垂着头不再说话了。看着小驴为他的一些小毛病而前后奔走的,萧效也不免心热,他伸手勾了勾小驴垂在两侧的手,“没事,可能真的是小问题。”
查病无果,二人在医馆坐了会,见孟还乡已经抄起账本看了起来,便打算起身与他告别离开。
只见洒扫的小童小步向柜台跑去,朝孟还乡说道:“老大,我把这个月的药先领了吧。”
孟还乡从抽屉里拎出一个事先捆好的药包,弯腰送到了小童的手中,捏了捏小童的后劲,哼声说道:“行吧,你今天先回吧。”
小童将药包抱在怀里,屁颠颠跑离了医馆。
萧效与小驴与孟还乡说了声便离开了,下台阶时正见小童从拐角处消失的背影,见萧效面露不解,小驴出声解释道。
“这些小孩家里有常年需要拿药的家人,见得熟了二哥便会问人要不要来当学徒,每月里替人包了药叫小孩拿回家去,从没有要过报酬。这事还是三哥同我说的,二哥他坑乡民无数,从前一直不受三哥待见,后来三哥偶然得知这个,才算是对他有所改观。”
萧效默默点了点头,又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匾额。
逐渐远去的药香与乡中总是淡淡存在的藕花香相融之下,萧效似是想到了什么,面色微变,他收紧拳头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在他尚年幼的时候,一张广寻天下名医的告示在涌月城的城门口从未下榜,府中陆陆续续来过许多大夫,都摇着头离开了萧府。
彼时父亲的愁容仿若就在眼前,萧效此时才隐隐有所猜测,或许母亲日渐虚弱,不是不得医,而是查无病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