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忧水》晨钟萦耳

3、解忧

　　自开张后，客人便渐渐增多。我也逐渐发现有的客人需两三杯解忧水，才能开始吐露忧绪。
　　不过，从这天起，便开创了新的记录先河。
　　已到了深夜，是阴天，因为看不见月。在客人推门的同时，我便温柔体贴地应声“请进”。我现在已经能十分熟练地接待客人了，并无需留意，自然地便做出了应做的反应。
　　一个颓丧的青年走进了，他没有说一句话，但他一整个人都在表现一个字——无奈。凌乱的头发快要遮住他的眼睛，透过发丝，那双目光拥有着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沧桑与无奈。
　　凭借我的经验，我推到他面前两杯解忧水。他拿着杯子晃了晃，托起在灯下照了照。一气将两杯全饮尽了，他肩膀在抖动，手紧握着桌沿。头低下了，乱发挡住了他的脸。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了头，眼中含着愁苦，低声说：“再来两杯。”我只好再给了他两杯，他又饮尽了。
　　可他眼中又在诉说，再来两杯吧，再来两杯吧，求您了。我踌躇了，便望见他那阴郁的眼神，还是没忍住又给了他两杯。
　　两杯再下腹，他的身子不再抖了，手也松了劲。突然他大笑了起来，笑得很肆意，很畅心。
　　他看着我，我已将瓶子打开了，他朝我狂笑。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他开始亢奋地向我诉愁。
　　他刚刚毕业，好不容易的才找到一家报刊编辑部工作。这工作是他四处碰壁后才寻到的。
　　不过，他是实习生。报刊这里一共招了两名实习生，实习三个月后凭工作能力，留一名转正，还有一人被裁掉。
　　他起初时还很担心被刷下来，但慢慢地，他发现另一名实习生在文稿校对方面根本不熟练。平时主任一走，便用电脑切到别的窗口干别的去了。
　　每晚下班时，却是那名实习生最后离开，主任竟还夸奖那名实习生。他虽心中不满，不过也不以为意。
　　主任已交给他们任务了，三月期将满，让他们对一篇报纸进行排版与设计，以此来评判去与留。他心中露出了一丝笑意，心想那人很快便露出马脚了。
　　他这几日废寝忘食，不舍昼夜，坐在电脑旁，将稿件改了又改，排了又排，他发现坐在旁边的实习生仍是不上心，那报纸板块和菜市场门口的告示栏一样，杂乱无章。
　　终于，他在最后截止交稿的那晚，保存好文件后，发给了主任。电脑上“发送中”的字样过了许久才变成“已发送”。
　　他长呼了一口气，旁边的那人似乎还在赶工，他窃悦地穿上外套，便走出了办公室。
　　晚风掠过树梢，发出悦耳的响声。夕阳铺满了街面，像是一张巨大的红毯。云层在深色的天幕中滑翔，自在且舒畅。

　　他被裁掉了，他十分不解。但没办法，主任已经话说的很明白了，他得离开了。
　　他还是不甘心，便让主任将另一名实习生的稿件发给他。他说，他好好学习学习。
　　话虽这么讲，实则他并非想学习，只是想看自己做的哪里比不上人家的。他费尽心力，却比不上那位一日不务正业的滑头。
　　主任也答应他了，回头发到他的邮箱里，还说，年轻人，该服输就服输，气盛不好。
　　他看着树叶一片片砸到了地上，风从狭巷闯出，发出“嘻，嘻”的嘲笑。云如铁砧般低压着，似乎随时都会坠下。
　　手机突然亮了屏，主任来了邮件。他叹了一口气，指尖停顿了片刻，抬头望了望天。
　　他还是点了进去了，那报版做得真好呀，和他做的一样好。不，那不就是他做的？
　　他再翻看他先前发给主任的邮件，怎么可能？他发给主任的竟和菜市场门口的告示栏一样。
　　他心头一沉，呵呵，怪不得他总是那么晚走，怪不得他总是漫不经心，怪不得发送时反应了那么半天。
　　可是晚了，一切都晚了。

　　他拖着脚步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可门口却散落着他的东西，他的行李东倒西歪。
　　看来他被房东赶出来了，他已经两月未交房费，他苦苦哀求房东再宽限几天，再过几天他一定如数奉教。但看来房东已是耗尽了耐心。
　　“屋漏偏逢连夜雨”，他已是无处可去，身上也没有多少钱了。
　　不对，实习工资还没发。
　　他急忙给主任打电话。
　　“主任，您好。真不好意思打扰您，我现在手头拘谨。您看能不能……把实习时的工资，早点儿打给我？”
　　“什么工资？我们培训了你三个月，不管你要培训费就不错了。还反要什么工资？实习要什么工资？”
　　“可《劳动法》明明……”
　　“爱什么法什么法，你不乐意，那你去仲裁呀！”
　　说完，便挂了。
　　仲裁，呵，他哪里有时间与精力呀？这口闷气他只能往肚子里咽。
　　这三个月，他是带着期盼奋力搏下来的，可最终是一场空。
　　他看不见光，寻不到月，“黑，太**黑了。”
　　青纹的鱼在他面前弧线状的绕了一圈，前方竟出现了一条幽幽的小路。他顺着路便寻到了这里。

　　我从他杂乱的头发中找到了最长的一根，将它放入瓶内。将瓶塞盖上，瓶塞还在晃动，我又使劲按下，这才牢固。
　　他边笑边走出了店门，我将瓶子放好，便轻语“勿见”。

　　六杯解忧水，可解千般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