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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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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夏于这个小懒虫休息够了,封言就带他出来,外面还是一片漆黑,要不是夏于来了,可能地府连灯都没有,现在至少看得清路。
夏于每天都很兴奋,就算在这样压抑的地方,自己一个人也能活蹦乱跳,跟只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没事逮着侍卫聊,再逮着柳叶聊,再不济就自言自语他也很开心。
“大人带我来这儿做什么?”夏于摸不着头脑,封言和他的脑回路从来没有在一条线上过,准确来说是他从来没跟上过,但这并不影响他们交流谈心。
“你看。”封言变出一个绣着蝴蝶的红色袋子,这个袋子泛着金光,充满了生命的气息,仔细看又是错觉。这应当就是乾坤袋了。
他抓住一端的绳子,将它轻轻一拉,袋子就开了,里面好亮,比所有的灯都要亮,但是一点儿也不刺眼,星星点点,好多发光的小点点,随着袋子的张开,向四周散去,最后飞上了夜空之中。
好美,像萤火虫,不,是发光的蝴蝶,对,好小的白蝴蝶,泛着晶莹的闪光,煽动着翅膀,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聚在一起,夏于觉得胸口好闷,那种感觉又来了,但是现在他顾及不了。
起初空旷深沉的黑夜,无月无星,像深渊,沉闷抑郁,现在漫天璀璨繁星,星辰能从这头像枝桠般蔓延到那头,越来越小越来越小,还在抖动,夏于终于明白为什么星星会冲自己眨眼睛了,因为它们都是蝴蝶,扇动着翅膀,还会掉金粉,这就是流星雨,宏伟又壮观。
“哇,大人,好美啊,是星星吗?太棒了,冥地有星星了!”夏于赞叹道,抬头看那些可爱调皮的星星,不由自主地拍起手,像没见过世面的小孩一样。
封言一只手搂着他,把他裹在自己的披风里,只让他探一个脑袋,若有所思地喃喃道:“不,是蝴蝶。”
夏于更加觉得心悸,心动当然有,但为什么,更多会是心疼,仿佛要流血般,如剖心般疼痛难忍,他不由自主蹲下,死死按住他的胸口,仿佛这样就可以缓解一样。
“封言,好疼,心好疼,头也好疼……”他全身无力,用着最后的力气,想再扯一扯他的衣服,但是只碰到了半块布,就脱手了,再也抬不起手,再也抓不住了。
这种感觉好熟悉……
封言见夏于这样,吓坏了,把他抱进屋里,见他已经昏迷不醒,浑身都在冒冷汗,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怎么回事,怎么会。
明明这一次他把他保护得很好,怎么会这样,怎么会,难道最后,最后都不能让他们在一起吗?
“鱼儿,鱼儿,你没事吧?不疼不疼,我帮你看看,忍住,别晕过去,鱼儿……”封言眼眶都湿润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看不出来夏于有什么问题,怎么会突然喊心疼,头疼呢。
他猛得想起来还有一个人,对,鹤年仙人资历深厚,医术方面也颇有深造,肯定可以,他双腿打着颤,命柳叶去请鹤年仙人。
一时气急攻心,吐了口血,仓促抹掉,把柳叶本面无表情的脸都整得大惊失色,喊道:“大人!期限快要到了,您要不要先吃药,您的身子撑不住的!”
“快去!”封言怒吼道,他不允许夏于再从他身边消失,永远都不要!
夏于眉头紧促,冷汗直冒,睡不踏实,他最近夜长梦多,按理说,一个整天开开心心乐观向上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多梦缠身。
他梦见,梦见了那个仙人,那个白衣飘飘,丰神俊朗,傲然处之的仙人。
“夏于!”有人在喊,什么?夏于?
那个仙人竟也叫夏于,等等,那个人真的是自己?到底怎么回事?!
一个肉嘟嘟的小胖子,穿着貌似是校服?这么那个“夏于”穿的也是外衫白色衬里淡蓝色绣着校徽的学校统一服装。
只听夏于正色道:“何事?”
那音调一听就毛骨悚然,居然跟封言平时冰山脸说话的样子一模一样,确定这不是穿着年轻些的用了夏于脸的封言?他两手背在后面,一看就是世家楷模,这才是真正的榜样啊。
胖子有些别扭,嘀咕着:“夏于,你的功课做完了没?借我看看呗?”
“你没写吗?别找我。”他转身就要走,连看都不看胖子一眼,似乎并没有把对方放在眼里。
踩着一朵祥云就远远离去。
胖子在原地气急败坏地跺脚:“好啊,夏于,我好心好意来求你,居然不拿正眼看我,你别以为你多了不起!”
夏于板着脸,置若旁闻,去了天宫的学堂后,在属于自己的位子上正准备坐下,可惜刚到就看见自己的桌椅被乱涂乱画。
什么疯子,假清高,书呆子,不得好死,没爹妈的野种,你也配?不服来打啊,不是天神吗?就这么个小崽子傲个屁!装什么装?
一看什么年级的都有:本班的、隔壁班的、高年级的、低年级的。
夏于无动于衷,他已经习惯了,手一挥,桌椅就崭新如初,他是这八百年来唯一拥有法力的学徒之一,其他的学徒都要成年毕业后才能相应得到法力。
其他同学果然不服气,见他这么轻易就用法力把课桌收拾干净了,眼见着马上就要上课了,这才没有再挑事,心里都计算着等放学去堵他,就不信了,这小子再能打,也不可能打得过他们这么多人。
而为什么说是之一呢,因为在这一届学徒中,还有一位与夏于正好相反,夏于一身白衣,他便一身黑衣,夏于生为天神,他便生为邪神,一正一邪,天生之敌。
但他们的相同点一样很多,这位邪神与夏于一样不得待见,因为他们天生性格古怪,高冷外人不近身,自小便傲不可言,所以他们也是及其孤独的,并没有朋友。
这位邪神便是封言。
仙人正在教学徒们如何使用法术,夏于每次都像学生代表一样,被老师请上台掩饰,而那些学徒们只能跟着动作做,因为他们并无法力,所有人都很郁闷。
“没想到夏于原来又傻又蠢那样,生来就有法力偏偏不会用,只知道玩,没想到现在不一样了,果然天神进化后就是不一样。”有几位仙子小声讨论着。
“哼,他只是投胎投得好,你们羡慕什么,他有病不知道吗?你看他就是一生下来就克死了他爹娘,现在无依无靠的,从小散养,那脾气谁受得了。”又有人插嘴。
“那可不,你们想要优秀还是想要爹娘啊?”
“对对对,夏于不好,嘘,小声点,哎呀没事,他又不能打我们,天神可不能随便动手,看他多拘束,什么都做不了,别人骂他都不能还嘴,也不敢还手,懦夫一个,有什么好的。”
……
夏于讨厌上台做演示,每次自己都会被推到风口浪尖,众人嘴中的笑柄,别人谈论的对象,指指点点即使面无表情,终归还是有点情绪。
但往往这个时候他就会看台下,那抹最显眼的黑,众多白弟子中,只有他身穿黑色,本与自己一样拥有超凡的能力,却只能在下面,得不到仙人的尊重与表扬。
就因为他是邪神,传说未来会霍乱三界,之所以在这儿,是为了自己能镇住他,以白克黑,但是没人知道这有多么可笑,夏于竟觉得,这么多人当中,只有他跟自己一样白。
往往这个时候封言会先盯着自己,因为这个时候,大家都会指责夏于,甚至会带上封言一起指责,他们俩是怪胎,这么优秀如此值得人羡仰的出生却被万人唾弃,明明是一生之敌,在这一刻却有一种共鸣,只有我们是同伴,是同类。
等夏于下去后。
封言主动找夏于搭话,即使是两个高傲自大的家伙,这个时候都不会再吝啬这两句话。
“你为什么不打他们?”他的这个问题也是所有人的疑惑,真的是因为天神不能打人吗?
“我不想,嫌脏。”夏于一本正经道。
封言和他一同坐在天宫的最顶端看云海,看星星月亮,看人间的凡尘俗世。
“我可以帮你,我经常打他们。”两个表面是成熟懂事的男人,内心却还是那个没长大的孩子,不会因表面而被掩盖那等天真那等莽撞。
“有用吗?他们不是还在说你,千夫所指的感觉很不好吧,封言。”夏于眯着眼睛打量着下面热情的自己的同学们。
封言沉默了,片刻道:“我们是不是不该走得这么近。”
夏于听完立马就起身准备走,这种气氛真的很好笑,就因为处境相同,就能坐到一起,同为天下苦命人?两个少年面色沉重的讨论着什么事,这个画面真的很好笑。
但是封言却抓住了他的手,夏于心里咯噔一下,他没有洁癖,也不是真的嫌脏,他只是认为没有用,都是生命。
“等等,我逗你的,坐下吧。”封言拉他坐下,夏于还是冷着脸,倒是显得封言不正经了。
突然听夏于开口缓缓说:“他们有父母都是心肝宝贝,要是摔了伤了,有人替他们伤心难过。我没人要,无论怎么样,不会有人伤心难过,轻重衡量,还是我不重要。”
封言根本就没想到这些,他也不想搞破坏,只是他的使命就是这样,邪神自古以来就是坏的。
他想了很久,觉得夏于好蠢,但也跟着犯蠢说:“不会,我会伤心难过的。”
夏于抬眸看向这个少年,貌似终于交到朋友了呢。
临走前,夏于背对着封言说:“你要是干了坏事,别让我抓到你。”
“为什么?”
“我怕我伤心难过。”
两人对视颇久,学生时期,就是如此度过的。
————
冥地。
“混账!”封建成摔碎酒杯冲跪在面前的儿子怒吼道。
封言低着头,此时俨然已经是大人模样,说这些话是脸不红心不跳,竟一点儿也不害怕得到他父亲的雷霆之怒:“父亲,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你怎么会和夏于那小子混在一起?我有没有说过,你早晚有一天要杀了姓夏的,他们家就他一个了,以后我们就可以无忧无患!”封建成吼道,脸不知道是吼红的还是喝酒喝红的。
他把他儿子从地上抡起来,死死抓住他的肩膀,强迫他看着自己,清晰可见的胡渣,看得出今日的憔悴,封言不得不注视自己的亲生父亲。
这个亲手杀了自己母亲的禽兽,被着自己甚至是当着自己的面找女人的禽兽,整天花天酒地,混在女人里,常常不知今何几年今日几日,全都推给他年幼的儿子。
打算坐享其成,真的可笑,封言面无表情,他知道是谁给他父亲通风报的信,不然他怎么会知道他和夏于玩在一起。
可惜已经晚了,他跟夏于玩在一起都三年了,三年里有多少时光多少日子,如果没有夏于,他会生不如死。
夏于进化前那段时间,心智就如八岁小儿般,需要的也是人照顾,没人看着不知道要出多少乱子,要被多少人欺负,他无父无母,没有朋友没有亲人,他只有自己。
只有自己可以帮他。
“父亲,你知不知道,每当我看见夏于的时候,我就感觉在看自己的影子!你从来不关心我,你别想我和他分开,他会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封建成扇了封言一巴掌,把他打在地下,用力揍打:“封言,你别当我儿子!没用的东西,夏于是跟你入了什么蛊?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封言嘴角已经在渗血,咳了几声吐出血沫,呛着说:“你就算打死我也没用!”
封建成像是明白了什么,松开他,暗暗点头,自顾自地说:“好,既然这样,我管不了你……”
封言也不知道他的疯子父亲在想些什么竟莫名其妙就放了自己。
他一路带着伤小跑出来停在梓华宫门口,靠在门口,有气无力,半死不活地敲夏于的房门,四周没有旁人,天宫也难得寂静。
夏于打开门就看见封言靠在一边,大口喘着气,浑身都是伤,衣服也破破烂烂,曾经那个什么都要面子,冰冰冷冷内里却暖洋洋的,总是得意洋洋向自己炫耀的少年如今狼狈不已还不如街头乞丐。
“封言?你怎么在这儿?怎么搞的……”夏于把他扶进了屋内。
封言注意到夏于眼眶红了,冰山也化了,强忍着没流出眼泪来,夏于平时确实爱清高,给人一种不可亵渎,高傲不可一世的感觉,这个时候倒像个小可怜,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夏于这个典型冰块脸把情绪挂在脸上。
“你怎么还哭了?夏于,别哭啊,我没事的,真的。”
“你说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你不会还八岁吧?不是已经进化了吗,怎么还爱哭鼻子了呢?”
封言这个时候只是想讨夏于开心,连自己的伤都还没顾及上,没注意自己现在的语气就像个玩世不恭的公子哥调戏小姑娘一样。
夏于瞪他一眼,擦眼泪后帮他疗伤:“滚。”
“看来气得不清,还会骂人了,我的楷模榜样,别跟我学啊,要当好学生。”
“都叫你不要去跟别人打架了,是不是又是因为我?”夏于吸着鼻子轻声问。
封言思考很久回答:“嗯,想好怎么报答我了吗?”
夏于哽咽着:“你……让我好伤心,好难过……”
封言撑着伤,忍着疼,想伸手抱抱他,却被夏于躲开了,夏于总是这么敏感,即使他们已经以好友相称三年了,还是如此,每次都是夏于哭着鼻子给他疗伤。
“好了,没事的。”封言渐渐长大,身上的戾气越来越重,但是在夏于面前仿佛还是当年那个小孩,从来没有变过。
那一夜,他们互相安慰,平静又安宁。
画面一转,眼前竟一片漆黑,但耳边却还源源不断地传开声响。
“夏于,你以后会杀了我吗?”
“如果你没有做坏事的话,我绝不会杀你,那你呢?”
“我也不会,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封言道。
……
这仿佛是他们深记与心的事。
“夏于这是你给我的吗?它好可爱……”封言捧着手里的玻璃盒怔怔盯着夏于。
夏于红着脸,憋了半天才冒出一句:“这是我娘亲留给我的,它很乖,陪了我很久,现在送给你了。”
封言脸上露出难得的喜色,这两位少年本就成熟稳重,这下青春的气息才扑面而来,他观察着玻璃盒里过得悠哉悠哉的蝴蝶,它很有灵性,仿佛能听懂人说话 翅膀上闪着法术般的闪粉向空中飘散最后消失,自身就会发光,但它只有一个人,夏于也只有一个人,现在有了封言,他们就是三个人,三个小伙伴。
“它叫什么名字?”封言抬头看他。
见他不好意思到耳朵根子玲珑剔透现在都泛着微红好生可爱比原来有灵气多了。
他故意伸手去摸,仿佛碰到了什么不就得了的东西,被烫了一般,顿了一下,随后在摸上,夏于也顿了一下,但没阻止,就这么看着他,这样的动作有些亲昵。
其实曾经他们也拥抱过,这比现在还要亲昵,但是当时却没察觉。
夏于眼神恍惚,往下面瞟,结巴道:“娘亲给它取的是我的小名……以于的谐音‘鱼’为名,叫鱼儿……”
蝴蝶听见主人在叫唤自己,还动起来飞了两下翅膀,立马停下,跟傻了似的一动不动的呆着,好像很郁闷的样子。
“它是不是觉得很闷,要不要放它出来?”封言神不知鬼不觉地收回手,假装刚才并未有事发生。
夏于也正有此意,点头称好:“它很乖的,就算飞远了也会回来。”
“鱼儿。”封言突然这么叫道,蝴蝶破盒而出,欢欢喜喜往外界飞去,离两人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渐渐只剩下一条银线,是蝴蝶一路飞走的轨迹。
夏于以为他在叫蝴蝶也没觉得有什么,毕竟自娘亲走后,世间再无人唤自己鱼儿。
封言走近,夏于还在看远方的蝴蝶,回头时对方已经凑得很近,他呼吸一窒,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
“你怎么不答应我?”封言委屈问。
夏于迷茫着:“你刚才跟我说话了?”
封言耐着性子,一步一步靠近,直到把夏于逼在墙角:“我唤你鱼儿,你可曾听到?”
夏于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怦然心动,快要跳出嗓子眼里了,一时间更是脖子连着脸都泛起了红。
“听见了。”
“那你不答应我?”他继续追问。
夏于本想解释,谁知道你是不是在喊我,再说了,你从未喊过我鱼儿,但他现在不会想解释,他鬼使神差的就说:“现在答应了。”
“鱼儿,有些话,我想对你说,不知道你还会不会答应……”封言把他堵在墙角,这儿没有人,只有他们二人,就见空气都识相的跑了,一时间竟有些拥挤,呼吸困难。
他把他死死抵在墙角,夏于比自己矮一头,现在看起来像好小一团,眼睛不久便湿漉漉的,像只小鹿怪可爱又怪可怜,让人心生怜悯疼爱之心。
“封言,我……”夏于开口制止了他,隐隐之中总感觉那句话不绝于口,但却还从未说出,两人心照不宣,却总是捅不破那窗户纸。
封言见夏于这样就知道他肯定与自己心意相通,从小相识相知相伴,如今相爱又有什么错,不过人之常情罢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就担负起保护夏于的责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个朋友就渐渐变质了。
他不甘心,不甘心只是朋友,不甘心夏于如此优秀如此好,这么可爱他忍不住喜欢赞美心疼的人却没人懂得对他好,只有自己喜欢他,也不知什么时候夏于竟成了他自己一个人的了。
“鱼儿,你也是这么想的对吗?我希望我们是一辈子,我喜欢你,你也是,对吗?”
不知君心似我心否?
“我……”夏于不好意思张口也是事先想到的,照他那个性子肯定不敢像封言这样直来直去的,但是这样就够了。
封言将脸凑近,轻声问他,像是勾引,像是撩拨,更像是调情:“我可以吻你吗?”
不等夏于回答,封言就张嘴含住了对方的嘴唇,长驱直入,夏于措不及防,双手抓住封言,紧紧抓做一团仿佛一放手自己就要摔似的,确实是他现在感觉就悬在高空中,好奇妙的感觉。
不知君心似我心否?
亦是。
少年的爱,像那只蝴蝶,潇洒姿意,放荡不羁,简单但却珍重,蝴蝶飞过窗帘,从新回到了玻璃盒中,自己的两位主人正在窗帘不远处,喘气纠缠着,不分彼此,绵绵长长。
那一天着实让人难忘。
……
“为什么……封言……为什么!?”
夏于惊醒地前一秒,梦到了梦境的最后一个片段,那就是他正垂死在水中,有一只手不断的摁着自己想把自己淹死在水里。
万千发丝如墨入水,如花绽放,不断有小泡咕噜咕噜,这居然是最近自己经常梦到的片段!
没想到在水中淹死的竟是自己,那个人竟是自己!他终究是没能救起自己。
但他清楚地看清了,把他推下水,摁在水里,想淹死他的人,那副英俊的面孔,自己曾心猿意马多时,前几天还与自己亲亲我我,一口一个“鱼儿”的,不是封言还能是谁?
居然是封言害死的自己!居然是封言!一时间他竟全都想起来了!
他蓦然醒来,就见封言守在旁边,满脸疲倦,看得出来封言已经在这儿守了很久了。
这时那鹤年仙人端着药走了进来,见夏于醒了,本严肃的面部上都挤出了笑容:“呀,小于醒了啊!你再不醒,封言就要悲痛欲绝,撅过去了。”
他还哈哈打着笑,想逗夏于也开心开心,但夏于现在心里五味杂陈,他一瞬间找不到曾经的笑容了,开怀大笑,那种喜悦感,每天用不完的精力说不完的话,一下子都消失了,像云烟似的消散不见。
心情沉重,而且很愤怒,他对封言有种说不清道不明地感觉,他见对方如此很是心软,但又想到前世的种种,心痛至此。
封言也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见夏于醒了,义无反顾,直接无视鹤年仙人,把夏于抱在怀里,仔细一看,封言似乎哭过,这下憔悴了许多,哪里还有平时邪神大人的威武霸气。
“鱼儿,你终于醒了,头还疼不疼,心口呢?没事了吧?你吓死我了……”
夏于没有反抗也没有自然地搂上他,而是一动不动地由他抱着,不拒绝也不迎合,他很冷淡地回答:“没事。”
他清楚的明白,自己现在就是封言说得“长大”,他貌似已经进化了,不再是那副稚子模样,一下子回到了原先的冰块脸,他不明白自己该不该装。
他想坦诚相待,却怕封言再耍花招,自己、明明已经死了,怎会死而复生,而且看样子封言肯定什么都知道,所以才会有先前种种奇怪行为。
他这是什么意思,又要将年幼无知的自己困在身边吗?这又是何必?封言根本就不爱自己,他果真是邪神,怎么肯为自己动心,他们彼此可是一生之敌啊!
临死时,他当时满脑子都是:
你就说过,不会杀我的,封言,你就说过,你爱我的……
他好傻,他好傻,上一世傻,这一世从来一招还是被他给骗了,这个世界上最可笑的是竟然会有人相信邪神的真心?邪神怎么可能会有心啊,他们就是一群嗜血如魔的鬼怪!
封言看出夏于的不对劲关心问:“鱼儿?你怎么了,气色怎么不太好?”
夏于推开他,冷冰冰地道:“没关系。”他一个人缩在角落不再搭理封言。
他是天神,怪不得还有那样的听取凡人心声的话,判断真假善恶,这不就是他的特权吗?可惜他听不见封言的,他没有心,这很简单。
他想杀了封言,他从来不是软柿子想捏就捏,上一世的仇,他想报,但又不愿,一个是,虽然封言无情,但是自己却是真的爱过,那颗心真的为他跳动过。他身为天神最大的职责就是除掉邪神,现在正是好机会,他却下不去手。
无用,自己总是这么无用。
封言和鹤年仙人对视一眼,他跟夏于说:“鱼儿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他便和鹤年仙人出去了,夏于以为对方是为了聊自己的病的事没多想。
门外。
“封言,听我一声劝,你赶紧告诉他真相,你看他那样,我怀疑他已经知道什么了,不知是何原因,在这个世界里,天神没想到还能进化,他肯定会找机会杀你,你小心些。”
封言若有所思,他不甘心这些美梦再次破灭,当年的事他至今也无法释怀,他望向远方,沉沉道:“如果可以我愿意被他所杀,以解他心头之恨,本就是我的错,与他无关。”
鹤年仙人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狠狠叹了口气,双手背在身后悠悠说:“看来上天注定不肯满足你,你们不愧是一生之敌,你最后这几日,都不能圆与他好好相处的梦啊……”
“仙人多说无益,只是,我现在法力流失极快,看来鱼儿觉醒过来,让这空间快支撑不住了,不知仙人可否再帮我一个忙,我封言定感激不尽!”封言弯腰鞠躬道。
“唉,我真是服了你们这对苦命的蛾子了,行了,你不说我也懂,我先回去了,记住我的话啊,生死有命。”
他走了几步路又倒回来,摸着封言的脸又看了几眼,丧气道:“这估计是我最后见你了,多看几眼,免得以后忘了……”
沉默片刻后,鹤年老人踏着锦步,回了自己原先的客房,现在他住在地府里,随时帮封言掌控局面。
这几天两人异常沉默。
准确来说是封言不停在说,曾经努力在说的人现在倒是安静了,整个人跟变了似的,无论封言怎么做都撩不起对方的兴致。
封言虽然明知是什么缘故,却明知故犯,想试试这种状态下,夏于还愿不愿意与自己亲热,结果很显然,他以身体不适推开了他。
窗外六月飘雪,蝴蝶花绚烂开放,却早无昨日惊艳,只能摇曳着摇曳着。
蝴蝶花的花语是请思念我。
你就这么恨我吗?曾经你送我一只蝴蝶,现在我送你万千只蝴蝶,只想表达我爱你是你的千万倍,我想你了。
明明很心寒,但是见夏于这个样子,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夏于,你可曾思念过我?想过我?可还记恨着我?
这些都是封言想问的,可是全都无法宣之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