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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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言见夏于一直闷闷不乐的，自从醒来后夏于就一直盯着窗外的蝴蝶花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把披风披在他身上，揽在怀里，同他一赏窗外的美景，呼气时还会有白雾：“鱼儿，你在想什么？”
夏于发现是他后，顿了几秒缓缓说：“你为什么要种蝴蝶花？”
这个问题不仅仅是曾经的夏于也是现在的夏于都困惑的问题。
对方就着抱他的姿势把他的手握住，把玩着，仿佛觉得是什么有趣的玩意儿，看似随意，话却令人深究：“因为有个人说过，他想像蝴蝶那样自由。”
“蝴蝶花很美，对那个人很有深意吧。”夏于并没有用疑问而是肯定的语气。
“对，他需要很多蝴蝶陪着才不会觉得孤单，但是后来他有人陪了，却还是忘不了它们。”封言沉沉道。
夏于不再多说，看着窗外的蝴蝶仿佛那日的情景再现，是的，他曾经对封言说过，没想到他种蝴蝶花竟是为此，倒真是……讽刺啊。
封言带夏于去冥地有名的冥市，这就像集市一样热闹，还是夏于第一次出地府，但他记得，他前一世去过，还是和封言，一起手拉手。
热闹非凡，灯红酒绿，小贩奇装异服叫卖着，还有各种各样的表演博人眼球，琳琅满目的商品，各个都是天上地下不可多得的宝物，当然像人间的街边小吃也有卖，可以说这儿是什么都有，让人眼花缭乱。
“鱼儿，要吃糖葫芦吗？听说凡间的糖葫芦特别好吃。”封言牵着他的手一路往前，身边没带任何的侍卫或者侍女，只有他们二人，一如从前。
“好，”从前的夏于尝了一口，咂着嘴，舔嘴唇，故意笑着说：“好甜，真好吃！”
但是夏于其实不喜欢吃甜的，至少成年的他不喜欢，也不会这么傻傻的笑，一向严肃的他，只不过是博封言一笑。
现在他没有这么多顾虑，在这熙熙攘攘的街市，他面无表情，也不让封言牵着手，故意以身体不适推辞，接过糖葫芦也是浅浅舔了一口，淡淡道：“好甜，我不喜欢吃甜的。”
明明此时此刻与那日并无二异，一切却都是天差地别的，一句“好吃”却是两个意思。
封言也没有多说，见他不喜欢就自己把他没吃完的吃了，没有半句怨言，冥市的鬼都没有意识到邪神大人来了，毕竟邪神大人已千百年未途径此地，谁还记得他长什么样，他们俩就算相貌再出众，也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对恋人罢了。
“鱼儿，你看，这儿可以许愿放灯。”
夏于闻言望去，长长的一道河流，看不到头，并不潺潺而是缓缓，甚至没有呼吸般，不细看都看不出来它在流动。河水还是黑绿色的好生奇怪，据夏于所知，这条河是千百年来冥市有名的情河，最讽刺的是与它相连的河叫忘川。
果真有许多花灯在河面上徘徊，它们并没有顺流而下，而是在这附近漂泊，传说许多恋人都会在此放下花灯，祈愿爱情可以得此花灯如此长长久久永生永世不得灭，缠缠绵绵。
倘若放灯双方有一方不再相恋亦或者有一方死亡这灯便会熄灭，而且消失，再也无从查询。
夏于不想去，他不明白封言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儿，曾经他们放过一盏花灯了，现在又放一盏吗？不过他同样很好奇，花灯还在吗？毕竟他夏于已经死了，只不过现在又活过来了而已。
封言对自己又不是真心，花灯肯定早就散了，哪会等着他们这么久来一观。
但他蓦然一顿脚步，他愣在了原地，那花灯竟还在！
在这条河流的最中央，别人是五瓣花瓣的灯，唯独这盏花灯竟是七瓣，传说这两瓣花瓣是有两位神明祝福，都会得到神明的祝福，而且还是两位，别小瞧了这花灯，里面凝聚了两人的血液，拥有不小的神力。
旁边行人匆匆，却还是回头感叹一句：“这七瓣花灯还真好看啊，也不知道是哪位新人，竟有幸得到邪神大人的祝福，好生刺眼，我一出生它就亮着了，如今几百年过去了，竟还亮着，想来是哪两位仙君的花灯吧。”
站在他不远处的一位姑娘两手撑着脑袋，靠在木栏杆上，正瞧着那花灯，听见有人这么说，应付道：“这位小郎君就是没见过世面了，这哪儿是哪位仙君啊，这可是邪神大人几千年前放下的花灯，我白三娘在这儿守了千年，它都未曾灭，说起来那时奴家才不过三百岁，有幸见识过那位郎君，生得俏啊！”
说完她又叹了口气，摇头道：“只不过，不知怎的，这花灯曾经灭过几百年，当时奴家还以为邪神大人也不是个痴情种，这情河的法力雄厚也不是谁都可以改变的，结果没想到，几百年后又亮了起来，你说奇不奇？”
那位小郎君听后向白三娘拱了拱手，以示听教：“没想到这位娘子知道的如此多，在下受教”
“那可不，奴家可是亲眼目睹过邪神大人的芳容的。”
夏于不再听他们的交谈，只是有感而发，确实，情河是曾经一位法力高强却因爱而痛伤的仙人两手一挥，与忘川一同现世的两条河流，不是谁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只成全有情人。
想当年自己与封言都曾祝福过这盏花灯，当然是七瓣花瓣。
封言也听了一耳朵，却不闻不顾地拉着夏于去放花灯，夏于本不想拆穿，但他也知道，一人只能放一次，不然如何一生一世一双人呢？他们已经放过一次了，这下不是白折腾嘛。
他拉住他：“算了，封言，我不想放，我们走吧。”
封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见夏于去意已绝，便不再阻拦，反正他的目的到了，只要让夏于相信他，他是爱他的是不可否认的事实，本就是他对不起他，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人人传颂的美谈，现在却成了一段无法宣之于口的过往。
“走吧。”
……
半夜，封言躺在夏于旁边，封言已经睡着了，但夏于却还因为心中的困惑睡不着觉，他怎么也想不通，总感觉有什么不对。
封言喜欢自己，却并不妨碍他想杀自己，他是邪神本就是他的职责，他心里已有一个大致的答案，但是此时他想去证实，如果事实真就是封言想杀自己坏事做尽，那他绝对不会放过他，但是若不然……
他翻身下床，自从记忆回复一些后，法力虽未恢复，但身手却回忆起来了，他记得鹤年仙人是谁，当年那个，可以窥透一切的老神仙，他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只因有一块可以看透一切的神镜，名为千秋镜，能观千秋事。
他独自一人，深夜露露前来，站在仙人门口暂不敲门。
果然仙人就是仙人，仿佛不用看就能意识到门外有人，鹤年虽然年纪大了，但他知道门外站着何人，此人来次是何意，他一下子觉得，封言这小子可以，至少，看人的眼光可以。
封言你既然一心想让他记恨着你，看你去死，那么我偏不，我一定要他哭着看你死！
“进来。”
夏于推门而入。
他跪在地上行礼，此次出来，只有一件薄薄的衣衫，要是原来肯定哭着喊着冷，仗着封言的宠爱把恃宠而骄展现得淋漓尽致，但是现在不一样，他抖都不带抖一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前方坐着一位年岁已高的老人。
“小于，你来次做甚？”
“仙人想必知道我来干什么吧。”
鹤年拂拂胡子，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早有准备，还是开了句玩笑：“好啊，小于，怎么今儿不叫我老神仙了？”
“仙人既知为何又何必卖关子，请告知夏于当年的真相。”夏于并不领他的情。
鹤年也知道时间要来不及了，不再戏弄多费口舌，把千秋镜一亮！
赫然一把巴掌大的镜子变了出来，一瞬间成了人身高，镜子亮了起来，闪烁着当年的画面，各种各样色彩瞬间划过，但夏于却眼睛也不眨一下，目不转睛地盯着。
……
封言，你怎么就不明白，那夏于以后可是你的天敌，你把人家当朋友，人家可未必，哪天你死了，你爹我可怎么活啊！
封建成这么多年来一事无成，要不是娶了个好媳妇儿，生了个好儿子，哪儿会有今天，要是儿子不争气他可就没有现在的美人美酒，一切都将像云海一样付之东流。
“儿子，不要怪我，我这是在帮你……”
封建成化作封言的样子往外走去。
今日是夏于的十八岁生辰，封言故意约夏于出来看星星，当年的辛月还没出生，月宫不归她管却是归她娘亲管，月宫的星星是全天下最美的，封言想在这儿为他庆生。
临走前却被封建成叫住，留在屋里处理政务，封言为了夏于的生辰，努力赶，最后也不过晚了一两分钟，他自认为没什么，等赶过去的时候。
却见月宫外的一池湖水中竟侵泡着一个人，湖面还在起涟漪，看起来那人还刚走不久，封言看清水里是夏于后，整个人就如世界跌倒了一般，站都站不起来，平时轻轻一提的事，这下费了九六二虎之力才把人救上来。
无论怎么给他灌法力，怎么人工呼吸，都救不醒他，他就这么在他眼前，仙躯渐渐消散，从有到无，刚才还抱在怀里，抓得稳实，下一秒就化作烟海，抓不住，摸不着，也看不见，他就这么消失了。
那年，他最爱的少年，这一生唯一的挚爱，离开了他，在他眼前消散，那不真实的触感让他发愣，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他可是神啊！可神也是人啊，究竟是谁，究竟是谁！？
他的少年连死了都是这么的美丽，那么的让人忍不住怜惜，让人忍不住落泪，他该有多绝望，这个时候他却不在他身边。
他不止一次后悔，要是他早到那么几秒，没准就不会这样了。
他恍然想起自己父亲，曾经从不管自己的公务，今日突然心血来潮想关心关心，又在命令完自己后匆匆离去，想来想去也只有他了。
他一时心寒至此。
他很迷糊，自从看见夏于从他怀里消失后，就再也找不到自己的魂儿了，迷迷糊糊的他光脚走回了地府，他的父亲，正在床上抱着美人入眠，而他失魂落魄一身的水，可怜至极，像一只落汤鸡似的，无助又懦弱。
但只有他知道，他只会更强。
他生生用手掐死了他的父亲，眼睛都没眨一下，封建成的身旁人见了一顿尖叫，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小殿下杀过人，今日一见，杀是杀了，杀的却是自己的父亲。
“啊啊啊啊——”
待所有人赶到时，封建成早已露着那不可思议的表情，瞪着死鱼眼断气了。
封言却没有松口气，他怒吼着，眼泪哗啦就下来了，那一天下了好大的雨，天神陨落，邪神落泪，上天跟着惋惜。
“你为什么要这样！？杀了我的母亲还不够，为什么还要杀他！为什么！？”
却无人应他。
他嘶吼到最后，只剩下一句无奈地喃喃：“我只有他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从此封言就更加的杀伐果断，整个人跟疯了似的，鹤年仙人偶然路过地府，听得此事，于心不忍，要知道他便是那制造忘川与情河的老人，他想帮封言。
“您当真有办法？”封言颤抖着嗓音说道，仿佛一切都不似真的。
“当然。”鹤年仙人那时瞧着要比现在年轻。
“但是你付出的相应代价也会很重。”
“你也愿如此吗？”鹤年仙人严肃着。
封言毫不犹豫，他只希望那个如光般陪伴自己的少年回来，宁愿付出全部代价。
于是便有了现在。
夏于一个踉跄跪坐在地上，他有些精神恍惚，他宁愿自己不知道这一切，但他又不舍，凭什么！凭什么封言要自作主张做这一切？他为什么从来没有为自己想过？
封言……你好傻啊……
他不禁潸然泪下，嘴里好苦，苦到说不出话来，勉强抬头看向鹤年仙人，艰难开口：“他用了他所有的法力营造这个世界？他就为了再跟我呆一段时间，真的值得吗？”
鹤年老人摇头叹气：“这就是他的事了，即使到最后你救不回来还把他自己搭上去了他也觉得值得，神仙法力尽失就会魂飞魄散，这是他自己都知道的道理，他却不听我劝，执意如此。”
“你现在感觉如何？”他问。
夏于闻言感受了一下，觉得身体轻盈，不似活物，而且这种感觉还在继续，越来越轻，周边也越来越模糊，世界仿佛要坍塌了般。
“快了，你偷偷来找我，他却没有发现，看来他的法力就快撑不住了，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会消失，包括你，包括他。”
怪不得，怪不得封言的面色会一天比一天差。
夏于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回到了那间暖阁，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就想和封言呆这最后的一段时光，他要向他的爱人奔去。
封言在等他，等他回去，等他回去看他。
再等等我，封言……
推门而入的一瞬间，封言抬起头来，他冲夏于宠溺又无奈地笑着，浑身布满金光，与这四周一样开始模糊，下肢已经渐渐开始几近透明，夏于低头一看，发现自己亦是如此。
他冲过去抱住封言，顿时热泪盈眶，紧紧抱着彼此，永不分离，带着哭腔小声又无力道：“封言，你平时骂我傻，结果你才是最傻的，我既是死人一个，又何必……何必再把你自己也搭进去……”
“我只想让你好，你不明白吗！”
封言也不免眼眶泛泪，抚摸着对方的脸，想再多看几眼，当初就是看少了，才会想成这样，现在要记住了，以后再也不会忘了，也再也见不着了……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你既已死，我便绝不独活。”
“没了你，我自己一个人该怎么办……”
两人相依在一起，千言万语，此时也来不及了，只能彼此深情对视，心里埋怨着对方的憨傻，内心又爱着对方。
若有来生，就做一对自由的蝴蝶吧，潇洒闯天涯。
“我爱你，夏于，我从未停止过爱你。”
夏于颤抖着拥住他：“我也爱你……”
……
转眼间，只是几点星光，渐渐的，便什么都没有了……
那两个相互对视的恋人就这么消失了……
再也不见踪影，那位仙人也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