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天录》左西又又

4、出山

　　“哗啦”
　　 两个半大的少年少女从狗洞里钻了出来。
　　 “师兄，这就是你说的近道？”余棠一边扯头发里沾着的草屑，一边质问。
　　 余兆庆跺跺脚，双手叉腰，头发里歪七扭八地扎着几根野草：“不，这只是个开始，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的，所以我们要用比他们更快的办法。”
　　 “什么办法？”
　　 “呼！”
　　 一阵巨大的风声从他们二人头顶传来。
　　 余兆庆猫腰从竹林间窜了下去，堪堪避过上方的攻击。
　　 余棠被他一把扯住半抱在怀里，他们在树叶堆里侧滑下去：“五师兄，是我！”
　　 “兆庆，你带着小师妹不学好。”
　　 余棠躺在落叶堆中，向上看去，只见五师兄孟亭正站在竹枝顶上，双手环抱于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他身侧还悬浮着一个嗡嗡鸣叫的木制机关兽——刚刚就是这玩意儿发现了他们。
　　 孟亭，是问天阁奇门遁甲一派的机关术内门弟子，他的嘴奇大无比，唇边总是勾着一丝笑意。
　　 余兆庆嘿嘿一笑：“师兄，可不敢，我是带着小师妹办大事去的。”
　　 “哦？你们能办什么大事？”
　　 余兆庆比划了一下，动情地说道：“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余棠点头。
　　 孟亭狐疑地打量着他俩：“所以……你们要找我干什么？”
　　 余兆庆讨好的眼神瞄上了孟亭身侧的机关兽。
　　 “想要我的机关兽载你们一程？”
　　 余兆庆点点头。
　　 孟亭笑了起来：“兆庆你满身杂草，看来又是背着师傅爬狗洞溜出来的？”
　　 “五师兄，我可瞒不过你。”
　　 “那么你说说我为什么要帮你俩跑出去，而不是把你们俩绑了去见师傅呢？”
　　 余兆庆脸色一僵，眼珠子转了转：“五师兄，你不是一直苦于没人愿意试试那只大的机关兽吗？我，我和小师妹愿意！”
　　 “噢？你们可知道若是机关兽失灵的话，从上面摔下来，没有轻功傍身的你们俩就会直接成为一滩肉泥？”
　　 余兆庆侧过头看着余棠咽了咽口水：“这……这么危险？”
　　 孟亭嘴角挂着他那标志性的微笑：“怕了？那还要去吗？”
　　 余棠站起身：“兆庆师兄，这是我一人的事情，我自己去。”
　　 孟亭笑意更深：“小师妹，你是古六爻一脉的天才，此行的凶险，你可有为自己算过？”
　　 余棠扬起小脸认真地回答道：“古六爻是用来趋吉避凶的，余棠只信事在人为，人定胜天。”
　　 孟亭没有回话。
　　 他站在竹枝高处，脸色掩藏在竹影里看不真切。
　　 竹林里只有风声和窸窣的虫鸣。
　　 半晌，机关兽重新启动，降到了余棠的身侧。
　　 “这小的倒是安全些，不过只能载一人过高山峡谷，你可得抓紧了。”
　　 余兆庆腾地站起身：“小师妹！”
　　 余棠看着他，脸上挂着难得的一丝笑意。
　　 兆庆师兄是这偌大师门里，与她最亲近之人，亦兄亦友。 “我去去就回，兆庆师兄，我会给你带你最喜欢的猴王大圣旗。”
　　 余兆庆一愣，他嘴唇嗫嚅着想说些什么，抬起头看着那令人害怕的机关兽，话又憋了回去。
　　 他想陪着小师妹远走，但，他又怕从上面摔下来。
　　 他心里有些黯然，默默想道：我可不是怕死，我是怕死得太轻，还来不及做一回闹天的猴王。
　　 他垂着头从脖子里摸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玉髓：“小师妹，我这贴身宝贝你可收好了。”
　　 余棠疑惑地望着他。
　　 余兆庆上前一步，低着头把他的玉髓系在了余棠脖子上，他在余棠耳边轻声说道：“你一日是我的小师妹，那就终身是我的小师妹，有此物为证。”
　　 余棠懵懂地点点头。
　　 机关兽轰鸣声加大，她被风吹得有些站不稳，上前一步抱住了机关兽的木脚。
　　 孟亭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小师妹，可得抓稳咯。”
　　 余棠神色坚定：“嗯。”
　　 “轰”
　　 机关兽冲天而起，直升上竹林的上空，呼啸着向山下的飞去。
　　 余棠来不及多想，她的脸被风吹得有些变形，双手几乎就快要握不住。
　　 这时，背后穿来一股力道。
　　 机关兽的另一只脚伸了出来牢牢扣住了她的背心。
　　 孟亭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机关兽里传来：“其实呢，抓不稳，也没有什么关系。”
　　 一个身着玄色锦衣的少年正在马上疾驰，他脸颊两侧编着珠玉的小辫在风中晃动，少年时不时回头张望一眼，再神色急切地挥动着马鞭：“驾！”
　　 他身后的山林间乍看空无一物，再仔细看去，会发现林间树梢上有刷刷的黑影掠过。
　　 银铃般的笑声在风中响起。
　　 “贺三峰，十八般武艺你样样比不过我，怎么，输了就想跑？”
　　 少年面色冷峻：“打不赢还不跑？我又不傻。”
　　 “哈哈哈哈哈，那你回来求求我，说不定我能让你赢一局。”
　　 “不要。”少年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一抽马背，跑得更快了：“我有要事，没工夫陪你玩。”
　　 “你！你回来！”那声音明显是个生气的小姑娘，紧追在他身后，如鬼魅一般。
　　 少年观察着两旁的树丛，扬起鞭子抽向其中的一棵枯树，马蹄飞扬着跨越过去。
　　 枯树却应声折断，摧枯拉朽般的砸在他身后的地上，一群马蜂从枯树上嗡嗡地飞了起来，紧追着他的黑影被迎头撞上。
　　 “啊！！！！”刺耳的尖叫声在他身后响起。
　　 少年微微弯起唇角，又奋力地抽着马屁股向前飞驰：“驾！”
　　 “贺三峰，我要你狗命！！！”那声音已经远远落在他身后，丛林间惊起成群的飞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