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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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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余棠收起了笑意合上盒子,问道:“为什么?”
无功不受禄。
余兆庆做了个头疼的表情:“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就是和师傅太生分了,其实,师傅可疼你了。”
余棠不以为然,在余年眼里她顶多算是颗不起眼的尘埃。
没有人会为了尘埃费心。
余棠是余年找回来的第一百七十二个试验品,得了他这禁术传承的另外一百七十一个孩童都葬在了六爻禁地。
她被余年扔进了那天道所不能及的阴诡禁地,学易整整五年,身边陪着的就只有这一百七十一座坟头。
在那些孤苦的日子里,她甚至也为自己砌了个小坟包,上面放着些抓来充饥的小虫,当时她就想着,下辈子千万要有得吃有得住,别再过这么苦的日子了。
余兆庆小心地观察着她的表情,支吾半晌又说回了能让她高兴的礼物:“小师妹,你这礼物啊是贺忠叔伯带来的。”
余棠听到这倏忽一下抬起头:“贺忠叔伯?”
余兆庆见终于引起了她的注意,开始口若悬河地夸夸其谈:“贺叔伯对你真好,从你出禁地的那年一见到你,就对你另眼相看,真是不知道你有什么特别的?不就是续上了古六爻的断代传承?要是师傅给我个机会,我去我也行。”
“贺叔伯走的时候,师傅为何闭门不见?”余棠发问。
直到贺忠的车架完全离开了问天门的山脚,余年都没有出来再同他见一面或者说上一句话。
余兆庆在余棠面前难得有个做师兄的机会,拿着腔调:“这你都不知道?”
“咳咳,大人们的世界就是这样的,昨天还把酒言欢呢,今天就能翻脸无情,论易学天赋我不如你,但这个江湖门道我可比你懂得多。”
余棠拿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瞧着他,余兆庆打了个哆嗦:“那是大人,你且放心,我以后可不会这么对你,你一日是我的小师妹,那就终身是我的小师妹。”
余棠没做过多的表情,右手往前一伸:“口说无凭。”
余兆庆摊开双臂,呆愣愣地说道:“我那些值钱的东西都不能带上山,所以……”
余棠点点头:“师兄,既然如此,那你能不能许棠儿一个承诺?”
余兆庆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小变态撒娇的时候都面无表情,连声音都硬邦邦的。
他满肚子狐疑:“师…师妹,你要做什么?”
余棠一指下山的山道:“带我走最近的路下山。”
“诶,你想干嘛?”余兆庆挡在她身前,“拦下贺叔伯?哼,要是拦得住,师傅早拦了,哪轮得到你。”
余棠看看手里的黑盒子又看看空空荡荡的山道,眼神执拗地向前踏出一步。
余兆庆见势不妙:“就算你下去了,你能做什么?师傅可说了,将死之人,见与不见并无分别!”
余棠攥紧了手中的黑盒,轻轻地说道:“无功不受禄。”
“什么?”余兆庆扯着耳朵靠近她。
“我要去。”余棠突然拔高了声音,“见与不见当有分别!”
余兆庆被她喊得发蒙:“啥…啥区别?”
“他赠我以龟甲,我替他改命,求的是无、愧、于、心。”
余棠扭头对着主楼的方向,掷地有声。
主楼内,余年端茶的手顿了一顿。
“天师意下如何?”客位上的华服男子面色不豫。
余年放下茶盏,垂眸应声:“睿王是心怀天下心忧万民的百姓官,能替王爷分忧实在是余某的荣幸,但……”
“天师还有什么要求可尽管提。”
余年叹了口气:“王爷不知,我这问天阁虽有些相天法地的本事,但一直因为缺了那自保的功夫在武林之中难以立足。“
“哦?我怎么听说余阁主和雪门大护法贺忠是生死兄弟,若有人想上这问天山闹事还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扛得住雪门的万里追杀令。“
“不瞒王爷,在下与贺护法是有些私交,但公私岂能混为一谈?靠着些交情哪里保得住这山上的孩子们?”
“余阁主这番爱徒之心,本王听了都有些动容。”睿王摇了摇头,做出副恳切的样子:“如今,余阁主是对雪门这靠山不甚满意呐。”
“雪门?”余年嗫嚅着摸了摸自己的双眼,眼神空洞地微笑着。
贺忠,你若是个聪明人……
可惜了,你不是。
“若是能得到雪姬一脉的奇门秘术,雪门就是余某送给王爷的……”
余年缓缓起身,一手拂过衣摆,单膝跪下,仰着头,无神的眼盯着虚空中的一点:“投、诚、状!”
睿王一愣,摸着手上的珠串闷声笑了起来:“余阁主识时务啊。”
他无声地笑着,肩膀耸动,房间里只有珠玉交错摇晃着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余年神色不变。
半晌,他起身掠过跪地的余年向窗户走去:“余阁主,你这园子可有人看管?”
“有专人修剪。”
“对喽。”他整理着袖口,漫不经心地说:“这湖光山色若是无人看管,虽是得了野趣但却让人难以靠近,所以说这好风光呢,得生在自己的园子里,若是失了控制……”
睿王弹了弹指尖那并不存在的尘埃,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继续道:“那只能让人心生惧意,而对本王来说,这么美丽又危险的东西要只有两条路可选。”
“要么为我所用,要么,它就不应该存在。”男子眯着眼睛,语气说得轻佻又戏弄。
在他身后,余年半个身子彻底伏跪了下去:“余某及这问天阁会是王爷看得最远的鹰。”
“不够,余阁主,我收了雪门之后,定会把那失传三十载的江湖绝学奇门秘术给你双手奉上,到时候啊……”他单膝蹲下,手肘支在膝盖上,压低了声音:“我要你这问天阁不仅是我的鹰,还要是条会咬人的狗。”
余年伏趴的身子一僵。
睿王猛地一甩镶着金边的锦袍,虚扶了余年一把,哈哈大笑道:“快起来,我若能登那尊位,余阁主必定能位及三公。”
余年额头叩地,发出沉闷的声响:“谢,陛下。”
“哈哈哈哈哈,”睿王单手晃着珠串,乐不可支:“聪明人,聪明人,余阁主乃是真俊杰!”
……
余棠一把推开余兆庆:“不帮忙就走开,否则我咬你。”
余兆庆回头看看主楼的方向,又看看余棠执拗的背影,咬咬牙道:“唉,真败给你了,你别瞎来,跟我走,我知道一条下山的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