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凡人笑话 有个小新娘 ...
-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
中秋节过后,我们陷入了一阵工作的狂潮,我的办公室人来人往,连接不断。
二楼已经有五对可怜鸳鸯来拜过堂,在这短短几天之内,我和宋棠做了他们的证婚人,他们发自真心的笑容和爱意,能感染到在场的所有人。可惜的是如果他们没有前世情缘或者是历劫的神仙,下辈子根本不可能会遇到,喝了孟婆汤,忘记一切,下辈子的选择就是随机的。
所以现在和你拜堂的人,可能立马就不记得你了。
一个穿着嫁衣的小新娘踉踉跄跄走进来,她四处仰望,找不着路。
我俯视着她,大声喊:“我在三楼,从左边楼梯上来。”
一会儿,她出现在办公室。我坐在沙发上,毫不在意刷着手机,她在站着讲故事,手舞足蹈……声泪俱下……热泪盈眶……我感觉她演技过猛,可惜碍于她的自尊心,我没有去戳破她。
最后我才发现自己半包纸都被她抽完了,才气得牙痒痒。
“等等!”
“你刚才说河神娶亲?”
郑菁!我突然想到菁河的河神。现在怎么还有河神娶亲的陋习?求求了换个神仙嫁吧,不要再嫁河神山神土地了,和哪个负责任的神仙谈恋爱都很香。
“你被献祭之后,有见到河神吗?”
“没有。”
“不应该啊。按理来说,河神都应该会管管这种败坏自己风评的事啊。”
照她说的,我到宁谷镇调查这桩奇案,找到当地的土地询问,她说对这件事表示丝毫不知,而且她也在这里当过几十年的土地,根本就没有发生过河神娶亲这种事。
河流穿过镇中心,这里是宁谷镇最缓慢也是最热闹的地方。许多摊位依河而摆,来人也多,热闹极了。我随便找一个小吃摊坐下,点了一碗馄饨,摊主是一个中年女人。
休息期间,我看到有个大师在河对面摆摊——算命算姻缘算财运。他的生意看上去还不错,人们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大概有四五十来人。有人问财运,有人问桃花,也有人问学习。
大师不知是真大师还是假大师,看他侃侃而谈,能说会道,说得人高兴,说得人悲哀。
吃完东西我也去排队,可奇怪的是我后面就没人了,没有一个人排在我身后,我觉得自己像是垄断了大师的生意,希望他没有意识到。
轮到我了——我的目光立马被大师的脸吸引了,五官端正,脸型标准,颜值完全没有被胡子影响到。他的眼睛一下子能勾起人的心魄,我想起某个电视剧里屈原披麻戴孝的一个场景,蒋恺版屈原,那时他的美貌真的一下子勾住了我的魂,不过这剧我没有看多少。
大师细看就能看出来是个长得好看的人,而且他总能给我几分熟悉感。
大师询问道:“姑娘要算什么?”
“不问我自己的事——我想知道近年来可有发生过河神娶亲的事?”
“这……”
他捋了捋自己的胡须。
“一年前发生大旱,镇上来了几个道人,他们说要给河神娶新娘,河神才会庇佑他们,他们指定了个姑娘当新娘,就把人送到河中心淹死了……”大师一边说话一边感叹,“这小姑娘太可怜了。”
“哦——这不下雨关河神什么事?难道不应该找龙王或者雨神吗?河神是管河的,又不是管雨的!”我生气地说道,试图替河神说一说话,他被抹黑太多了。在别人的故事里,他的形象逐渐与本人的差距拉大。
面对我一连串的问题,大师哑口无言。
随后他笑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事情已经过去了,谁还想再提呢……”
“因为那件事后依旧没有下雨,大家以为那几个道人是骗子,就把他们赶出了镇子。”大师微微皱起了眉,露出一副哀叹的神情,“招摇撞骗,咎由自取,败坏名声……哎,皆为名利二字啊……”
“再后来呢?”我继续追问。
“后来就下雨了。”
我双手放在桌子上,神情坚定的看着大师,说道:“其实有个很简单的办法,到龙王庙里骂龙王一顿就行了,因为龙王失职,不给人下雨——不骂他骂谁呀。”
我毫不顾忌地说出这番话,使大师的神色大变,他从哀叹变成震惊,稍后又恢复了平静。
我是听说过一件事,有个地方因为不下雨,所以那个地方的军阀就朝龙王庙射炮,结果还真下雨了。尽管后来有科学解释,但我觉得这就是雨神的错,然后找上了龙王这个背锅侠。
对于天灾人祸,就觉得是上天的惩罚,是众生有罪,这是西方人的理念。
所以我很不喜欢西方的神仙来这儿交流,他们一来就到处闹腾,惹出不少祸事,以己为尊,毫不顾及别人的感受,还到处指指点点,嘲笑我们太卑微,都已经有好几个老神仙向玉帝投诉他们,玉帝说我们应当互相尊重各国的——文化习俗。
可这明明是是为人民服务,这是光荣的事,我们都是这么认为的!所有神仙从小都会被灌输这个思想。
这就和每个人从小学,初中,高中,大学都要背核心主义价值观是一样的。
“大师,你的手机壳——好眼熟啊……算命先生也用手机吗?”
我注意到他手机壳的画面十分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我大概能看到是花。他立马把手机收了起来,说了句:“哈哈,当然用了。”
拜别了大师,我沿着河边走了一下午,直到天黑。因为我不善水性,所以不下水找河神。
没有办法,我只好坐在河边发呆,河面上突然游过来一个人头,他一眼看出我是个神仙,便立马从水下出来,他长长的头发及衣服丝毫没有湿,他笑着开口:“仙友是在等我?”
“是的,你就是河神?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最近有人溺死过吗?”
一上来就问这种问题是不礼貌的,但是我很我高兴问了,我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有时候。
他露出一副厌恶的神情:“有一个,五天前的事,死者是个小男孩,我发现他时为时已晚了,那时有个老妇人在河边哭了一下午,傍晚才把尸体抱了回去,那哭声可吵闹,我待在河底都听得清楚。”
“天气热了,这河收割的人命比刀子都多。”我说,“那你可曾听过河神娶亲啊,就是一年前的事。”
“没有,什么娶亲?我怎么不知道?我有女朋友还娶什么亲?”他震惊地来回踱步,还立即打电话给了他所谓的女朋友,结果他女朋友就是我一开始打听情况的那个土地婆。
我仔细看看,他们倒是还相配,都是黑色的长发,男生大概有1米8左右,女生有1米75,两人身高相差不多。
我把此行的目的以及刚才的道人的事和他们说了,他们决定要帮我找出那个污蔑了河神的人。
我们继续沿着河边走,我走在前面——因为我不想一对情侣走在我前面秀恩爱。接着我们看到了一群在夜钓的老人,他们正开心地聊着天。我们走过去和老人打听情报以及那几个道人。
老人说一年前确实发生大旱,有来过几个道士,他们求得了雨就离开了。百姓们都很感谢他们,还把他们送到了镇子三里外。
我没有听错——求到了雨?并且是自己离开的?不是被赶走的!而且也根本没有娶亲的事!
震惊四连!另外河神和土地打听到的情报和我是一样的。
“神仙不骗神仙,你们对那场案件有没有什么亲身经历?”我用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说。
他们的外貌,看上去比我成熟许多,而且也比我高出许多。在他们面前,我更像是一个小妹妹。
河神说:“他们说的那几个道人我们确实是有听过,但那年东海出现事故,我们所有的河神都被派去支援东海了,所以不知道大旱的事也是不奇怪的,阿秋也和我一起去了。”
原来土地婆婆的名字叫阿秋。
我意识到这件事情不同的两个说法来源,一个说法是那个穿嫁衣的小姑娘和那个算命的老头,还有一个是河神土地和本地人,但凡我脑子不出问题,我都会相信第二个。
第二天我想去找那个算命的问话,但是他不在了。我向周围人打听,结果他们说根本没有这人,“我们这里可从来没有出现过算命的,你当真没有看错,小姑娘。”
我确确实实相信了这是一场骗局,但是我思考过意义何在?我只不过是一个小神仙,每天勤勤恳恳工作,一个社畜而已,骗到我是能有什么值得他们高兴的事情吗?
这人心还真是比鬼神都复杂,让本神难以理解。
我回去的时候,宋棠告诉我,那个小姑娘已经去投胎了——在我走了之后没过一个小时,我终于承认自己被人耍了的事实。
宋棠因为这事笑了我三天,此后他虽然没有再提,但我很介意,一直在计划着某天一定要狠狠地报复他对我的嘲笑和戏弄。
就像宋棠这样,故意招惹我,时常“贩剑”的人。尽管我们相处已经近一年多了,但我还是觉得我们两个人处不来,不过我不讨厌他了,只是和他相处我感觉没那么自在。
他喜欢时刻洋溢着欢乐和热闹的氛围,而我忠于沉默压抑的气氛。
他身上有自带的喜剧人天赋,而我喜欢用压迫感去压过别人。
按理说国庆到了,也该放假了。
在地府有换班一说,因为冥界没有白天,但鬼差日夜操劳会影响办事效率,所以一天以内会有两批鬼上班,第一批是从北京时间早上7点到晚上7点,第2批是晚上7点半到第二天早上7点半。
虽然说鬼不会累,但是地府里的鬼确实很多,但是没有那么多工作招鬼,于是就想了这个法子,把上班的鬼分成两批,可以增加就业机会。
我的工作室只有早上7点到晚上7点,没有换班,工作比较轻松。
但我的上司并没有休息时间,他们要全天工作,没办法,职位越大责任也越大,没有人管他们累不累,值得的是他们的薪水很高,我每个月只有四万人民币,但四判直接上升到八万,所以职位越高工资也越高。
国庆假期公司一般都会团建去西藏旅游——阎罗王组织的,他甚至用自己的私款,都一定要让我们去玩,他觉得旅游可以提升员工之间的默契值,“这可是团建,你们怎么能不参加?”
一号那天我们被迫共同观看了阅兵仪式的直播,旅游是从二号开始的。
众所周知高反是指高原反应,是由于高原地区大气压力降低,空气稀薄,空气中氧气含量低而导致的一种缺氧的表现。
我们颠了一路的车上山,又要走路爬上山,走着走着,我们又都不想再走了。为了防止高反,我们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甚至最后不再行动,像木头一样守在原地。我门坐在路边一块石头是,几个人围着一块石头靠。
不过老阎王自命不凡,他嘲笑我们一爬山就变得不会跑跳 ,是没长腿吗?于是他便在我们面前演示如何跑啊跳啊——非常棒!
他跑得非常标准。
他成了第一个高反的人,因为他的情况看上去有些严重,我们以此为由,按原路下山,我又颠了一路。在回到地面上时,我整个人已经神志不清了。
之后我们又要考虑住宿的问题,在场的人都不差钱,但……
要在西藏找到一家神仙开的民宿并不容易,这里的人烟太少,这里的人们也不信仰我们,都说西藏是远离神明的地方,可我知道他们信仰的是自己的神明,而不是道家的神明,我认为这是情理之中的事。
我们无法做到让所有人信仰我们,唯一可以做的事就是踏踏实实做自己的工作,替百姓谋福利。
我们找了很久,终于进到了一栋不起眼的民宿里。
要是没人说——我根本不相信眼前的怪人是曾经的阎王,他已经退休一千年了。他是现任阎王的哥哥,他又厚又卷的胡子挡住了脖子和下巴,戴着一个看起来很潮的贝雷帽。
我收拾好东西下来,看见他正在切菜,刀子在他手中流畅地运作,案板上的豆腐被切成了大小均匀的方块,旁边锅里的油已经烧得滚烫,那些豆腐块一下子全飘起来,缓缓进入热油中,立马被炸得酥脆。
宋棠很累地拖着自己的行李一步一步爬上楼梯,我们中所有人都尽自己所能的少带东西,只有他是手上行李箱肩上一个双肩包,我猜测他至少带了四五双鞋和五六套衣服。
不知怎的他竟然也迷上了拍照,还说预约了摄影师,要拍照五套风格不同的衣服,他大概想通过照片欣赏自己的颜值……
自从他被几个小姑娘夸过之后,照镜子的次数开始变多,一有时间就研究如何拍片,走路都会边走边看相机。走着走着就撞到了电线杆上,他第一时间不是去关心自己的额头而是手机,换我我第一时间也会这么做。
“走路要看路。”
我不止一次,这么建议过他了,但他不听——依旧沉迷手机,无法自拔。
劝无可劝之后,我就觉得无所谓了,他爱干嘛干嘛。作为朋友,我友善地提醒他,既然不接纳,那就随他心意。
“亲爱的棠,你为什么不把你的箱子变小呢?你难道没有学过收缩术吗?”我认真地问道。
他不假思索道:“你为什么不帮我呢?你这么聪明又这么善良,还这么多管闲事……”
他的语气明显有些不爽。
“那是因为我根本就没想到,但刚才我看到魏判手上拿着一大叠书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怎么带来的了,他把它们变小,放在了背包里。”
宋棠说:“好吧,我其实也没想到——真是不好意思,刚才不应该朝你翻白眼的。”
“没关系,我也确实嘲讽你了,不是吗?”
这一天晚上大家都在各忙各的,我无疑是在玩开心消消乐,宋棠则是一边吃饭一边自拍,阎王在和哥哥聊天,魏判在看书,陆判则是在看阎王和老板聊天,他偶尔会插进几句笑话,崔判在很投入地享受这顿晚饭。
宋棠说:“林苑,看一下我给你拍的照片——嗯——怎么样?”
他兴奋地把手机递过来给我看照片。
结果他看着我对照片沉思良久的反应,皱起了眉头,他的语气开始变得缓慢——
“到底——怎么样——”
“额,只能说是我跟你完全不是一个风格,我喜欢崔大人帮我拍——你只是会让别人拍而已,但你自己的技术需要磨练磨练,你可以用你现在的钱财去报个摄影培训班,如果你真的喜欢的话。”
“这个都不如我之前那个十岁的妹妹拍的照片,最起码,她拍得有鼻子有脸的。”
宋棠有些气馁道:“我知道了。”
话题很快终结,因为魏判先离开了,我于是紧跟其后,收了碗筷就离开了。在民宿里我休息并不好,第二天一整个人都不在状态,没有精力继续去走路——
我并不是一个热衷旅游的人,所以在旅游第二天,我就告别了这支队伍,乘坐我的坐骑回到了家。
我的坐骑是一只鹤,父亲说是爷爷送我的礼物,我给他取了一个吉祥的名字,叫钱到。
我急切地想见到家里的人,有人在门口等我——“姐姐不是才出去吗,这会儿就回来了?”
我皱着眉头,不解地看着眼前的人,道:“什么出去?我前天出去,我今天回来了——我听不明白。”
他笃定地说:“但我刚才确实看到姑娘走出去了。”
我随即明白了事情的经过,感觉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于是拍了拍陈长庚的手:“没事,这事我会解决,我要先去换套衣服,你去帮我挑一挑吧。”
眼前这个个子比我高出许多,能力却丝毫不及我的人,他叫陈长庚,他有个哥哥,叫陈启明,他们也是神仙,是太白金星的儿子。
他们在历练。
太白金星求我好好保护他们儿子,不要让他们遭遇意外。但在他们出生后不久,父母遭人杀害,两人无依无靠,我于是穿到晋代,把他们带回我家,所以,我一直是看着他们长大的。
又因为他们是神仙,所以时代不限制他们,他们出了我家,外面是现代的场景。
我们进入“衣海”房。
这一整个房间都是衣服,还有连着的一个房间,放着我的鞋子以及各种饰品。
由于东西太多,我平常实在没有心思去捣鼓这些,除了去上班要穿汉服,平常的节假日我也会穿着过节,为的是一种叫仪式感的东西。
长庚在衣架前认真查找,他的手划过一件件衣物,接着他拿出一件放量超大蓝色的交领上袄和一件白蓝渐变的马面。
他走到镜子前,在自己身上比划了几下,说:“姐姐,就这套吧,我放桌子上了。”
说完,他退了出去,还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我最终没有穿他帮我挑的衣服,因为我想穿件凉快的,于是穿了件牛仔蓝的短袖上衣以及一件黑色百褶短裙。
看到我没穿他选的衣服,长庚表情有些失落。
公交车驶到商业区——有一个超大的百货超市,菜市场,水果店,我们都走了个遍,到处都是人,其热闹程度不亚于城里。
我在超市买了一堆甜品,辣条,饮料,泡面,还有冰棍。面对水果店,我走了进去,挑了两个芒果,结果一称——三十元!我为之震惊,我从来没有想过芒果会这么贵……还是我孤弱寡闻,没有见识了。
我的大脑一瞬间飞速运转,真想着怎么放回一个芒果,但我的行动不受控制,立马付了钱。
“一个十五元,真觉得不值。”我边走边感叹,“早知道不挑这么大的了——就应该挑几个小的,哎——我的心在滴血,你知道吗?”
“……”
长庚一言不发,他静静地看着某个地方出了神。我尝试着朝他看的方向看去,却是一无所获。
“长庚——长庚!”我生气地喊他的名字。
他这么不能体会到我的心情的吗,我这么想着。
“你难受的话就先回去吧,不用跟着我了,我自己一个人逛逛吧,把吃的带回去可以吗?”我笑着请求他。
“好。”他转了身就走,毫不迟疑。
长庚一直目视前方,碰到人了头也不动一下,他好像是真的在很认真地走路。
我甚至怀疑没有什么能够分散他走路的注意力。
我一直看着他,直到他消失在人群里。我的眼里不再是他,我才开始真正做自己的事。我在人群漫无目的地走着……
突然,一张面孔闪进我的目光。那张面孔我无比熟悉,是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