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猫妖祖穿成虐文炮灰》长灯明

8、第 8 章

　　操纵时间，算极其艰深的法术。
　　在当初的世界，也只有化神期的修仙者有这个资格。

　　洛灵疏暗暗吃惊，莫非那哑巴已是化神境？那若是得罪他，可就遭了。
　　不过照目前来看，他出手帮他对付鱼怪，应当是没有记仇。

　　嗯，心胸宽广，是个好哑巴。

　　他正胡思乱想，识海内响起少年的声音：“要帮忙？”
　　洛灵疏挽出一个剑花：“小看我？”

　　少年唇角微不可见地弯了一下，注视着鲸背上屹立的人影。
　　洛灵疏运起轻身诀，飞到鲸吞硕大的右翅上，手起剑落。

　　一排排灯笼似的眼睛次第熄灭，鲸吞却在漫长的时间里难以动弹。
　　洛灵疏重新踩在鲸背上，长剑指向天穹，口中念出九天雷咒。

　　不消片刻，天空黑云压海，电闪雷鸣，一股碗口粗的紫电垂直劈落，正中鲸吞头颅。
　　鲸吞缓慢而激烈地痉挛。

　　洛灵疏从怀里取下绳索，绑在鲸吞嘴上的桅杆一头，手里握着绳索一端，朝船的方向一扔。
　　绳索利箭一样射出去，他轻盈一跃，足底踩上绳子，几步便腾跃到船舷上。

　　与此同时，少年见他平安回来，便垂手收了神通。海域的速度恢复正常，洛灵疏被突然壮大的风一推，脚下不稳，一个跟头栽进少年怀里。
　　“不必行此大礼。”少年垂眸盯着他。

　　洛灵疏在他胸膛上磕到了下巴，疼得龇牙咧嘴：“你故意的是吧！”
　　少年微笑。

　　收回说他不记仇的话！
　　洛灵疏甩开少年搀着自己的手，跌跌撞撞站直身子。

　　海上的鲸吞正垂死挣扎，翻起一圈圈巨浪。洛灵疏生怕煮熟的鸭子飞了，连忙趴在船舷上看。
　　身后少年道：“区区炼气，敢独自面对大妖兽，不怕它吃了你？”

　　鲸吞挣扎两下便没气了，浮在无边的黑浪里，隐隐有下沉之势。洛灵疏暗叫不好，鱼要是落入海中，还怎么捡它的骨架子？
　　这样一想，他便着急地捡起搭在甲板上的绳索，心急火燎跳到船舷上。

　　少年伸手拦他，道：“且慢！”
　　“哎呀你别拦我！”洛灵疏拂着他的手臂，“我朋友道体损毁，还要靠鲸骨重塑呢！”
　　少年看他的双眸一怔，拦人的手臂不知不觉软了几分。

　　他暗暗地想，原来他杀妖是为了救人，竟是个义勇双全的后辈，倒跟之前起贪心窥伺他石棺的时候截然不同。
　　少年嗓音缓和了些许，指着天上道：“你看什么来了？”

　　洛灵疏急着捞鲸鱼，一时半会不察周遭动向，经他提醒仰头一望，只见黑云层间有道巨大的身影张着翅膀窜动。
　　不过一会儿，影子便盘旋下降显出真身，竟是一尾眼冒红光的黑凤凰！
　　那凤凰妖异十足，展翼几乎遮蔽天海。拍拍翅膀，海水便如煮沸般腾跃起来，眼见着就要掀翻客船！

　　少年眉头一拧，两手在身前掐诀。空气剧烈嗡鸣，客船所在的一块海域忽然折叠收缩，船和水都缩成一颗浑圆的玻璃球。
　　待黑凤凰掀起的海潮从头顶漫过去，一船人却是毫发无伤。

　　洛灵疏伸手大喊：“我的鲸！！”
　　他刚刚亲眼看见，黑凤凰叼着鲸吞飞跑了！
　　少年收了神通，洛灵疏激动得上半身悬在船舷上，无助地尔康手：“那是我的鲸！”

　　黑凤凰发出嘲讽的大叫，贴着水面低飞。由于太过得意忘形，巨大的身体甚至颠动了两下。

　　少年道：“此鸟为中阶妖兽，在它面前，具灵以下不过蝼蚁。”
　　洛灵疏吸吸鼻子，不甘心道：“那你呢？”
　　少年望他一瞬，掏出剑来：“啧。”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蝼蚁，他便踏风遁入云中，追鸟去了。
　　不过一会儿，云里响起几阵禽类惊恐的叫声，一片片漆黑的绒羽大雪一样飘洒满天。

　　少年捧着只鱼缸回来，不知用了何种法术，硕大的鲸吞变成一根拇指大小，在鱼缸里浮浮沉沉。
　　“念你救人心切，”他道，“此物便予你。”

　　洛灵疏捧着鱼缸，不情不愿地应道：“那我也多谢你啦。”

　　被抢走食物的黑凤凰愤怒长鸣，朝着客船俯冲过来，翅膀底下两根钢羽劈向二人。少年身疾手快，带着洛灵疏远离船舷，回眸朝一根钢羽冷厉一眼，那羽毛便凝在空中，爆裂为黑烟。
　　另一根钢羽拐着弯刺向少年心腔，却在半步处悬停，晃晃悠悠掉转方向，疾速射向云间的凤凰。

　　洛灵疏心有余悸，护着鱼缸道：“还以为你杀了它呢。”
　　“万物有灵，何必赶尽杀绝。”少年放开他的腰，望向仓皇逃跑的黑凤凰，“它也只是想讨口吃食。”

　　洛灵疏摸摸下巴，倒有几分意外。
　　正道中人往往对妖兽赶尽杀绝，还甚少见小哑巴这般网开一面的。
　　真是稀罕。不过，倒显得可爱了。

　　洛灵疏望着他不苟言笑的脸，这才意识到，他只是哑巴哑巴地叫，还不知他姓甚名谁呢。
　　少年合眼一瞬：“萧卿策。”

　　洛灵疏怔怔道：“你又窥探……”
　　话音未落，船舷边便爬上来个湿淋淋的人，红着眼睛哭诉道：“羽衣使，定要为弟子做主啊！”
　　哦，差点忘了洛予棠还在水里呢。

　　洛予棠法袍湿透，冻得手脚僵硬，凄凄惨惨地朝萧卿策跟前挪。
　　正要说话，船上一阵吵嚷，那几个上清境弟子，还有在底舱阻拦洛灵疏的两个女修惊慌失措地跑来，一群人跪地叩拜，将萧卿策周围堵得水泄不通，洛予棠连落脚地都没有。
　　洛予棠落水一遭，本就觉得受了天大的委屈，这下更是憋不住，低声哭泣起来。可羽衣使现身船上，上清境弟子们无暇顾及他事，谁都没有注意到他的遭遇。

　　“此番海上遭难，若非羽衣使仗义相救，我等可就焦头烂额了！”
　　两位女修见礼过后，便分立在萧卿策身后，不做多言。倒是先前跟在洛予棠身旁的弟子们兴奋得紧，两眼放光地聒噪不休。
　　“是啊是啊，我辈何德何能，竟能蒙受羽衣使搭救！真是三生有幸呢！”

　　萧卿策素来喜静，皱了皱眉，淡淡道：“既已无事，便散了吧。”
　　“不能走！”洛予棠的声音从人群背后怒气冲冲地冒出来，“你们不能走！”

　　虞云帆惊讶地看过去，一时没认出他，道：“你、你是小棠？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平日里洛予棠都是清甜可人的装束，哪像现在这样，衣服头发皱皱巴巴，湿淋淋地黏在消瘦身躯上。

　　洛予棠心头正恼恨，怨虞云帆怨得紧。这个不长脑子的蠢家伙，他落难时不知道来搭救，这会儿跳出来还有什么用！
　　“羽衣使，洛灵疏推我坠海！”洛予棠垂首抱拳，铿锵有力，“求您还我一个公道！”

　　萧卿策偏头琢磨一番，洛灵疏这名字有点耳熟，似是在哪听过。但他常年待在上清境协理门中事务，对家族里的事务记不太清了。
　　“你说。”萧卿策道。

　　洛灵疏抱着臂膀冷笑，倒要看看洛予棠耍什么花样。

　　洛予棠听见萧卿策的话，霎时有了底气。他们上清境的羽衣使，自然是帮着自己人的。况且萧卿策在门中出了名的冷心冷性不好相与，难道还会向着与他非亲非故的洛灵疏吗？
　　他回头怨恨地瞪着洛灵疏：“就是他。鲸吞袭击客船，我好心替他挡下一击，他却反手推我下船，差点害死我。二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可是亲兄弟啊？”

　　这明晃晃的指控一脱口，上清境众人皆瞠目结舌，难以置信。虞云帆怒不可遏，挺身叱道：“洛灵疏，你们是亲兄弟，小棠到底跟你有什么仇，你竟如此恶毒！”
　　哪知下一秒，一个火辣辣的巴掌落到虞云帆脸上，打得他转了几个圈。

　　“你、你──”虞云帆捂着右脸，被这巴掌打懵了，片刻之后怒火冲天，出手要与洛灵疏拼斗，“你敢打我！”
　　还是当着洛予棠，当着羽衣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在他脸上！

　　洛灵疏一笑，反手又是一掌打在左脸上，将暴怒的虞云帆掀回原地。
　　人群发出倒吸气的声音。洛予棠惊慌失措地往后缩了缩。

　　乌鸦开心大叫：“打得好，打得妙！”
　　虞云帆彻底懵了。

　　“清醒点了？”洛灵疏掸掸指头，眉间讥诮，“哪只眼睛见我推他下海？”

　　虞云帆在人前丢了脸，捂着对称的巴掌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梗着脖子叫道：“你、你……小棠都说了你推他！你们是亲兄弟，小棠又那么善良心软，他还会诬陷你不成！你还敢当着羽衣使打人，你你你太不把上清境放在眼里了！”
　　洛灵疏看向萧卿策：“他含血喷人，我打不得？”

　　萧卿策并未多言，朝身后女修抬了抬指头。那女修盈盈一拜，迈着莲步走到人群中央。
　　“我这里有一只引踪蝶，真相如何，诸位随我一探便知。”她从袖间召出一只幽蓝的凤尾蝶。

　　洛予棠不知引踪蝶是何种法宝，一颗心霎时悬在半空，焦急万分。
　　还以为萧卿策会向着自家门人下定断，哪晓得他却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世间哪有这般死脑筋的人。他就不怕，不怕查出是上清境弟子的过错，让师门蒙羞吗？
　　事情怎么会这样，早知道就不多此一举了！

　　“去吧。”女修碰了碰停在指尖的蝴蝶。
　　引踪蝶颤巍巍飞起来，在船上各处盘旋良久。众人等得大气不敢出，专心致志地盯着蝴蝶踪影。
　　终于，它轻盈地飞回女修指尖，停顿一下，变成一张破破烂烂的符咒。

　　女修惊声道：“引妖符！”
　　洛予棠心头巨震，如同晴天霹雳。
　　完了。

　　“怎么回事？”众人炸开了锅，“为何有引妖符？难道鲸吞是谁故意引来的！”
　　女修神色变幻，慌忙朝面无表情的萧卿策行礼：“先前船上来了些心妄斋的刺客，属下看……”
　　她显然怕追究到上清门人头上。

　　萧卿策摆手制止她的话，将引妖符衔在修长的指间：“上面的生辰八字是你的？”
　　洛灵疏借他的手一看，卧槽还真是！
　　乌鸦震声道：“你弟弟的心比我身上的毛还要黑啊！”

　　萧卿策瞧了瞧他的表情，居高临下睇着虞云帆：“那便不用查了。”
　　引妖符上有洛灵疏的生辰，说明有人故意引来妖怪袭击他，不需多想也能推出是谁干的。
　　毕竟，除了亲近之人，旁人很难拿到生辰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