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猫妖祖穿成虐文炮灰》长灯明

7、第 7 章

　　风急浪高。
　　洛灵疏停在晃动的船舷边，清晰地望见水底跳出无数硕大的鱼。
　　这些鱼名为鲮鱼，鲸吞出现觅食，它们也跟来分一杯羹。

　　“快快快，把风帆扯起来！”
　　“开船，别让那怪物跟上来！”
　　十来个凡人水手焦灼地拉扯着风帆，身影在暗夜怒海间显得渺小至极。

　　洛灵疏道：“你们不去躲起来？”
　　有个掌舵的凡人差点被浪头摔了一跤，跌跌撞撞爬起来，皱着脸道：“仙长您不知道，咱们凡人要活命的嘛。都躲起来，那不都给鱼吃了？”

　　哪知他话音刚落，水手们齐齐惊呼，挂满风帆的桅杆不敌浪潮掀起的飓风，啪嗒一声折断了。
　　这下，一群凡人急得团团转，跪地哭爹喊娘。没有桅杆跑不掉，眼看着海怪就要破浪而来，老天爷是有意叫他们葬身于此啊！
　　船下的鲮鱼群发出嘶嘶怪叫，不停击打着船身。

　　洛灵疏凝望着鲸吞的方向，大概估测一番，不到半里。
　　按照鲸吞游水的速度，很快就能袭到船边。

　　如若放任它过来，这艘客船压根承受不住巨鱼一击。最好的办法就是在海上除掉它。
　　正好，鲸吞的骨头是绝佳的炼器材料，拿着有用。

　　唯一的问题便在，他自己是炼气期，无法驾驭法器，如何飞到海上。
　　一片嚎哭声中，洛灵疏注视着断裂的船桅。

　　“我有办法对付这鱼，”他对凡人们道，“劳烦各位好汉，将桅杆搬到船头，绑上绳索，做成弓箭。待我乘箭入海，定斩下它的头。”
　　那些凡人面面相觑，一时弄不懂洛灵疏的法子可行不可行。但事已至此，船跑也跑不掉，只能听这修仙者一句劝。

　　众人行动起来，搬运着沉重的桅杆，又取来绳索做弓弦。眼见着那鱼快要到跟前，洛灵疏寻了处地方盘坐调息，运起往年的一门“轻身诀”。
　　这个口诀，本来是他当初还弱小时用来躲避大妖兽的。修仙界危机重重，打不过便跑是永恒的真理。

　　轻身诀能使得人身轻如羽。他现在才炼气，肉体凡胎，倘若就这么乘上“箭”，必定会半道跌入海中。
　　下面还有食人的鲮鱼。

　　口诀运转周天，洛灵疏明显感觉脚下似是有云托举，浑身都变得轻盈了。
　　“二哥哥！”洛予棠的声音又响起来，急切跑到他跟前，“师兄师姐们除鲮鱼去了，你我看着那鲸吞，等它过来我们便会合，一起出力除掉它！”
　　话音刚落，一条鲮鱼便跃上船，张着长满利齿的大嘴啃咬船板。

　　洛灵疏冷冷看着他，道：“不必。自去找你的师兄师姐。”
　　洛予棠神色不自然道：“我怎么能丢下你呢？”

　　乌鸦：“主人，我怎么觉得他憋着坏呢？”
　　洛灵疏笑而不语。

　　桅杆装好了，洛灵疏越过洛予棠走到船边，此时那鲸吞已然冲到船前不远处，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
　　鲸吞扬起两扇巨大的翅翼，扇出两道妖风。洛予棠正叹天助我也，鲸吞的攻击不会落到他身上，这里凡人耳目众多，只要他趁机上前，作势要替洛灵疏挡这一遭，洛灵疏必然逃不过鲸吞的攻击，定会落下海去。

　　到时候人人都能作证，是洛灵疏意外遭难，他还替他挡了一下，可惜仍旧难敌鲸吞。
　　谁都赖不到他的头上，就是羽衣使来查，也查不出个一二三。洛灵疏的死非但和他没关系，他还能落个救人的美名。

　　洛予棠暗暗开心，故作慌忙道：“二哥小心，那鱼怪冲你来了！”
　　说着，他便使力一推，要将洛灵疏推下海去，自己倒是作势替他挡住妖风。

　　千钧一发之际，令人傻眼的事情发生了，洛灵疏并未坠海，反倒像根鸿羽，轻飘飘浮至夜空。
　　“啊！！”洛予棠身子一歪，发出惊恐的大叫。

　　鲸吞扇起的两道妖风不偏不倚打在了他自己的身上，将他掀下海去。扑通一声，洛予棠便落入了鲮鱼肆虐的黑潮中。
　　“唔唔！”他浑身湿透，被一个巨浪掀得晕晕乎乎，举着手不断沉浮，“快救我！唔！”
　　慌乱之际，洛予棠气急败坏得很！怎么回事，那引妖符上明明确确写的洛灵疏的生辰八字，为何鲸吞不攻击他，反而害得他落水！

　　这变故叫洛灵疏也惊了一跳。他趴在船舷上看海里的人，洛予棠狼狈至极，被一群鲮鱼追着撕咬，哀声哭求道：“二哥哥救救我，我不会游泳，快救救我！”
　　“我看见了，”乌鸦道，“他刚才鬼鬼祟祟在你后面，明明想阴你！”

　　不消他提醒，洛灵疏早就明白了隐情。
　　不然他怎么会平白无故飞起来！

　　要不是运转了轻身诀，还真给这条毒蛇咬着了。
　　洛灵疏道：“他真的是主角吗？他应该是反派吧？”
　　“呃，身份与人品无关嘛主人。”

　　海里的洛予棠还在楚楚可怜地哭诉：“二哥哥，你为什么不动，我是为了救你才掉下来的啊！难道你要看着我送死吗？”
　　海水好冷，他浑身都冻僵了，鲮鱼牙齿锋利，咬得他哪一处都疼。
　　洛予棠难过至极，哭得脏腑都疼了。他从小体弱多病，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

　　洛灵疏看戏般盯着他，道：“我瞧你不至于伤及性命啊。你看，那些鲮鱼只顾蹦，却不敢近你的身呢。”
　　洛予棠磨了磨牙齿，心中恨得很，看着洛灵疏的脸，恨不得马上划几刀解气。可他却不得不装出柔弱的样子，他支开了师兄师姐，只有洛灵疏能帮他上船。

　　洛予棠转了转眼珠，忍着寒意想好了回答，一盆脏水泼在洛灵疏头上：“我可是为替二哥哥挡那一下才掉下来的，二哥哥不顾手足之情，却也不顾救命之恩吗？”
　　洛灵疏垂眸盯着他身上一串闪闪发光的法器，认出那都是稀有的神品护身仙器，主人落难，都跑出来护主了。
　　肯定是洛云极给他的，难怪落进水里，鲮鱼都不敢吃他呢。

　　“救命之恩？”洛灵疏眯了眯眼，歪头一笑，“那好啊，一命换一命，等你真搭上这条命，我再拉你上来。”
　　洛予棠心中咯噔一下，双肩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洛灵疏居然，居然真的不救他……他凭什么，他怎么敢抛下他！

　　“庶弟，瞧我们父亲多疼你，出趟门给你配上十来件神品法器，”洛灵疏微微耷拉着眉，一脸遗憾，“啧，这可都是珍稀的大宝贝，比你送我那几个灵果贵重多了。你就这么把它们带在身上，不用一用，怎对得起父亲一片苦心？我看你还是在水里多待一会儿，让它们发挥一下效用，免得明珠蒙尘。你说是不是？”
　　“你！”洛予棠气急，满脸不知是汗还是水，“枉我叫你一声哥哥，你不救我也罢！还这般、这般……洛灵疏，你何其歹毒！”
　　“对，你终于明白了，”洛灵疏咧嘴一笑，垂眸讥诮地睇着他，“我就是喜欢看你处心积虑却杀不掉我，反倒自损八千。生气吗？生气就对了，你还要再生气一点，才能叫哥哥我更开心呢。”

　　洛予棠没想到被他识破，更没想到他就这么大方地承认了，一时间目瞪口呆。
　　震惊过去，一股血气直冲天灵盖，洛予棠双眸变得通红。
　　“你、你你！”他在海里上下扑腾，奈何口拙，半天没你出句完整的话。

　　洛灵疏仰头大笑，正欲转身除妖，忽又想起什么一样对水里人道：“对了，在下面多待一会儿，有利于贤弟你修炼呢。你六十年没筑基，说不定这回生死关头灵光一闪，就成了呢？”
　　筑基是洛予棠最大的痛脚，洛予棠崩溃地捂着耳朵，只觉肺要炸开，也不顾平日温柔可人的体面了，嘶喊道：“你住口！你住口！”
　　洛灵疏大笑而去。

　　他迅速走到巨大的“弓箭”跟前，一群水手眼含热泪，紧闭着唇，双目晶亮地望着他。
　　“仙长……”这一声呼唤，闻者落泪。
　　他们的身家性命，全在面前这不知名的白衣少年身上了。

　　洛灵疏取来一柄长剑，望向远方吐水的鲸吞，道：“无事，待我除了这孽畜。”
　　他足尖一点，轻盈地跃上桅杆。尖锐的断桅搭在绳索上，宛如一根斩龙的巨剑，刺向无边的黑海。

　　“放箭！”洛灵疏单足立在桅杆上，一袭白衣在大风里猎猎作响。
　　水手们齐心协力，拉动船上巨大的铁轮。搭载桅杆的绳弦一点点绞紧，变作满月的形状。

　　“放！”洛灵疏拧眉盯着仰头嘶吼的巨鱼，又是一声讯号。
　　水手们齐齐脱手，只听一阵叮当脆响，拉紧的铁轮极速转动，在暗夜中迸射出簇簇橙红的火星。
　　桅杆宛如流星一般抛向大海，直指仰首的怪鱼。而杆上那人手持长剑，黑发飞舞，沉稳地站立，摇曳的雪白双袖好似扑动的蝶翅。

　　眨眼的功夫，桅杆狠狠扎进鲸吞一排眼睛当中，溅出泼墨般的黑血。洛灵疏稳稳落上鱼背，一剑插进肉里，在鲸吞痛苦的翻滚下稳住身形。
　　鱼血溅入大海，溅到背上，所过之处皆冒出一股腐蚀性的黑烟。

　　这鱼，被地底的死气感染了。
　　洛灵疏盯着斑斑血迹，若有所悟。难怪它展现出没有意识的狂暴状态。

　　“主人当心！”识海里乌鸦大喝。
　　洛灵疏迅速看去，鲸吞试图翻身，晃晃悠悠地挣扎起来，想要将他扔下海，插在鱼背上的剑锋划出一道巨大的伤口。
　　他迅速跃起，重新选择一块地方踩着，将身上的剑和匕首全部扎进鱼背，飞快思索着对策。

　　这鱼怪体型太大，一般来说很难杀死的。但妖兽往往有个死穴。
　　方才桅杆射中它的眼睛，鲸吞便失了半数气力。倘若猜得不错，它那众多的眼睛便是死穴。

　　只要弄瞎它的眼睛，它便只能没头苍蝇般乱撞。
　　洛灵疏纵身跃起，直冲鱼怪的巨口袭去。鱼怪像是感知到了危险，突然发疯般挣动起来，数百双明晃晃的眼睛瞪着洛灵疏。

　　啊，密集恐惧症快犯了。
　　洛灵疏扬剑一刺，哪知这妖物并不服输，两根鲸翅狠命地袭击过来。许是知晓此乃生死搏斗，它反倒激发出了斗志，每一下攻击快出了残影。

　　洛灵疏运转轻身诀，连连避开挥舞的鲸翅。他皱了皱眉，心知拖下去必然会耗尽精力，便一鼓作气跃至空中，双手举剑狠狠劈下。
　　与此同时，巨鲸甩动头颅，掀起无边的飓风。

　　洛灵疏暗道不好，正准备退下重振旗鼓，却发现忽然之间，奔涌的海浪、巨鲸甩动的头颅、喧嚣的狂风都变慢了。
　　他的速度却依旧没变，手心一剑利落劈下，正中鲸吞上面一排眼睛。
　　巨鲸发出被无限拉长的悲鸣，仿佛深渊传来的呐喊。

　　洛灵疏堵了堵耳朵，再度踏上鱼背，回头看船的方向。
　　船上的人神情凝固，都以无限的慢动作张望着他的方向。客船俨然变作一只老龟，极其缓慢地摇晃着。
　　海中的洛予棠更加滑稽，一条鲮鱼刚好蹦进他张大的嘴里，而他只能保持着惊恐的表情，嘴里塞着一条鱼。

　　怎么回事，时间变慢了？
　　终于，他感知到一道熟悉的冰凉目光。
　　那穿羽衣的“哑巴”少年立在船舷边上，一双广袖在风里翩翩舞动。

　　少年墨黑的眸子盯着他的方向，并起的两指间正燃着一小团莹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