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冬与烈酒》冬日摩羯

68、往事 干干净净站

　　周成桉没接话，而是抿了下唇，反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秦漫漫说：“齐琼告诉我的。”

　　那瞬间，周成桉是真的后悔把蒋澳微信给了他。

　　“谢谢你告诉我。”周成桉点头，“不过我已经知道了。”
　　“你知道了？”秦漫漫很惊讶：“那你还——”
　　“我认为我们这样讨论别人的性向非常不礼貌。”周成桉打断她：“如果你没有别的事——”

　　“那你一定知道当初把我给你的情书送回来的人就是蒋澳吧。”
　　“……”周成桉没听懂这句话，他皱眉：“什么？”
　　秦漫漫笑了一声：“看来你不知道啊……”
　　周成桉问：“什么情书？”
　　“我写给你的情书啊。”秦漫漫回忆：“我夹在你的档案袋里，让蒋澳转交给你，结果他骑着车到我宿舍楼下，把情书还给我了，我当时还天真以为他只是不会处事，原来他是情敌啊，难怪。”

　　“……”周成桉整理了下思绪：“你是说，蒋澳没有给你送过情书？”
　　秦漫漫摇摇头：“你看他那样，是会写情书的人？”

　　原来绯闻都是假的……
　　周成桉觉得心里舒服了很多，他点头：“行，那我先走了。”

　　“等等。”秦漫漫叫住他，“你问了我这么多，不应该让我也问问？”
　　周成桉不太想和她纠缠：“这儿是公共场合，被拍到影响不好。”
　　秦漫漫闻言，好笑地瞥了他一眼：“你还在乎这个？”
　　“在乎啊。”周成桉笑：“不想被人误会。”
　　“不想被谁误会？”秦漫漫有意问：“蒋澳？”

　　周成桉没有回答，但听到蒋澳这个名字时，他眉眼间不自然的闪躲已经说明了问题。
　　“我真是没想到。”秦漫漫看着他，感叹道：“学生时代追不到的男神竟然……”
　　“……”周成桉受不了被这么评头论足，他说：“蒋澳的事，没多少人知道，他不说，你也不要往外传，多谢了。”

　　“自然。”
　　“嗯。”周成桉转身欲走，秦漫漫突然问：“他是怎么追到你的？”
　　“……”周成桉叹了口气，刚要说什么，秦漫漫又说：“苦肉计吗？”
　　周成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转而皱眉问：“……什么苦肉计？”
　　“你不知道？”秦漫漫抱胸，“是他主任说的，他大四时候休学了几个月，听说是和别人打架，伤的还挺严重。”

　　打架、休学、受伤……
　　这些八竿子都和蒋澳打不到的词，怎么会……

　　周成桉下意识问：“和谁打架？”
　　“这个不清楚。”秦漫漫说，“学院那边保密了。”
　　“……”

　　周成桉转身离开，没再停留，他心里突突直跳，蒋澳是什么时候和他闹掰了来着？好像就是他大四那段时间。
　　他们因为什么闹掰了来着？

　　当时周成桉觉得是蒋澳喜欢秦漫漫，所以看到秦漫漫和自己表白，这小子小心眼，但现在秦漫漫说那封情书和绯闻都是个误会，那蒋澳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不和他联系？

　　还有，他和谁打架打到休学的地步？
　　他受伤了吗？自己怎么不知道？
　　自己那时候在干嘛？
　　哦，想起来了，他和程乐天那小子撕破脸，被下了什么药送进医院了。
　　他还记得，蒋澳一次都没有来看他。

　　周成桉往外走，却感觉晕乎乎的，心中无数个疑问跑过，凝成一股乱麻，却没有一个答案。
　　他掏出手机，翻到了蒋澳的号码，指尖停留在半空中，最后还是没有按下去，他要自己搞清楚。

　　回到车上，周成桉冷静了一会儿，然后联系了好几个同学，辗转找到了负责蒋澳的那个编导系主任。
　　“喂……”周成桉感觉自己声音有些不稳。
　　“喂，你好，请问哪位？”
　　周成桉深吸了口气，说：“王老师你好，我是周成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周成桉？”
　　“嗯。”周成桉说：“是咱们学校的那个周成桉。”
　　王主任闻言，扬声笑了起来：“你好啊，周同学，找我有什么事吗？是需要学校的什么手续？”
　　“老师您好。”周成桉笑：“不是多大的事，就是想问问，您还记不记得您曾经带过的编导生，蒋澳？”
　　“蒋澳？”王主任道：“怎么可能不记得，他现在可是最给他们那届长脸的了，忘记谁也不能忘了他啊。”
　　周成桉“嗯”了一声，又追问：“那您记不记得，蒋澳当年休学是为什么？”

　　提到这个，王主任的口吻似乎不像先前那么激动了，反而问：“你真的是周成桉？不是什么八卦狗仔？”
　　“……”周成桉无奈：“我真的是周成桉，我在校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咱们学校的那家麻辣烫，最喜欢的课是赵老师的课，但他的选课率年级倒数，我们主任还强制我们来着，我要不是周成桉那谁是。”

　　王主任默默听完，然后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周成桉趴在方向盘上，是啊，他问这个干什么，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为什么要追问？
　　但他直觉，蒋澳和他闹掰一定有什么原因。

　　“我就是……”
　　他编不出一个理由，谁知道王主任叹了口气，主动说：“他跑去和别人打架，被……差点背处分，这也是这孩子唯一犯的错，我就给压下来了。”
　　“和谁打架？”周成桉攥紧方向盘：“他受伤了吗？”
　　王主任沉吟半天，最后问周成桉：“你还记不记得一个人？”
　　“谁？”
　　“程乐天。”

　　“轰”的一声，周成桉脑海一阵混乱。

　　那是七年前的一个春天，王主任接到电话，说他们系的学生被人捅了一刀送进医院了，他吓了一跳，追问是谁，对方说叫蒋澳，王主任登时就跌坐了回去。

　　他急匆匆地赶去医院，谁知道在病房门口听到了响亮的一巴掌，王主任打开门，发现里头站着七星的老总，而他旁边就躺着乖学生蒋澳。
　　蒋澳面色苍白浮肿，因此左脸上那个巴掌印十分显眼，看见王主任来了也是扫了一眼，并没有任何表情。

　　“你最好是死了！”
　　这是王主任听到的蒋澳他爸摔门而去前说的话。

　　后来警察来了，王主任才搞清楚事情原委，按蒋澳的意思，就是他去了程乐天所在的剧组当群演，程乐天看他不顺眼，几次三番找茬，于是蒋澳就回怼了他几句，结果程乐天和他动手，最后拿刀把他捅了。

　　一切都是在片场的化妆间里发生的，警察和王主任看了监控，监控没有声音，但可以清晰看见，视频里的蒋澳在弯腰收拾东西，程乐天主动和他说话，蒋澳抬头回，下一秒程乐天就站起身指着他不知道说了什么，看起来很愤怒。

　　蒋澳也直起腰，他背对着摄像头，看不见表情，但从程乐天的反应来看，应该是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随后最重要的一幕来了，程乐天转身捞起一旁削苹果的水果刀，怼向了面前的人。

　　因为蒋澳是背对着监控，所以他们看不见这刀有没有捅进去，但下一秒蒋澳就抬起胳膊抓住了程乐天的手。
　　程乐天皱起眉，紧接着蒋澳就松开了手慢慢跌坐下去。

　　监控里，蒋澳终于露了正脸，他痛苦地皱紧眉头，而鲜红的血渍在他的白衬衫上蔓延开了，一旁的程乐天拿着正在滴血的水果刀低着头一动不动，似乎是吓傻了。
　　很快有人在门外冲了进来，程乐天才醒过神似的一把扔了手里的刀。

　　这件事发生后，蒋澳就办理了休学，而程乐天也被警方带走，他爸对外宣布是出国留学去了，但判决书出来后，就瞒不住公众了。

　　王主任说完，喝了口水，又对周成桉补充：“这事影响非常不好，尽管蒋澳是受害方，但学校还是选择把他保护起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唉，到现在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请假去那个剧组当群演。”
　　周成桉趴在方向盘上听完这一席话，待他抬起头时，方向盘的皮套子已经被他抓出了划痕。

　　原来如此，原来程乐天当年是这么消失的。
　　蒋澳，你究竟做了多少？又瞒着自己多少？

　　“哦，对了。”王主任又叹了口气：“当时那个程乐天还一直不承认自己捅了蒋澳，害的蒋澳受着伤跑了不少于十次警局。”
　　周成桉问：“为什么？”
　　他一开口，才发现自己有些哽咽。

　　不过王主任并不在意，他说：“因为程乐天一直和警察说，他只是把刀放在了蒋澳胸前，是蒋澳自己握住他的手捅进去的！你说这不扯淡吗！”
　　“……”周成桉手腕一颤，手机从手心滑了出去，王主任的声音此时已经显得十分遥远。

　　他有些痛苦地捂住脸，在不大的车座里缩成一团。
　　周成桉不敢去想，不敢去想那把水果刀捅进去的时候会有多疼，不敢去想蒋澳有多疼。

　　为什么啊，不值得，程乐天那个人渣不值得你那么做，周成桉这个混蛋更不值得你那么做。

　　蒋澳应该是干干净净站在那里的少年，应该是名列前茅的三好学生，应该是上台领奖的大导演，唯独不应该是这样的蒋澳。

　　你的白衬衫上不应该有肮脏的血，更不应该喜欢上我这个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