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冬与烈酒》冬日摩羯

65、抵触 年纪不大，

　　周成桉回到自己家后，在玄关处站了一会儿，他打开灯，径直走向客厅的书桌前，然后垂眸，上面铺着先前从戒台寺里拿回来的那张一字未动的临摹贴。

　　盯着这张临摹贴看了一会儿，周成桉弯腰捞过一旁的笔墨，有模有样地就要下笔。
　　可下第一笔他就停住了，这个字像个圆圈，却又不完全是个圆圈，里面勾勾绕绕的，十分难描，还不能出错。

　　周成桉想了想，他从抽屉里抽出了一张大白纸，然后低下头皱着眉在这张大白纸上一点一点去勾勒第一个字，由于太过专注和用力，导致他描完第一个字时额头竟然起了一层薄汗。
　　描完了周成桉放下笔，把大白纸拿起来，然后和那临摹贴上的做对比。

　　这一对比就让他原本还算自信的表情瞬间崩塌，太明显的不伦不类了，该轻的地方下笔过重，该锋利的地方又优柔寡断，仅仅只有一个字就已经黏黏糊糊毫无原作的舒畅美观。

　　周成桉好无耐心地把大白纸揉成纸团，然后对着不远处的垃圾桶进行一个三分投篮动作。
　　大白纸稳稳当当落入框中，周成桉泄气般坐回椅子上，他仰着头，看着落地窗外的灯火璀璨，想起方才说出的话，十分懊悔自己不该动的恻隐之心。

　　让人家白白等那么久就算了，现在还给了希望，这算怎么回事。
　　看看蒋澳那副开心得眼睛都亮了一个度的表情，周成桉十分不解，怎么就会看上自己呢？又指望自己能做出什么决定？

　　他周成桉明明是个连描张临摹贴都毫无耐心的人，蒋澳怎么敢指望他去认认真真喜欢一个人？还他妈的是个男人。

　　想着想着，周成桉竟然后知后觉，蒋澳这小子应该是在七年前就对他有非分之想了。
　　那时候显山不露水的一口一个成桉哥叫的那是一个尊重，谁知道他私底下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现在看来，他是年纪不大，野心倒不小。

　　而另一边的蒋澳坐在沙发上盯着窗外那个发光的广告牌，脑海里都是刚刚周成桉垂着眸语气温和哄他的模样。
　　这样的周成桉，对蒋澳来说没有任何抵抗力，如果不是时机还不成熟，他一定会把人捞进怀里紧紧扣住，再把脑袋埋入他肩颈里，那儿的皮肤温热又柔软，嘴巴碰上去的时候还能感受到怀里人轻微的瑟缩颤抖。

　　那感觉，像是猎人终于在暗夜里抓住了不停逃跑的小鹿，满足感溢于言表。

　　手机在旁边震动起来，蒋澳才从无限的遐想中抽离出来，他捞起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喂。”
　　“蒋总。”
　　要么说许童是贴心助理呢，在老板的好事她一个都没耽误的情况下还能掐点记得工作。
　　许童轻声问：“这边的事都解决了，要不要叫人去送点药给您？”

　　蒋澳心情很好，他倚回沙发靠背，瞄了眼茶几上周成桉给他的药，说话的语气都带着点轻松：“不用，你放假就好好放。”
　　许童像是听懂了他的意思，说了声明白就挂了电话。
　　电话被挂了后，蒋澳扔了手机，重新靠回沙发，他闭上眼睛，嘴角牵着若有若无的浅笑。

　　隔天周成桉起的很晚，是被一阵敲门声砸醒的，他快速穿好衣服从床上爬起来然后拎着房间里的棒球棍踱步到门口。
　　以前不是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他在国外时候被人跟过酒店，那些不知道是狗仔还是私生的人拿着酒店的房卡大半夜刷进他房间，差点没把他吓出好歹来，自那以后他订酒店都要定有双重保险的。

　　周成桉小心翼翼地直起腰在猫眼那儿往外看，结果出乎他的意料，堵在他猫眼那儿的人不是别人，竟然是顾奇。

　　开了门，周成桉刚想问问他发什么疯，谁知道这货直接上来就把周成桉抱了个满怀，周成桉当成傻在原地，手里的棒球棍都拿不住了。
　　放在以前，这个动作他不会很在意，但身边的男同性恋告诉他，拥抱不是个单纯的含义了。

　　于是他赶忙腾出手把满身酒气的人推开，并说：“以后不要随随便便抱我。”
　　谁知道蒋澳是不是从某一个他自以为平常的拥抱就开始对他有歹念的。

　　顾奇懵逼了，但他并不是很在意地点点头，又抹了把脸，摸着墙走到沙发上颓然坐下。
　　周成桉跟在他身后，看他这幅酒气冲天的邋遢样儿，皱眉问：“你怎么了？要破产了？”
　　顾奇耷拉着眼本来不想说话，一听破产就抬头反驳：“去你的，你都没破产老子怎么可能破产。”

　　“呵呵。”周成桉拾起棒球棍，走到顾奇对面坐下：“那你耍酒疯啊，一大早来砸我家门？”
　　“我没喝多……”顾奇双手捂脸，声音闷沉，周成桉拧着眉等他说话，没想到他半天憋出一句：“我失恋了……”
　　“……”周成桉摸摸下巴，点点头，认真建议道：“那你应该去酒吧，我这儿没酒。”

　　顾奇抬起脸，控诉道：“是不是兄弟啊你？兄弟失恋了，你不应该安慰两句？”
　　周成桉无奈道：“我连你什么时候谈恋爱都不知道，我怎么安慰你？”
　　顾奇闻言，倒也不反驳，他撇下眼:“刚追到没多久，我是真喜欢她，所以想稳定点再公布……”

　　他这话一说，周成桉就知道顾奇是动真格了，于是他抿抿唇，问道：“这刚追到……不应该热恋期吗？怎么就分手了？”
　　“不是分手。”顾奇摇摇头，“是她甩了我。”
　　“……”
　　顾奇继续说：“她说我不是她想象的男朋友，她觉得我骗了她。”

　　“你骗了她？”周成桉抓到了敏感词问。
　　“我没有。”顾奇懊恼地抓了把头发：“可能是我追她的时候表现的太过完美了，昨天是她生日，我忘记准点祝福了，下午才急匆匆地从南京赶回来——”
　　顾奇哽咽了下，周成桉也皱着眉陷入深思。

　　都说恋爱的人很敏感，那蒋澳……蒋澳本身就很敏感，自己肯定做不到他那样的面面俱到，如果自己真的答应了他，他是不是也会觉得自己被骗了？然后反手就把自己甩了？

　　顾奇叹了口气，又抱怨道：“我和她在一起一个多月，江神的比赛我都没去看，就为了跟她去什么网红景点打卡拍照，你说我，哎！”
　　这下周成桉是真的震惊了，顾奇是那种世界末日来了都要去和自己赛车共生死的人，竟然有一天，能为了某个人放弃去看偶像的比赛。

　　顾奇似乎是累了，躺在沙发上不说话，呆滞地望着天花板。
　　周成桉也不说话，他起身给顾奇倒了杯水，放在了茶几上，然后看着这人颓废模样，心中不免生出了抵触的情绪。

　　他习惯了一个人独来独往，想去哪里就出发想去做什么就动手，如果答应了蒋澳，那是不是意味着给自己添了一层枷锁？
　　毕竟恋人，如果去哪里去做什么都不告知，那还叫什么恋人，可要是蒋澳不让他去做呢？他要不要为了蒋澳放弃自己的想法？

　　“太难了，我就想认认真真谈个恋爱，太难了……”顾奇呜咽起来。
　　周成桉不发一言，心说普通男女谈个恋爱都这么费事，别提他和蒋澳两个男的，他们还都是公众人物，受的约束更多。
　　似乎怎么看怎么走，都是死胡同。

　　混乱思绪中，周成桉脑海里突然跳出了一句话，是之前看《了不起的盖茨比》时，记得的一句话。
　　——如果你爱某个人，就要考虑清楚，是不是愿意为了她放弃自由，选择羁绊。

　　那么，他爱蒋澳吗？
　　这个问题从心底里陡然冒出来，吓了周成桉一跳，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也会有问出这个问题的一天。

　　几乎是同一时刻，周成桉想到了蒋澳融在他脖颈间烫人的呼吸，擦过他手背时干燥的唇，难受时微微蹙起的眉心，高兴时亮起来的眼睛，以及那七张虔诚无比的佛经临摹贴……
　　这算是回答吗？他也是同性恋？还是荷尔蒙不分男女紊乱的又一次作祟？

　　接下来的几天，周成桉都没有休息好，除了失恋的顾奇时不时来烦他，还有日常不歇腿的工作安排外，只要停下来，那个问题就会跑出来困扰周成桉，堵得他忧思重重，吃吃不好，睡睡不好，化妆师看见他都惊叹是不是疲劳过度了。

　　周成桉笑笑，心里也唾弃自己，三十了还被情情爱爱的东西困扰住，真够丢人的，不过更丢人的是，他还找不到出路。
　　有时候周成桉会想，或许蒋澳就是上天派给他的劫，对他三十年自私任性的惩罚。
　　现在美好诱人，但如果踩下去，他可能会收获万劫不复。

　　“周老师？”
　　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周成桉睁开眼睛，面前的化妆镜里显示他身后站了一个清秀的男人。

　　这人周成桉认识，是今天来参加的这家品牌活动的另一个代言人，也是他某种意义上的老同学，好巧不巧，他是圈内出了名的双性恋。
　　不过尽管他们都毕业于北电同一届表演班，但这人和周成桉也不是一个圈子的，毕业后除了像今天这样的品牌活动，他们连照面都打不着，再加上周成桉满打满算只在学校呆了半年，和同班同学关系也并不熟悉，有些退出幕前的他名字都不大记得了。

　　“齐老师啊。”周成桉笑：“有事？”
　　齐琼极其熟稔地在他身边的位置坐下来：“我是听你助理说你最近没休息好，特地进来看看。”
　　周成桉摸摸自己的脸，“是没睡好，忙。”
　　齐琼哈哈笑了两声：“先说好了，到时候有谁写什么艳压通稿你可不要怪在我身上。”

　　周成桉闻言，余光瞥了眼齐琼，五官是算周正，但离艳压他还有几个蒋澳那么远。

　　虽是这么想，周成桉还是说；“哪儿的话，你艳压我还用通稿？”
　　齐琼被他逗乐，心想这周成桉也不像传言里那样难接触，于是直接了当的说：“我问你个事。”
　　周成桉心里咯噔一声，心说果然。

　　“齐老师别客气，有事有事。”说着，周陈桉拿起面前的唇膏打算给自己润个唇。
　　“嗯。”齐琼点头，然后问：“你认识蒋澳吧？”

　　啪嗒一声，唇膏从手心跌落到化妆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