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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愧疚 这就好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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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张宣纸,周成桉在心里说。
调整好情绪,他把衣服放到一边,然后伸手将那宣纸拿了出来。
做好了再次看到密密麻麻经文的准备,却出乎意料地看到了一片空白。
周成桉拧眉,他摊开临摹贴,终于在正面找到了文字。
但不是又小又密又看不懂的佛教经文,而是八个浅显易懂的简体汉字——佛不佑你,取之代之。
握着纸边的手慢慢攥紧,周成桉的目光凝在了眼前的那个“不”上。
“不”上最后的那一点斜在了一竖的中间,十分熟悉的错误。
他记得,一个月前在青海,蒋澳给他留的那张小纸条上,就有个这么写的“不”。
这些佛经都是蒋澳写的。
还有这些平安符,也是蒋澳求的。
那这件衣服呢?他什么时候拿走的?
佛不佑我,是说坠楼那事吗?
那取之代之又是什么意思?这小子要出家?
信息量太大,周成桉有些缓不过来了,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扶着桌面慢慢转过身,许童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她当时说:“北京有家寺庙,叫戒台寺,专门消灾的,你没事可以去祈个福。”
许童没道理没头没尾地说这么一句话,她肯定是知道这些,周成桉直起腰,掏出手机反手就拨通了许童的电话。
电话被接通后,许童听周成桉不说话,就问:“喂,周老师,有什么事?”
“……戒台寺。”周成桉低声说:“你知道是吧。”
许童沉默了下,然后说;“嗯,你看到了?蒋总让我把那些东西处理了,我想着,万一有天你看到了呢,就留着了。”
“……”周成桉垂眸,他抬手抚上桌面上的宣纸,笔墨已经干涸,滑过指尖时有种微凉的触感,他皱眉:“那你和我说说,怎么回事?”
“你是问那件衣服吗?”
“嗯,还有这些临摹贴平安符。”
“那些我不知道。”许童的背后突然嘈杂起来,她提高音量:“我只知道那衣服是蒋总让我带去的,你等一下,我这边有点吵。”
周成桉沉默着,电话那边吵得他都能听到,那边越吵,倒衬得自己在的地方越发空荡。
很快许童那边就安静了下来,她像是远离了嘈杂的人群,“周老师,我在片场呢,有些事情你还是去找我们蒋总问清楚吧。”
周成桉却继续问:“他每年都来吗?”
“嗯,不仅每年都去,而且每年都会给寺庙不少香火钱,所以他是那什么,属于VIP待遇吧。”
许童听周成桉低笑了几声,然后对她说:“行,那你忙吧。”
挂了电话后,空气重新寂静下来,周成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抬手把几张临摹贴叠好,包括自己那张空白的,和平安符一起重新放进了袋子里,至于那件蓝色夹克,他想了想,也装了进去。
回到室外后,眼前一下子开阔起来,周成桉左手拎着袋子右手插兜走下台阶,然后在阳光穿过屋檐投下的阴影处停下脚步,他抬起头眯起眼,心想今天天气真好。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能越过香灰炉看到对面圆池里四处乱窜引起一阵涟漪的小锦鲤,如果再微微抬起目光,还能看到院墙外的那颗银杏树,金灿灿的。
这样的景色,蒋澳看了多少次?
好像到现在,周成桉才真正把蒋澳说的那句“我喜欢你”当回事。
从青海回来后,他刻意不去想这件事,仿佛就这么耗着他们就都能忘了,但现在,蒋澳那成百页的画稿又在脑海里浮现了出来。
它们和手里的这七张佛经贴都在告诉周成桉,蒋澳是真喜欢你丫的,而且喜欢了很多年。
光是这个想法冒出来,周成桉就感觉心上套了根绳,不上不下地吊着,比起别的情绪,他感受最多反而是……愧疚。
蒋澳看上他没错,但让蒋澳看上他,他还没有察觉,以至于耽误了对方这么多年,那就是他周成桉的问题。
他必须做一个选择,不能再这么拖下去。
可应该怎么做?真是件麻烦事。
周成桉“啧”了一声,喉咙发痒,想抽根烟。
于是他走下台阶,摸摸口袋,摸到了之前从狗仔那儿套来的烟,拿出来后才想起来自己也没有打火机。
垂眸往周围扫了一圈,最终目光定格在了身侧香火炉还没熄灭的火星上。
周成桉放下了夹着烟的右手,然后慢慢靠近那点火星,火星很快从柱香上窜到了烟头上,他指尖微动。
这沾着香灰的烟被他拿到唇边抽了一口,兴许是很久没抽了不习惯,又或许是香灰呛人,总之周成桉没再抽第二口。
回到车上后,周成桉把袋子放在了副驾驶上,然后他想了想,拿出手机给蒋澳发了微信。
周:[你什么时候回北京?]
蒋澳大概在忙,等了一阵没等到回音,周成桉撂了手机开车回了市区。
到了停车场,他没着急下车上楼,而是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页面上显示了蒋澳发了一条微信。
天气预报:[五一左右,你要来机场接我吗?]
周成桉算了算,没几天就是五一了,他很惊讶:[你们这么快杀青?]
天气预报:[没有杀青,放假,想回去见你。]
天气预报:[你会来接我吧。]
周成桉扶额,该怎么说。
周;[可能没空。]
蒋澳没有立刻回,他可能起身上厕所了,也可能片场出了点急事把他喊走了,总之很多种可能,但周成桉却忍不住想,也许蒋澳只是看着这条微信沉默下来而已。
良久后,蒋澳回了一个字。
天气预报:[好。]
周成桉看着他回的这个“好”字沉默了半天。
周:[你回来后,我们聊聊。]
周成桉以为蒋澳不会再回,他刚准备收起手机打开车门时,蒋澳回了。
天气预报:[小恩在家里,你帮我去喂喂它。]
周成桉动作一顿,最终没有拒绝。
周:[可以,你家密码多少?]
天气预报:[20020623]
“二零零二……”周成桉一边按密码,一边在心里默念:“零六二三。”
门应声而开,周成桉一愣,才伸手推开。
他先在玄关处没动,打开灯,侧过脸看向蒋澳家的客厅,如他所想的那样,一尘不染,干净到没有人居住过得痕迹。
蛇箱就在落地窗边,周成桉换了鞋走过去,他弯下腰仔细看了眼里面的细尾红蛇,蛇是独行冷血动物,尽管蒋澳一直不在家,这小家伙看起来依旧惬意得很。
周成桉打开盖子,把蒋澳事先分好的香肠蛋类的吃的放了进去,小家伙凑过来闻了闻,好似并不大感兴趣,周成桉皱了下眉,谁知他手指退出箱子后,小家伙就毫不客气地凑过去细嚼慢咽起来。
“吃相还挺斯文。”周成桉笑。
他拍拍手站起身拉开了面前的窗帘,蒋澳这套房子虽然是在他楼下几层,但是户型相反,这落地窗前是一幢高楼和几条人迹罕至的小路,景致完全比不上自己家的,周成桉正要把窗帘重新拉上,余光却顿住。
周成桉透过落地窗,看到了镶在对面高楼侧方的一块巨大的发光广告牌。
傍晚时分,天边已经暗了下来,那广告牌早早就亮了起来,上面是周成桉代言的某个蓝血高奢服装的海报。
海报上的周成桉穿着剪裁熨帖合身的西装微微扬着下巴,看起来精致中带着几分不羁。
周成桉觉得哪里不对,这种地方人流量不大的地方根本没有安排线下硬广的必要性,更何况海报上面的衣服已经过季了。
于是他转身把客厅的灯关了,然后坐到沙发上再抬头去看那海报,发现海报更亮了,在昏暗的客厅里成了除了月光外唯一的光线,而且海报中的人目光竟然是朝他这个方向。
周成桉心里咯噔一声,这就好像……好像他们在对视。
“卡——!”
随着这声打板落下,众人纷纷叹气,互道辛苦然后收工吃饭。
蒋澳坐在监视器前久久未动,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了,大家见怪不怪,唯独许童看出了他的不对劲,上前询问:“蒋总,怎么了?”
“没事。”蒋澳回神,他放下了手中的对讲机,捏了捏眉心,准备看回放。
许童看他的脸色白的不像话,劝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用不用我叫随组医生过来看看?”
蒋澳随口说:“头有点疼,没什么大碍,吃点药就行。”
最近几天连续几场大夜戏,几乎所有人都没休息好,更别提蒋澳,再加上青海这地方昼夜温差大,不少人都得了点小感冒,他这么说了,许童也没放心上,点点头说:“我去拿药。”
许童刚走到门口,蒋澳突然出声喊住她。
“帮我定张回北京的票,明天的。”蒋澳说。
明天是四月的最后一天,也是五一假期的第一天。
许童出去后,蒋澳想集中注意力看监视器上的内容,却怎么也凝不了神,头很晕,眼皮也重的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