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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寺庙 ——这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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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成桉把烟别在了耳后,进了公司,一点都不在乎被拍到后会上什么新闻。
他刚出电梯,迎面就碰上了顾纷纷,还有顾纷纷他妈,一个年逾六十的老太太。
毕竟有长辈在,周成桉赶忙把耳后的烟取下来塞进了裤兜。
“成桉?”顾纷纷看到他,一脸惊讶:“你到公司来,有事?”
“这话说得,我没事不能过来?”周成桉又笑着看向顾妈妈,“阿姨,是吧。”
顾家姐弟和周成桉关系很近,顾妈妈和周成桉也很熟稔了,逢年过节的周成桉还会问候一声,顾妈妈也是拿周成桉当干儿子看的,前段时间周成桉受伤,她熬了几大碗鸡汤送了过去。
现下再见到周成桉,顾妈妈第一件事就是仔细看看这孩子,看这孩子完好无损的,她才说:“哎呀没事就多休息,你这身体还是要静养,好好补补。”
顾纷纷附和:“是啊,没事就多休息,别逮着空就想破戒,一点自制力都没有。”
周成桉一愣,心想这姐是看到刚刚自己塞烟的动作了。
“好的,听阿姨的。”周成桉一向尊老爱幼,他笑着问:“阿姨来公司有什么事?难不成是我们纷纷姐又嫌食堂饭不好吃?”
提到这个,顾妈妈有话说了,但还没开口,就被顾纷纷打断,“好了,快走吧,再晚该堵车了。”
顾妈妈则是瞥了她一眼,对周成桉说:“我是来带大丫头去红螺寺求姻缘的,小周啊,你要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姻缘?”周成桉皱眉,顾妈妈点头:“你要是有合适的人介绍他们认识认识——”
“哎呀妈!”顾纷纷不耐烦叫道。
顾妈妈也叫:“哎呀喊什么啊。”
眼见气氛不妙,周成桉直起腰笑道:“阿姨,我们纷纷姐条件这么好,真不用着急。”
“你们年轻人啊,就是年轻。”顾妈妈叹了口气,摆摆手:“算了不说了,还是去寺里求了再说,我才安心。”
顾纷纷背着她妈翻了个白眼,周成桉转身帮她们按电梯按钮,随口说:“阿姨,这种东西,最好还是不要太迷信了。”
“不是迷信的问题。”顾妈妈上了电梯,电梯门关前对周成桉说:“是有些东西咱就得信,不然连个念想都没了,像你出了那么大事,改天也去祈个福消个灾,又不费什么功夫,万一它就灵验了呢。”
电梯门关上,周成桉站在原地,他忽然想起之前在青海,许童莫名其妙对他提起过的一家寺庙,好像叫什么……戒台寺。
周成桉拿出手机搜了搜,位置不算太远,是北京有名的一家祈福消灾的寺庙,不过他从来没听过,也可能是因为他打心底里就不信这些东西,听到了也就当个耳旁风。
收起手机,他想了想,左右今天没事,不如去看看。
初春季节,一路都是万物复苏的欣欣向荣,打开车窗,微风就拂面而过,周成桉又调了首节奏很快的歌出来,一边哼唱一边开车,没一会儿就到了景区。
工作日的原因,游客并不是很多,大多还是外地人,周成桉停好车,随手捞了顶鸭舌帽戴上,跟随着人群往里走。
银杏树,古建筑,香灰炉,在周成桉眼里,这里不是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年轻人在树下祈愿,人手攥着木牌,看起来十分真诚,可周成桉没兴趣,他想了想,自己似乎没什么愿望。
再往前,拾阶而上,不少穿着僧袍的光头僧人引着游客向里走,身边的人越聚越多,周成桉有些不舒服地微微蹙起眉,往旁边退了退,他抬头一看,原来是里面有人在抽签算命。
周成桉不愿意凑这个热闹,他撇开人群,独自往小路上走。
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一间后佛堂,听他身后的人说,这儿就是求平安符的地方。
周成桉脚步一顿,也跟着踏进了门槛,一进去,就瞧见堂院正中架着一方方正正的香火炉,上面还插着不少未烧完的香。
不谈满鼻的香灰味儿,这后佛堂的景致是真不错,高栏雕漆,雨荷池塘应有尽有。
“施主。”
周成桉缓慢转身,身后竟然立着一个面相和蔼的老头僧,出于礼貌,他也学着对方那样双手合十微微弯了下腰。
那老僧一边转着手中的佛珠一边微笑着说:“施主来此处,是要消灾,还是要祈愿?”
“我不知道。”周成桉实话实话:“按你们的说法,不是看我一眼就知道我在想什么?”
“施主说笑了。”老僧道:“佛中讲究缘法,若能预知,那缘便失去了它的意义。”
周成桉听的发笑,“行,不就祈愿?那我该做什么?”
老僧垂下眼,转身道:“施主随我来。”
周成桉以为他会让自己烧个香拜个佛再给点香火钱,但没想到这老僧领他进了佛堂,然后递给了他一张宣纸,周成桉接过,发现这还不是普通的宣纸,上面水印着他看不懂的字体,密密麻麻的,倒有点像佛经。
他有些不解地抬头问:“这是……”
老僧低语道:“将此佛经贴临摹完整,不可错字,不可涂改,静心虔诚,所思所念,方得灵验。”
“……”周成桉大致瞄了一眼,这上面的字他就没几个认识的,更别提一字不错地抄一遍了。
“这太多了,得抄到什么时候?”周成桉作势要把佛经贴还回去,“我还是简单地拜个佛烧个香化个平安符吧。”
“施主。”老僧打断他:“在本寺化平安符,就需得抄这佛经贴。”
周成桉皱眉:“啊?”
周成桉正愣神,老僧已经面不改色地拿出了笔墨纸砚,问他:“劳烦施主告知生辰八字和姓名。”
“生辰八字?”周成桉摇摇头:“我没算过,意思是生日?”
老僧点头:“说生日日期也可以,出生时间也请告知。”
按理说生辰八字这种东西不能随便往外说,但周成桉真不信这些,也就无所谓了。
“好。”周成桉叠好手中的经文贴,说:“一九九二年,八月十九号,凌晨三点二十分,我叫周成桉。”
那老僧皱起眉毛,忽然停下笔抬起眼看他:“敢问,是否是成功的成,蓝桉的桉?”
“是。”周成桉察觉到了什么,他眯起眼:“怎么了?”
老僧放下手中笔砚,“有其他施主在本寺给周施主您留了些东西,请随我来。”
周成桉愣在原地,半天没动,那老僧又叫了他一声他才反应过来跟了上去。
避开其他香客游客,老僧领他进了一间内室,室内的四周墙壁上嵌着类似祈愿箱的东西,盖着一层布,叫人看不真切。
他们在其中一格前停下脚步,老僧伸手解开了上面的绳扣,但没有打开,而是转身对身后的周成桉说:“施主自便。”
说完就走出了这间屋子,只留下了周成桉一个人。
周成桉心中疑虑,忐忑,他伸手慢慢拉开了这格祈愿箱,随着他的动作,一张薄薄的宣纸露了出来,他动作一顿,抬手将那宣纸轻轻抽了出来。
这宣纸被叠放保存得很好,落到周成桉手里时,摸上去有种磨砂质感,他打开后,瞧见上面已经被密密麻麻的佛经占据了。
看墨水的颜色,应该有些年头了。
周成桉转身将这张宣纸平摊在桌上,尽管他不认识经文,但也能看出来临摹的人毛笔字写的不怎么样,不过满张看下来确实没有错字和涂改。
盯着这张经贴沉默了很长时间,周成桉转身,又从那格子里掏出了其余六张宣纸。
周成桉一一打开看了,他发现这临摹的人每一张都在进步,从第一张的青涩生疏,到最后一张的成熟美观,唯一不变的大概就是临摹者超乎常人的耐心。
毕竟这堪比桌面长的宣纸,周成桉一张都抄不下来,竟然有人能抄七张。
七张佛经贴,这就是那老僧说的,别人留给他的?
周成桉小心翼翼地将宣纸叠放好,刚想把它们重新塞回那祈愿格里,抬眼间隙,却看见了,这格子里还有东西。
那是一个纸袋子。
很普通的纸袋子,直到周成桉把它从格子里拿出来。
周成桉闻到了一股十分难以形容的味道,像是铁锈味儿,他刚想看看是什么,结果在低下头的瞬间,瞳孔猛缩!
——这袋子里装的是他的衣服。
是他坠楼时穿的那件蓝色夹克,尽管上面已经发黑的血渍玷污了它本来的颜色,但周成桉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件衣服怎么会在这儿?
出事以后周成桉不是没找过这件衣服,后来没找到他以为是被人丢在现场了,怎么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一家寺庙里?
周成桉本能地抬头往周围看,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他拧着眉将袋子里衣服取出来,就在衣服被他拿起来的同时,一些没来得及看清的东西随着衣服一起掉落了下来。
其中一个掉到了周成桉脚边,周成桉低头看了一眼,他认得,那东西是平安符。
周成桉感觉自己的心在不断的往下沉,他保持着低头看那枚平安符的动作,不知过了多久,才抬起头,脑中混乱一片。
弯腰将平安符全都捡起来,他数了数,也是七枚,周成桉整理了下思绪,七张佛经贴,七枚平安符,外加上不知为何会出现在此地的自己的衣服。
可不可以理解成……这佛经和平安符,都是为自己求的?
周成桉被这个想法惊得抬手摘了帽子,他从来都是来去一人,谁会为他做这些事?
父母吗?应该是不可能的。那些记得或不记得的追求者吗?应该也不可能。
七张佛经贴,是七年,那些多巴胺刺激出的激情,连七个月都坚持不住。
周成桉揉了把头发,捞过袋子准备把衣服放回去时,动作却突然滞住,袋子最底下,还藏着张宣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