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冬与烈酒》冬日摩羯

59、假酒 那你去把兄

　　那个女孩子是他学校的同桌，十几年下来，长相记不得了，只记得她性格偏文静，那天他们趁着跑操翻墙逃课，她硬是要跟过来。
　　周成桉没想到她进了这酒吧后，第一件事就是冲上那舞台，抢过台上人的麦克风，拿着麦克风就大喊：“周成桉，我喜欢你很久了！”

　　当时周成桉完全毫无防备，周围却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连黄循和高川都怂恿着他上台。
　　望着台上满眼希冀的女孩子，周成桉只能走上台，弯腰给了她一个拥抱，并且在她耳边说：“我不会拒绝你，但你要想清楚，我不会是个合格的男朋友。”

　　被激情冲昏头脑的人哪还听得到后一句话，于是这场青葱稚嫩的初恋堪堪只维持了一个月就夭折了。

　　“你永远都只考虑你自己，从来没考虑过我。”
　　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了，周成桉依然记得那女孩子和他说的这最后一句话，女孩子抹着泪走了，周成桉很满意地倚在学校天台栏杆上，他不仅自私，而且清醒。

　　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就是感情这种东西，他记得爸妈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他记得自己出生时被他们叫做爱情的结晶，也记得最后他这个结晶沦落到没有一个人让他进家门的地步。

　　这么多年过去了，“音符”舞台被改装了无数次，身边的朋友换了一茬又一茬，很多东西改变了，这个念头却从来没有动摇过。
　　尤其是在年纪上来阅历上来后，比起两个人，他更加喜欢一个人的自由自在，可以说，在周成桉现阶段可以追求的事物里，最不值一提的就是爱情，甚至都没有被他划进未来规划里。

　　虽然目标明确，但蒋澳还是个棘手的难题，他不确定蒋澳是不是一时兴起，如果是，反而好办，冷他几天就什么事都没了，就怕他是玩真的，那自己岂不是罪过大了……
　　再者，蒋澳这个朋友，周成桉还不是很想和他闹掰。

　　想着想着，又不自觉多喝了几杯酒，也仅仅只是几杯酒，头就开始发胀发晕，他甩甩脑袋，无奈又嘲讽地想，酒量是真的不行了。

　　叫了个代驾，周成桉摇摇晃晃地起身出了酒吧。
　　这代驾技术不是很稳，一路上走走停停的，周成桉到家的时候都有种想要呕吐的冲动。

　　他好不容易忍着头晕往床上一倒，床边手机铃声突然响起，看也没看来电显示他直接接了起来：“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然后问：“你喝酒了？”
　　周成桉觉得这声音十分耳熟，他蹙起眉，小声嘟囔：“我没有。”

　　蒋澳笑了一声，“顾总那个摄影棚的合同我已经看过了，问题不大，我等会儿让人改一下就行。”
　　周成桉愣了会儿，倒是有点清醒了，他坐起来，揉着眉心说：“这事儿你直接和顾奇处理就行，不用特地通知我一声。”
　　“那不行。”蒋澳敲了敲自己的桌面，轻声说：“不然我怎么找理由……给你打电话。”
　　“……”周成桉叹了口气，“蒋澳，再不说人话，我就挂了。”

　　周成桉听那边传来一阵低笑，他十分恼怒，自己这么烦躁，这小子竟然这么高兴，于是他手一抬直接就把电话挂了。

　　蒋澳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出神半晌才收回思绪，他想重新把注意力放在剧本上，却怎么也看不下去，只得扔下剧本，捞过一旁的稿本，刚想下笔时，手机忽然在桌面上震动了下。
　　他动作一顿，滑开屏幕，竟然是周成桉发了条语音过来，还是十几秒的长语音。

　　蒋澳眯了下眼，他点开语音条，整个房间只剩下了屏幕那头，周成桉那典型的带着些慵懒和醉意的低哑嗓音。

　　周成桉说：“蒋澳……我给你讲个故事啊，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人……人住在了一座山上……山里……”
　　还没等蒋澳把这条长语音听完，又两条语音冒了出来。

　　周成桉：“那个山他上面还有雪……上面的人走啊走走啊走……你猜怎么着？欸他滑倒了！然后轱辘咕噜地滚了下来……”

　　蒋澳微微勾起了嘴角，他直接拨了个视频通话过去，周成桉接的很快，蒋澳能看出来他目光迷离，指定喝多了。
　　他放下了手里的笔，凑近了镜头，然后说：“成桉哥，不想听故事了，你给我唱首歌吧。”

　　那酒的后劲太大，周成桉已经完全飘忽了，他也没有看屏幕，只是在恍恍惚惚中听见有人让他唱歌，他想了想，刚要张嘴，蒋澳就像猜到他要唱什么了似的提前打断：“不要你的铃声。”

　　“……”周成桉抿了抿唇，翻了下身，他闭上眼睛，唱：“兄弟抱一下……有泪你就流吧……流尽这些年深埋的、心酸与苦辣……”
　　这是十多年前，他和黄循高川以前经常去KTV点的歌，虽说年代久远了些，现在唱起来，倒也是有些物是人非的感觉。

　　蒋澳察觉到周成桉的情绪不太对劲，一直沉默地听他把这首《兄弟抱一下》唱完，两人都安静下来，彼此间只剩下呼吸声，然后蒋澳看着屏幕里的人，低声说：“我想你了，成桉哥。”
　　周成桉一直闭着眼睛，半天都没动一下，蒋澳以为他睡着了，刚要说晚安，周成桉忽然开口：“我唱完了，你也唱。”

　　“……好。”蒋澳停顿了下，然后轻轻地哼：“Vire au vent tournoie déploie tes ailes……”
　　他刚唱了个开头，周成桉就轻笑着接了下去：“Dans l\'aube grise du levant……”

　　蒋澳的音调低沉，周成桉的声音沙哑。
　　他俩默契地配合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小声合唱：“Trouve un chemin vers l\'arc-en-ciel，Se découvrira le printemps……”

　　第二天，周成桉是被饿醒的。
　　他迷糊着眼起来洗漱，然后走到厨房，烧壶热水又准备煮个蛋，等水开的间隙，他拉开椅子坐下拿出手机，刚打开，就看到了蒋澳那个消息栏有个小红点。

　　天气预报：[歌很好听，晚安。]

　　周成桉拧起眉，看着这条微信愣了很久，什么歌很好听？
　　他莫名其妙地点开和天气预报的聊天框，结果刚点开就被吓一跳，满屏都是自己昨晚上发的绿长条。
　　“……”水在身后烧开了冒气，周成桉点开自己发的语音，然后就听见语音里的人口齿不清地在讲什么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人——

　　还好周成桉脸皮够厚，他淡定地按下暂停，转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又低头扫了眼聊天界面上他和蒋澳昨晚上的视频通话时间，看清时间是三个小时后，周成桉彻底僵住了喝水的动作。
　　他们昨晚干了什么打了三个小时的视频通话？周成桉是一点都记不起来了，那酒后劲简直了，他要怀疑是假酒的地步。

　　把别人烦成这样，怎么着都要解释一句。

　　周：[不好意思，昨晚上我喝多了。]

　　天气预报：[没关系，我很喜欢。]

　　周成桉攥紧了手心里的鸡蛋，他发现，蒋澳比他的脸皮还要厚。

　　下一秒，蒋澳就发了一段视频过来，封面是周成桉闭着眼睛醉醺醺的脸，周成桉有种直觉，他要是打开这视频，估计会被噎得中午饭都吃不下去。
　　可他还是打开了。

　　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周成桉还是想不到蒋澳竟然把他们视频通话给录了屏，录屏里周成桉的脸被放大，他就没睁开过眼，而小框里的蒋澳一直勾着唇，看起来格外惬意。
　　不过最无语的不是这个，是他两人唱歌那段，简直太二逼了，但凡周成桉当时有一点清醒，都不会做这么二逼的事。

　　周成桉退出了微信，站起身在家里绕了一圈，想找根烟，没找到。

　　天气预报：[成桉哥，你唱的很好听。]

　　天气预报：[七年前我就想这么说。]

　　《海面上的清风》，七年前，在成都夜市里，周成桉哼过这首歌。

　　周：[你也不错，竟然记得。]

　　天气预报：[你唱过一遍，我就不会忘。]

　　周成桉算是缓过来了，蒋澳绝对是故意这么说话的。

　　周：[行，那你去把兄弟抱一下也练练。]

　　给蒋澳发完这条微信，周成桉又找到了黄循。

　　周：[你那破酒吧里卖的都是假酒吧。]

　　循：？？？

　　解决完这一出，周成桉下午抽空去了趟山川公司，自己开的车，还没进去，就在大楼前看到了背着相机装模作样躲躲藏藏的狗仔们。
　　新一代狗仔们技术明显不行，周成桉一眼就认出来了。

　　兴许是自己没抽成烟，他看着那狗仔嘴里含着烟的样子十分不爽，周成桉没有像往常那样把车往地下停车场开，而是径直开到了马路边的停车位上，然后下了车。
　　周成桉今天穿了一套淡绿色的休闲西服，没有领带，配的还是小白鞋，整个人看起来既年轻又活力。

　　人一下车，狗仔们烟也不抽了呆也不发了，扛起相机就准备一顿咔咔咔，然而周成桉像是天生对镜头敏感，转身对着不远处的那个狗仔竖了个中指，那被竖中指的狗仔懵逼在了原地，自己被发现了吗？
　　周成桉并没有理睬那个狗仔，而是抬头对另一边刚才在抽烟的狗仔嘲讽了声：“你们这水平不行啊。”

　　于是那抽烟的狗仔也意识到自己被识破了，他放下相机尴尬地挠了挠头，此时广场上的人并不多，周成桉扶了下墨镜，然后对那抽烟的狗仔招了招手：“还有没有烟？”
　　“……”狗仔愣了一秒，立马低头从口袋掏出一盒烟，小跑着送了过去，“哥，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

　　“没事。”周成桉从烟盒里面抽了一根，拿起来对他说：“当报酬了，你们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