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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秘密 ——等你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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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村里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周成桉没见到蒋澳,径自停好车,攥着棉花糖在台阶上坐了好一会儿,除了几个工作人员进进出出,蒋澳还是没回来。
周成桉起身进了屋,困意泛上心头,直接在蒋澳的床上倒头就睡。
闻着薄被上淡淡的薄荷糖气息,周成桉皱皱鼻子,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迷糊中睁开眼睛,望着土墙天花板,屋里没有开灯,现下应该已经是晚上了,漆黑一片,周成桉伸手往口袋摸了摸,开屏时手机亮得他下意识闭上眼。
竟然已经九点多了……
周成桉刚坐起来,就有人推开了门还顺便开了灯,抬头一看,是许童。
许童手里抱着饭盒,周成桉揉了揉眼,往她身后看了看,没人,于是他问:“蒋澳呢?你们还没收工?”
“六点就收工了,但我不知道蒋导人在哪儿,他只让我给你送饭。”许童公事公办,放下饭盒就调头要走:“你快吃吧,等会儿凉了。”
周成桉疑惑着走到了书桌边,早上那张纸条还在那儿,他滑开手机,蒋澳还是没回信息。
于是周成桉坐下来一边吃饭一边给蒋澳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周成桉放下筷子问:“你人呢?”
周成桉听蒋澳的声音被夹在了风里:“我在外面,你吃完了吗?吃完了也过来吧。”
“外面?”周成桉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有夜戏吗?不是说收工了?”
“没有夜戏。”蒋澳说,“我在外面拍东西。”
周成桉没再追问,而是撂下筷子站起身:“我吃完了。”
“好,那你出来。”
周成桉没立刻出去,而是转身把放在床边的棉花糖给带上了。
蒋澳给周成桉打了一个视频通话,接通时周成桉能看到蒋澳周围是黑夜,只有他的眼睛在屏幕里亮晶晶的,“往右拐,成桉哥,不要直走。”
“哦哦。”周成桉收回思绪,按着蒋澳说的方向走,不知道走了多久,最后抬头,发现自己面前是一座悬索吊桥。
吊桥两头架了昏黄的路灯,这使得周成桉看清了站在桥中央的蒋澳。
蒋澳此时正弯着腰,给他面前三脚架上的摄影机调试焦距,夜里晚风凉爽,周成桉收起手机,迈着轻缓的步子朝他走过去。
哪知他刚踏上桥面,悬索微微晃悠,周成桉低头伸手抓住一旁的栏杆,而桥中央的蒋澳却喊了声他的名字,他下意识抬头看,发现蒋澳正把他送的单反镜头对准了他。
“又在干什么?”周成桉无奈问。
蒋澳的脸藏于相机后面,他说:“成桉哥,抬头看。”
周成桉抬起头,下一刻便睁大了眼睛,肉眼可见的漫天星辰银河,是在北京绝对看不到的场面。
他想,原来蒋澳是在拍星空。
“你小子……怪会享受。”周成桉笑着走了过去,蒋澳攥着栏杆让桥面保持平稳,待到周成桉走到他旁边,蒋澳又指着桥下的江面说:“水上也有。”
周成桉低头一看,水面上倒映着空中的一轮明月和无数星点,在暗夜里漂亮极了。
“给你。”周成桉把手里的棉花糖递给他:“下午碰到的时候买的。”
蒋澳接过,忽然抬眼看向周成桉,周成桉以为他会说谢谢,谁知道蒋澳问:“甜吗?”
“甜啊!”周成桉说:“当然甜。”
蒋澳又问:“有我们在北京天桥下吃的那家甜吗?”
周成桉闻言侧过脸看他,这瞬间两人对视,眼前似乎都浮现起很多年前他们骑着单车并肩迎风而过跨上天桥的画面,周成桉笑了:“那倒没有。”
蒋澳低头尝了一口,然后抬头:“我也觉得。”
“你刚刚是在拍我?”周成桉又问。
蒋澳说:“我在拍夜景。”
说着,他收起吃完棉花糖剩下的木签,继续调整三脚架,周成桉站在旁边看他摆弄这玩意儿,一时心里也有了兴趣:“那我也想拍。”
蒋澳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住,他抬头看向周成桉,说:“好啊。”
他把单反递过去,自己也靠过去,轻声告诉周成桉哪个键是倍数哪个键是快门,给周成桉说得一愣一愣得,明明不过拿到这玩意儿两天,蒋澳却好像都玩透了。
“好了,我知道了。”周成桉打断他,一个反身就把蒋澳和他背后的夜色框在了镜头里。
周成桉眯起一只眼睛,他发现蒋澳十分上镜,蒋澳五官清俊,似乎从周成桉认识他就没怎么变化,唯独是那双眼睛,从最初的敏感少年到后来的淡然沉稳,他的成长浓缩在这一双眼里,以至于它们比身后的银河还要亮。
“成桉哥。”蒋澳看着举着单反对准自己的周成桉问:“你知道桥下这条河叫什么名字吗?”
周成桉微微蹙了眉,“不知道。”
蒋澳轻笑:“它是长江途径的分支。”
于是周成桉的目光又聚集在了自己镜头里的蒋澳身后泛着光的水面。
“很漂亮。”周成桉夸赞。
蒋澳凝视着镜头,似乎是透过它在与周成桉对视:“长江的源头更漂亮,你想不想去看?”
咔嚓——
周成桉按下了快门,并回答:“想看。”
副导演问:“你说蒋导要去哪儿?”
“长江源。”许童一边翻着火车票一边公事公办地回答。
“这好好的去长江源干嘛?”副导演疑惑:“难道要取景?”
“这我可不知道。”许童说:“兴许人家——”
话说到一半,许童忽然住了嘴,副导演撞了撞她的胳膊:“咋了小许,怎么不说了?”
“老李,这么想知道,你不如和我一起去。”蒋澳走到他两人中间坐下。
副导演见他来了,笑笑说:“我才不去,高原反应我可受不了。”
“哥,只有凌晨的票。”许童把电脑递给蒋澳,“其实可以开车去。”
蒋澳眯起眼,看了眼屏幕上的那些列票时间,一时也拿不定主意,站起身说:“我等下回来再说。”
人走远,许童盯着他的背影啧啧摇头,副导演又凑过来:“小许,刚刚你要说什么?他走了你总能说了吧。”
许童斜了他一眼,说:“蒋总定了两张票。”
“啊?”副导演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了,蒋澳既不是工作原因那肯定是私人原因,又是两张票,很难不让人多想,“他这是要老树开花啊……”
“什么老树开花?”许童皱眉:“我们蒋总才二十七好吧!”
而且这花可能都开了几个春秋来回了。
周成桉是被自己翻身时压到发麻的胳膊给疼醒的。
“嘶……”他闭着眼脑袋埋在枕头里,下意识摸着自己的胳膊骂了句脏话。
昨晚从吊桥上回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几点了,蒋澳说给周成桉安排的房间也不知道安排到哪儿去了,两个大男人只能挤在这一张小床上,导致周成桉一夜没有翻身。
迷迷糊糊坐起来,房间里也没人,周成桉伸了个懒腰下了床。
刷牙时周成桉想起了昨晚上蒋澳说要去看长江源,他刷牙时手一顿,笑着摇了摇头,也不知道算不算数。
与昨天没人不同,周成桉刷完牙就听到了院子里的脚步声,他侧过脸往外看,是几个工作人员在搬机器。
今天天气很好,周成桉走到窗边,微微弯腰把胳膊往窗台上一搭,刚想和那几个工作人员打声招呼,就被自己胳膊肘下垫到的东西吸引去了注意力。
周成桉低头抬起胳膊,才发现窗台上放着一本稿本,白色封面,封面上只有一条斜杠,下面就是蒋澳手写的名字,边角却已经有些泛黄。
这是蒋澳的分镜稿本,周成桉对这种稿本很熟悉,大学时候蒋澳的床头就放着一摞类似的厚稿本。
想起自己两天前来这里的时候,蒋澳就倚在这扇窗户前画画,周成桉回忆了下,当时看到的好像好像是一座桥,但是蒋澳当时明显没画完。
他忽然好奇,那天蒋澳最后到底画成了什么。
周成桉懒懒散散地往窗台上一倚,随意翻开了分镜稿的封面,里页是张白纸,从白纸上深深浅浅的划痕来看,这本分镜稿应该挺大岁数了。
再翻过来,周成桉手一顿,第一页是个人像画,画的是个女人。
画上的女人长相温婉笑容恬淡,怀里抱着一束白茉莉,仅仅只是一个单调的人物没有任何背景装饰,都有了种冲出纸面的母性光辉。
周成桉莫名想起了八年前的一个除夕夜,他把蒋澳带到工作室,蒋澳告诉他,那个会为他做饺子的人已经离开了。
周成桉看这幅画看了许久,不过翻到下一页时,心里那点怅然就随着雀跃的画风消失了,这明显是个漫画稿,滑稽的动物拟人对话让周成桉看着看着就笑出了声。
翻过一连八九页的漫画,再次映入眼帘的就是风景分稿。
各式各样的风景,有不同角度的银杏树,有一望无际的草原和海洋,有远景近景的高楼大厦,也有古风古样的凭栏雕砌。
周成桉看的津津有味,他甚至觉得这些分镜稿比镜头拍出来的还要有故事性。
再往后,这些风景里便开始出现了人,各式各样的人,画面也更加和谐,周成桉走马观花地看了一遍,直到某页的分镜画戛然而止,替代了用灰铅写下的两个大字——秘密。
周成桉正犹豫着要不要看下去的时候,注意到了这两个大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他凑近了看,才看清写的是——等你打开。
“……”周成桉翻开了下一页,并且小声嘀咕:“这可是你要求的。”
下一页是个少年的背影,少年周围都被灰铅填满了,画风突变,显得阴沉压抑,再翻过来,便只有一句话——我有一个秘密,被父亲发现了。
周成桉皱眉,蒋澳这是画了一个短片?
确实如他所想,接下来的好几张都是连续性的情节分镜稿,情节很简单,就是少年被父亲发现了秘密,然后被父亲关起来教训,少年挣脱了父亲的魔爪,逃向了外面的世界……
那个秘密是什么蒋澳没有画出来,周成桉翻得很快,因为这几页的画风过于血腥黑暗,看得他有些喘不上来气,但是莫名又有种吸引力,让他不得不去直视那些画面。
直视在冰天雪地里,少年被吊在走廊外的横柱上,身上□□,白皑皑的雪花从房梁上滑落,落到他惨白的脸颊,落到他削瘦的肩颈,落到他刺目的伤口上。
画面安静甚至唯美,故事却惨烈悲伤,符合后来蒋澳拍过的一系列穿插了“暴力美学”风格的电影。
不过短短数页的分镜稿,周成桉就已经沉浸其中了,就在他猜想这少年逃出去又经历了什么时,下一页的内容却出乎了他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