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冬与烈酒》冬日摩羯

54、青海 他的“不”

　　没等蒋澳说话，周成桉就状若随意地摆了摆手，说：“都是乱传的，男人三十正是好时候，我怎么可能拿来谈恋爱，那些媒体闲的没事干。”
　　蒋澳看着他没接话，周成桉揉揉头发，又站起身拿过自己的包，说：“朋友送我的，我对这个没什么兴趣，你看看……”

　　他的说辞全是漏洞，蒋澳也没拆穿，走过去拿起周成桉包里的单反相机，刚一看见外形就皱起了眉，抬头问周成桉：“什么朋友送你这么贵的相机？”
　　“真是朋友送的。”周成桉又笑着补充：“不过……是我付的钱。”
　　蒋澳愣了下，随后轻笑：“其实你不用这样。”
　　“怎么不用。”周成桉指着他手里的单反说：“我是来赔礼道歉的，当然要有诚意。”

　　“这个型号……国内还没有吧。”蒋澳低头将单反放在桌上，看向周成桉，“怎么会想要买这个？”
　　周成桉坐了回去，说：“其实之前看你买的那个老古董相机，我也想去淘个老古董送你，但我发现越老的东西越不好找，干脆就买个最新款的，牌子是许童告诉我的，你别去找人家小姑娘麻烦。”

　　蒋澳摩挲着单反机壳，安静地听他说完，淡淡道：“所以你是觉得去找以前的款式麻烦，买这个是为了方便省事……那还是不用了，虽然你不缺钱——”
　　“等等。”周成桉皱起眉，他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怎么赔礼人家还不接受了？他赶忙补充：“我是说，我这人不喜欢复古念旧，就喜欢把握当下，既然没办法买到过去，那不如送你此时此刻，最新的。”
　　这说的，应该挑不出错来了吧……

　　“此时此刻，最新的……”蒋澳眯起眼，细细品味这个词，“那要是它再发新的款式，你难不成还要买？”
　　周成桉笑着回：“你小子，真够贪心啊……”
　　“嗯。”蒋澳没有反驳：“我就是贪心，想要得更多……”
　　周成桉没听清，问：“什么？”
　　“没什么。”蒋澳走过来把单反收回了包里，对他说：“开玩笑，谢谢，我很喜欢这个‘赔礼’。”
　　“喜欢就好。”周成桉暗暗叹了口气，可真是不容易。

　　蒋澳问他：“从上海过来的吗？”
　　“嗯。”周成桉说：“十几个小时，累死了。”
　　“累了，就在这里休息休息。”蒋澳说着，就走到这房间里唯一的床边，弯腰把被子给铺好：“这里是我住的地方，现在她们在休息，晚上再给你安排地方，先在我这儿睡会儿吧。”
　　“我都可以。”周成桉利索地脱了外套走了过去，俨然是从身到心都累极了，在他闭上眼之前，余光瞥到蒋澳拿着自己的分镜本出了门。

　　大概是因为累，这一觉他睡得很沉，也没做梦，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全身肌肉骨骼都放松了。
　　周成桉愣了好久才从床上坐起来，摸过手机一看，自己竟然从昨天下午睡到第二天早上八点……
　　伸了个懒腰，走到桌边，刚想去窗边，就看到了桌上的牙刷牙杯牙膏，还有一张蒋澳给他留的便利贴——洗漱完来找我，不要乱跑。蒋。

　　周成桉盯着这张字条看了一会儿，蒋澳的字笔锋锐利，放在一起却很和谐清爽，字如其人，内敛中又夹着外露的锋芒。
　　唯独有个缺陷，就是他的“不”字似乎是写错了，最后的一点斜在了那一竖上，像是故意写错得某种书法字体。
　　周成桉拾起笔，弯腰，在那个错“不”旁边写了一个正确的“不”，然后乐呵呵地抱着牙膏牙刷出门刷牙去了。

　　片场在村尾的位置，周成桉越往那边走人越多，不过人虽然多，但却非常有秩序，看热闹的村民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劝阻，周成桉戴着工牌往里走，越往里走反而越安静了，因为核心拍摄区提前清了场。
　　场务坐在小马扎上扬着脑袋看戏，周成桉认得这人，也跟过他的组，他走过去和场务小声打了招呼，便被摄影机前的演员吸引去了目光。

　　那人就是李于为，此时他已经没有了新晋小生的光鲜亮丽，破履阑珊的模样俨然已经是个融入当地土著了。
　　这种明显是不容易被定型的演员，除了演技之外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就是他自身的长相和气质并不突出，说难听点就是长得并不帅。

　　对于长相过分优越的演员来说，他们更容易让观众出戏，因此也需要付出更多来证明自己，周成桉深受其害，刚开始接男主那几年是可劲糟蹋自己，想到这个，他看着镜头前的年轻演员，默默地摇了摇头。

　　还没等他缓过神，就听到熟悉的声音从现场的对讲机里传出来，但又比平时更严肃更深沉：“卡，我再说一遍，不要总撩头发，你是个傻子，看人要无神，不会演傻子明天让人带你去市里精神病院观摩学习，不要我这边开着机你那边瞎着眼演浪费大家人力财力。”
　　这一袭话下来周成桉终于知道为什么片场这么安静了，他转过身，看向斜后方的小房子，蒋澳应该就在里面。
　　李于为赶忙弯腰道歉：“抱歉导演，今天状态不太好。”

　　话音刚落，小房子门就被推开了，蒋澳今天穿了件黑夹克，看起来很年轻，但气场又十分夺目，路过周成桉身边的时候他投过来一道视线，周成桉对他笑了下。
　　蒋澳脚步一顿，随后继续走到了李于为旁边。

　　周成桉听见蒋澳在给李于为讲戏，声线和自己平时听到的完全不同，周成桉百无聊赖地往后面的柱子一倚观察起来，蒋澳工作时很专注严肃，讲戏时眉头就没松开过。
　　之前还一直想着像他这样的导演会怎么控场，现在看来，原来这人生活里和工作时是两幅面孔。

　　中午收工，蒋澳找到周成桉的时候，周成桉正在一条巷子里和当地一个村民艰难交流，两人对着面前横着的一辆轻型摩托一阵比划，几乎不用靠近，蒋澳都知道周成桉在对那村民说什么。
　　“成桉哥。”他叫了一声，果然不远处的身影看过来，随后对村民摆摆手朝自己小跑过来。

　　蒋澳看他小跑，顿时拧起眉：“你腿好彻底了？”
　　“早没事了。”周成桉笑：“你这么快就收工了？”
　　“嗯。”蒋澳余光瞥了瞥那辆摩托，然后转过身：“在这很无聊吧，你什么时候走？”
　　周成桉故作惊讶得“哇”了一声，上前一步与他并肩：“这么快就想赶我走？”
　　“怎么会……”蒋澳问：“还没问你，你戏杀青了？”
　　“戏份拍完了。”周成桉补充：“但还没正式杀青，可能后期会补拍。”
　　“中午想吃什么？”
　　周成桉挑了下眉：“怎么大导演，你要给我单独开小灶？”
　　蒋澳看着他说：“你是来看我的客人，不是剧组的。”
　　周成桉被他的正经给逗乐了，下意识想抬手去拍他的肩，却又在反应过后收了回来，他笑了笑：“我什么都吃啊，真的。”

　　吃完饭后，片场没有休息，重新开工，周成桉则起身想去找那个老汉，毕竟今天早上除了他，周成桉几乎快跑遍了小村子也没找到一辆像样的摩托。
　　谁知他刚走出棚，就瞧见那老汉自己主动把车给送到了他面前，周成桉问他做什么，可惜这老汉不会说普通话，周成桉也听不懂他说什么，两人只能哑巴似的不停比划。
　　最后周成桉听他说了个“白嫩嫩”，于是反应了下，拿出了蒋澳的照片问：“是这个白嫩嫩的小伙子？”
　　老汉点了点头，周成桉收起手机摸着摩托翘起了嘴角。

　　初春季节，青海的公路和天气很适合骑手，尽管装备简陋，但周成桉还是耐不住性子忍不住瘾，骑出了村子，迎风绕到了最近一条公路上。
　　西北开阔，无论人还是风景都有种能豁达心怀的美，周成桉在半路停下，倚着车身对远处的高山落日拍了好几张照片，发给了蒋澳，这一刻他忽然有些心疼送给蒋澳的那个七位数相机，自己也想要。

　　蒋澳大概还没收工，没回他，周成桉收起手机刚想回去，就看到大路对面慢悠悠开过来的一辆小摊车，他一眼就看到了小摊车上插着的各色棉花糖。
　　从这条路走，应该是去市区的。
　　周成桉想都没想就走过去买了两串棉花糖，又买了几串糖葫芦，买完还拍了照片给蒋澳。

　　周：[猜我碰见什么了？]

　　附上了一条粉红棉花糖照片。

　　谁知道蒋澳这次秒回。
　　秒回了一条语音，周成桉点开来,就听到了蒋澳那夹杂在电子流里的声音：“甜不甜？”
　　这轻飘飘又让人耳朵发痒的音调完全不同于早上片场那雷厉风行的蒋导，周成桉把手机拿到嘴边，回了声：“你猜。”

　　又是一条语音。
　　蒋澳：“我猜不到。”

　　周成桉笑了。

　　周：[和我拍的照片一样甜。]

　　JA：[你说的都对。]

　　JA：[天快黑了，快回来，路上小心。]

　　JA：[我记得早上嘱咐过你不要乱跑吧。]

　　周：[没有乱跑，给你收集落日去了。]

　　他又把上面发过的照片重新发了一遍，蒋澳却没有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