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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认错 因为一旦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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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奇送完东西就回了北京,周成桉斟酌了半天,最后想来想去,还是没直接问蒋澳,而是找了许童。
周:[蒋澳人在青海?]
他明知顾问,许童回的也快。
许童:[嗯,在剧组,怎么了?]
周:[我寄个东西给他,你们剧组地址给我一个。]
没一会儿,许童就发了个地址过来,周成桉把地址记了下来,转头再看,许童又发了一条微信。
许童:[你寄什么?可以填我名字手机号。]
周成桉刚想回复,又跳出一条。
许童:[蒋总最近心情不太好。]
周成桉手顿住,又抬头看那被放在沙发旁边贵到离谱的单反相机,他回了句“知道了”给许童,然后退出了微信,给林小晚打电话。
“喂,成桉哥。还有事吗?”
“你帮我看看机票。”周成桉说:“上海到青海的。”
林小晚愣了下,哦了声,又问:“是给你订的吗?订几张?”
“订一张,我一个人去。”
“好。”
许童看周成桉那边没有再问别的,就收起手机走出了房间,剧组驻扎在村庄里,他们主创人员也是借住在村户家里,现在正是中午休息大家吃饭的时间,许童绕过草棚屋,到了蒋澳住的那间平房。
说他心情不好是有依据的,许童以前跟组,蒋澳很少会在中午时候自己躲到房间里,基本都是趁着这点时间在现场和演员讲戏。
片场的日子就是过上几个月的集体生活,从早到晚都是一群人围在身边,嘈杂纷乱,蒋澳本性是喜静的人,从他的镜头风格就能看出来,心情不好估计更不想在那种环境下多待一秒。
许童端着饭盒,在快要路过平房窗口的时候忽然顿住脚步,余光里,蒋澳正靠在窗口边……画画。
他斜靠在玻璃窗旁,低着头抱着最原始的稿纸本,手里攥着灰铅笔,不停摆动的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响,看起来专心致志。
许童在原地没打扰他,好奇心让她踮起脚尖伸长脖子看了一眼,结果这一眼,惊得她手上不稳差点把饭给洒了!
好在蒋澳过度沉浸没察觉到许童的存在,许童赶忙提着心往后退了。
如果刚才她没看错的话……蒋澳画的那人……好像周成桉……
虽然只是潦草勾勒几笔,但蒋澳画功了得,又或是他对被他画的对象十分熟悉,几笔下来人物的五官神韵已经栩栩如生,叫人很难看不出来。
许童抱着饭盒倚在墙边,终于搞清了之前蒋澳为什么要她连夜赶去医院守着ICU。
周成桉下了飞机,第一反应是,空气真好,人真少,天真蓝。
这种感觉随着他从机场到市区再到村落愈发强烈,一碧万顷的蓝天,清澈澄净的湖泊,层叠起落的山脉,连风里都带着些属于西北的空旷气息。
司机绕着路往前走,周成桉打开手机,青海省发了入省短信,他给许童发了信息。
随后他拉起自己的外套拉链,又看了眼身边的旅行包,再转头往车窗外看,三月初的季节,入目已经是绿意一片。
周成桉的思绪飘得很远,心情忍不住雀跃起来,一时觉得这地方骑摩托一定很爽,一时又猜测着蒋澳看见自己来了会是什么心情。
然后他就记起了很多年前,自己在成都拍戏,蒋澳陡然一个电话告诉他自己来成都了,还送了他一套极其昂贵的护具。
心里的跳动沉寂下来,周成桉侧过脸看向旁边的背包,他想,当时蒋澳是不是就像自己现在这样,抱着对方喜爱的东西,不惜跨越万里。
蒋澳对于他是特别的,周成桉从来没有为了和谁维持关系这么大费周章过,他得承认,自己是个自私的人,阶段性的朋友更适合他,一个人的生活更舒服。
但是蒋澳太好了,以至于周成桉都在这段不太对等的关系里因为付出的少而产生了那么点愧疚,以至于周成桉不是那么想失去和这个人做朋友的机会。
正出神,司机忽然踩着刹车,对他喊:“喂,到了。”
周成桉收回神志,背起包然后掏手机扫码付钱,下了车,左右望了望,看低矮的土泥建筑和路牌,自己现在的位置应该是在村口。
大概是他的穿着太过突兀,不少经过的村户都斜着眼偷瞄他,周成桉倒是很轻松,这里没人认识他,他把墨镜一摘,找了块石头坐着,等许童来接他。
这中间周成桉注意到了不少和他一样的外人行色匆匆地经过村口,应该都是《春风》剧组的。
许童来的很快,不过周成桉竟然没有第一眼认出她,反而是许童先认出了自己,周成桉看着面前已经“入乡随俗”的人,笑着调侃道:“可以啊,适应得很快。”
“少来了。”许童朝他扬了扬下巴:“不是说寄东西,怎么还亲自跑来了?”
周成桉拍了拍自己的包,含糊道:“东西太贵了,只能我自己送,别人不放心。”
许童有那么一瞬间看他的表情变得很怪异,但周成桉没在意,只催促她:“蒋澳人呢?”
“在村里。”许童转身往村里走:“你跟着我。”
周成桉跟在她身后,一开始还怕这村庄排外,但很快他就知道,这村子不仅不排外,村户还都十分淳朴热情,一条土路走到底,三四个人上来和许童打招呼。
一边走一边看,周成桉觉得,这村子确实像蒋澳说的,很美。
许童注意到了周成桉的表情,她说:“我们和这些村民很熟了,人都很好。”
周成桉闻言,问:“你们住在这村里?”
“嗯。”许童说:“就借助在村民家里。”
周成桉觉得有趣,这让他想起自己以前拍戏也住过民宿,他抬眼左右看,然后问:“蒋澳在拍戏吗?”
许童拐了个弯,不知想到了什么,停顿了下说:“中午大家吃饭休息呢。”
“哦。”周成桉点点头。
许童带着他辗转到了一家修了外墙的平房屋,却在门口停住脚步,对着周成桉说:“他就在里面,那什么,你自己进去吧,我还有事。”
周成桉皱了下眉,许童也不等他说话,就转身快步离开,周成桉重新看向面前的院子,然后掂了掂自己背上的包,走了进去。
这个房子是典型的自建平房,采光很好,院子里还有村户晒得辣椒干,周成桉为了不踩到它们特地绕了路去走廊。
看不见蒋澳也看不见其他人,周成桉想出声,却陡然想到,许童说现在是休息时间,那蒋澳或许是在睡觉?
放弃了喊人的想法,他慢悠悠地沿着廊道往前踱步,终于在自己的脚步声里敏锐地听到了一声咳嗽。
周成桉步伐一顿,然后循着声音靠近,他看见了一扇玻璃窗。
不是透明的玻璃窗,是青沥色的玻璃,阳光透过去的时候有种复古的质感。
蒋澳就背靠着这扇窗户,从周成桉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和耳朵。
周成桉眼底滑过一丝笑意,他踩着轻步走到窗户前,刚弯下腰,把胳膊搭上窗台准备吓唬他的时候,目光却忽然顿住。
——蒋澳在画画。
周成桉蹙起眉,抬高下巴,看见他画了一座……高桥,还有行人,说来奇怪,虽然是白纸黑铅,他却在这幅简单的手稿里看出了五颜六色。
就在他想凑近看看蒋澳在描什么时,里面的人笔尖陡然卡住。
蒋澳撩起眼皮,画本上多出来的那个上下晃动的投影不是自己,有人站在他后面。
他握着笔慢慢侧过脸,就看到了身后那个将双手搭在窗台上的男人,看着周成桉的脸,有那么一瞬间,蒋澳怀疑自己在做梦。
周成桉看蒋澳没反应,笑着问:“怎么了,不认识我了?”
蒋澳眯起眼凝视了他一会儿,似乎想从周成桉脸上找出不同的情绪,然而没有,他的脸上除了眉眼弯起透出的笑意和垂在额前那一缕头发里散发的疲惫风尘仆仆,就再没别的了。
沉默之中,周成桉也意识到自己有多厚脸皮,他抱歉地抿了下唇,又说:“我渴死了,你给我拿瓶水行不?”
蒋澳垂眸看了眼他有些干裂的嘴唇,不冷不热地问:“我有资格拿?”
“……”周成桉直起腰,十分无奈:“一个多月了,还生气呢?行,哥给你认个错,哥说错话了,你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
蒋澳没回他,合上手里的稿本转身说:“你进来。”
周成桉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蒋澳住的房间陈设很简单,一张木床一张书柜一张书桌和茶桌,处处体现着年代感,地方不大,东西不花哨,却很干净,也很符合蒋澳的气质。
周成桉进来第一件事就是放下了背上的背包,然后接过蒋澳递来的茶杯一口闷。
也就是这时候他才真正感觉到自己渴了,就像旅人坚持着到达目的地,泄了最后一口气。
蒋澳站起身,问他:“饿不饿?”
周成桉实话实说:“有点。”
蒋澳转身走到窗边,周成桉看他给谁打了个电话,没一会儿,就有人端着饭盒进来了。
“都是剧组吃的,你看看想不想吃。”蒋澳说。
周成桉昨天夜里登机,到现在十多个小时过去了一口饭都没吃,现在看到吃的就两眼放光,哪还顾得了别的。
当然他顾得了坐在对面看着自己的蒋澳。
周成桉顶着他的目光,尽量放轻声音说:“那什么,你那帽子可能一时半会儿我没法拿回来——”
果然,蒋澳一听他说这个,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下来,他打断周成桉:“我有事问你。”
“什么?”周成桉抬头看他。
蒋澳看他的表情,又想起了一个多月自己回邮件时跳出来的那个心口一窒的新闻,非要自虐地点进去看,看周成桉和女人并肩站在一起的样子,看他给别人披衣服和别人谈笑风生然后挂上热搜全天下皆知。
他翻了几个小时的评论,清一色的都是在祝福,唯独他,在灯都没开的角落里嫉妒到发疯还要保持冷静。
因为一旦真的发疯,这个人可能会彻底远离。
“算了。”他撇开目光。
周成桉原本在心里打鼓,听他说“算了”,又一沉,皱眉直接说:“你是想问我那新闻真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