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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曲终不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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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高高挂着,已然到了正午。昨夜的花瓣落得很多,房顶、窗台、门前,都白花花的铺满了,颇有一种“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意境。我瞅着时间,快步过去敲了敲门。蓝色的缀蝴蝶长裙带起了裙风,卷起地上的几片花瓣,落在我裙摆上,又顺着裙摆滑下来。
屋里头没有人应声,我加重了力道,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应声。不应该啊!昨夜这么大动静,总不能早起吧。
“师姐,你找这屋的人吗?”身后突然有人叫我,吓得我一激灵。
我转过身,见来人圆圆的脑袋、圆圆的脸,外加一双圆圆的眼睛定定地望着我。那双眼里很快蓄满了泪水,这场景仿佛有点似曾相识。接着,那娃娃就飞扑过来了,扑我怀里了。
“哇……师姐……你回来了,我以为你真的不回来了,那两个人没有骗我。”怀里人哭得稀里哗啦,我的心也在稀里哗啦。忘了这茬了,这个是原本的罗洛。不知道多少次之前我跟她说不回来了,但是这谁知道呢。不过,就算是很久不见了也没必要一上来就糊我一身鼻涕眼泪吧。
“别哭了,听你方才的话,你见过屋里的两个人?”我忍不住把人偷偷推开,取出身上的手帕,就往罗洛小师妹脸上糊去。小丫头吸着鼻子,顺手接过我的手帕,自己擦着:“今天早上看见的,天还没亮,其中一个就抱着另外一个出门去了。”
额,跑这么快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人。“对了,那个人让我带句话给师姐。他说他有个朋友叫吴道,他的武器上也有刻字,不知道师姐认不认识。”
“你说认识谁?”听到这个名字,我激动的抓住了罗洛小师妹的手。这个名字我大概是快要忘记了,我以为他们早就已经离开了,虽然回来多次,却不愿谈及。
罗洛不明所以,重复了一遍:“吴道啊!”
没有听错,真的回来了,音诃应该会很高兴吧,当年他最是看重这些情谊,我们接二连三的离开,怕是伤透了他的心。还有宋道长,他明明是最在乎音诃的,却还是毫无留恋的走了。
“罗洛小师妹,我有急事,今日不叙旧了,改日再聊。”我匆匆道别,只想快点去芳菲林。没注意到罗洛和刚才不一样了。
“竹云你给我站住,好哇,我才来你就跑。”罗洛跳起来追了过来。她的眼眶依旧红红的,但已经不是刚才的人了。对于罗洛,我至今没有想明白,为什么她会来到这,按理来说要来也是开个新号来,怎么会是占了别人壳子。
我无奈摇头:“那就快跟上,丢了别怪我。” 又是一年春天,芳菲林的花应该开了吧,不知还是不是当年的模样。对了,我得和宋凝颜说说,万一他们都在,也正好聚聚。说起来,我也就能联系上他了。
一路上,我想了很多,例如当年那些事。那时候,我答应了音诃要留下来,特意去了解了那些失去记忆的人的不同之处。我发现,那些人并不是失忆了,而是被替换了记忆。被替换记忆的人会逐渐忘记现实的事,从而被困。我身为云梦弟子,本身就会引梦术。于是,我为了不被替换记忆,织出了一个梦境,用在了音诃身上,效果很显著,记忆完全没有被替换。正当我打算再织一个梦境的时候,我发现我的手不受控制了,再然后,我就看到我自己在对音诃说要走了。接着眼前被白光覆盖,再一睁眼,我便回到了现实。音诃应当是极为难过的,白光的一瞬间,我看到了音诃失望的眼。
现在想来,我应该是被发现了,说不准被当成bug丢出去了。之后,我不停的尝试回去,可等我终于回去之后,却被替换了记忆。记忆回来之后,我突然就明白了,这个江湖它或许早就变了,他们也或许早就不在了,我继续执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许是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特意来帮我一把。好不容易要见面了,不想以前了,以后也不想了,我只想现在。
“竹云师姐,可算又碰到你了,你上次说请我吃饭,可还没兑现呢。”面前忽然出现一红衣小女孩,身后大刀帅气一插,大有拦路的气势。
哎,沧海的那个书衣。说来惭愧,上次明明答应了要请人吃饭,结果不在一个城市,又没能要到联系方式,可算是又碰着了:“记着呢,没忘,但是现在不行,我得见我朋友去。”
“什么朋友,方便带我一起不?”书衣拔了插在地上的刀,别在腰后,也唤了自己的马来。
我笑:“方便方便,自是方便的,多个人多份热闹。”其实临到后面,我反而不是这么着急了,就像那随风飘摇的蒲公英,找到了归处。
还是当年那样,芳菲林的花开得很美,隔了老远我就看到了,直染了半边天的粉。
远远看过去,树下蹲了一个蓝衣小娃娃,支着脑袋抬头看天。“海棠师妹,你怎么在这。”海棠花开师妹这个称呼怎么听怎么别扭,于是乎我只能这么喊道。
海棠花开听到我的声音,站起身来,却不出声,只打量着我,像是在确认什么,复又自顾自的点点头,道:“竹云师姐。”然后又拿出手指头数了数,再次点头:“唔,来齐了。”
“什么来齐了。”我被她这一套动作搞得迷迷糊糊。
“人来齐了啊!对了,我师父叫曲音诃,一直没来得及与竹云师姐说。”海棠花开眯着眼睛笑,完全没有心虚的样子。
不对,人家完全没有必要心虚,是我从来就没有问过,只知道她找了个师父。“那你在这蹲着做甚?”我不懂。
一问海棠花开就激动起来了:“哦,就你来之前,来了个好温柔的道长,他跟我师父有话说,叫我出来等着。”
肯定就是宋凝颜了,没想到他来得比我还早。以前他就喜欢把音诃一个人拉走,也不知道神神秘秘的干什么,这次,我倒要看看。我眼神示意她们安静,偷偷进去看看,三个小娃娃表示了解。
我脚步轻轻,带着三个萝卜绕过一棵棵桃树躲在其中一棵桃树后,探出头去,我被惊住了,三个小娃娃也惊住了。眼前是一幕极美的场景,一武当道长搂着华山剑客的纤腰,扣住他的后脑勺,唇在他的唇上细细研磨着。粉色花瓣簌簌的落着,落到两人身上,唯美异常。
旁边海棠花开似是回过神来,情不自禁道:“原来这个才是老相好。”罗洛也清醒过来,用手拍着自己的脸:“醒醒醒醒,你有男朋友啦,不可以看别的。”书衣淡定得多,她不动声色的抹掉两管鼻血。
两个人被这边的动作打扰,停了下来。曲音诃一双眼带着水汽,眼尾微红,朝我这边瞪了一眼,可是他那个样子毫无威慑力,只得埋入宋凝颜的怀里,试图掩饰尴尬。
见此情景,海棠花开调侃道:“哎呀,悍妇变娇妻了,难得难得。”曲音诃不做声,只是红了耳廓。宋凝颜紧了紧手,笑得温和。我亦是惊讶,看此情景,这两人怕是早就暗度陈仓了,我只是惊讶于我于他们相识颇久,竟然没有看出来。
身后有声音传来,我转身看去,是吴道,许久未见他还是以前的样子。“阿弥陀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老远就见你们过来了,没能提醒。”吴道道着佛语慢悠悠的过来。
“竹云,你还好吗,很久没见了。”季雨虹与风间澈也来了,身后还跟着个小道士。
罗洛激动跑过去:“照君!”
曲音诃缓过劲来,一把推开宋凝颜,愤愤道:“我还没答应呢,你松手。”宋凝颜打了个趔趄,依旧笑得如沐春风,再次把人抱进怀里,凑到曲音诃耳边道:“当年是我错了,可是如果重来一次,我依旧会这么选。当初家里人给我订了结婚对象,为了有足够的权利拒绝这场婚事,我不能留在这。”曲音诃再次挣脱开来,朝这宋凝颜吼着,带着些不甚明了的哭腔:“那你不能给我说吗!非得这样。”
“对不起 ,我错了,真的错了,以后都不会了。”宋凝颜一个劲的道歉。
季雨虹牵了身边人的手,大有炫耀一番的意味道:“可算是追到了,这都多久了。”
听到这话,我不服气了:“所以就我一个人不知道,你们干嘛瞒着我?”
“哈哈哈哈哈,以你的性子,怕早就磕疯了。”季雨虹低低的笑着,声音悦耳,她变了很多,以前的她都是冷冰冰的,现在居然会笑了。海棠花开也无声笑了,直达眼底:这个人终于找到他想要的了,今天真好,特别好。
一一看过这些许久不见的脸庞,越看越模糊,我伸手一模,一手的水。真的回来了,原来不是大梦一场,都是真的。
模糊间有人碰了碰我,我低头,书衣一张包子脸面无表情的看着我,手里拿着一块手帕:“擦擦。”
我笑着接过。
太阳逐渐偏移,很快有了夕阳,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闪着光。驳杂的情绪已经消失殆尽,剩下的是重逢的喜悦。
我们坐在河边开始说些杂事。
“竹云,你之前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就走?”说话的人是曲音诃,他在宋凝颜来了之后,就什么都记起来了,果然,爱情能使人无敌。
“那个啊,说来话长,你可以理解为,新系统认为我是危害,强行入侵,并控制我。它现在还在我身体里呢,我一回现实它就会出现。倒是音诃你,你和宋道长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都不告诉我。”我咪这眼,笑得一脸邪恶。
曲音诃闻言转头,掩唇轻咳了几声,一抹薄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白皙的脖颈。我啧啧称奇,这样的曲音诃真的是第一次见,以前怕是都给宋凝颜一个人看的,我不禁又暗叹可惜。
“还不知道你姓什么,总不能姓竹吧。”宋凝颜和以前完全没变,脸上一直挂着温和的笑,给人有一种很神秘的感觉,但我合理怀疑他上辈子是个笑面佛。
“萧,萧竹云。”我大大方方道。
“萧,唔。”宋凝颜思索一番:“和你性格完全不符。”
书衣乖巧的坐在我身边,静静的看着夕阳。宋凝颜问我姓什么,我也生出了问一问的心思:“书衣姓什么?”
“韦。”书衣随口道。
吴道望了眼对面正在打情骂俏的罗洛和程照君两人,搭上季雨虹的肩,受伤道:“雨虹啊,什么时候切磋一下。”季雨虹淡淡瞥了一眼吴道,正想拉下吴道的手,被我抢先一步推开了。
“男女授受不亲你懂不懂啊!”我数落这吴道。吴道半躺在地上,一脸懵:“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季雨虹他男的。”
什么!我不可思议的看了一眼季雨虹,又看了一眼风间澈,不是吧不是吧,又一对?但很快,风间澈打断我的幻想:“我是女的。”
我开始昏头了,这这这!!原来这两个都是妖号。想起以前对着季雨虹说的那些女儿家的私密事,我瞬间不好了,好想找个洞。季雨虹倒是颇为悠然自得:“无事,反正都用上了。”说着,还感激的看了我一眼。天哪,更社死了。还好,有人喊我,化解了尴尬。
“竹云师姐,听罗洛说她身体里还有个罗洛,这是怎么回事?”程照君拉着罗洛跑到我面前,脸看起来软软的,有些红,特别是那圆圆的脑袋,让我感觉手有些痒。罗洛看出了我的意图,两步跨到程照君面前挡住:“照君是我的,你不能摸,要摸就摸我!”
好吧好吧,不摸就不摸,我顺势摸了摸罗洛的脑袋。平时一摸就炸毛,现在乖顺得不得了。“那个罗洛大概是系统派来监视我的,我好不容易进来了,被抹除了记忆,它不得防着点。”不得不说这玩意挺聪明的,罗洛长到了我的心巴上。
“懂了,谢谢竹云师姐。”程照君谦和有礼,拉着罗洛继续秀恩爱了。
他们俩的事我是一点也不好奇,我就好奇这俩,小猫挠心的难受,问曲音诃,他不会说的,于是,我把目光投向了宋凝颜。他只是意味深长的笑笑,并不语。我知道,没指望了,可惜可惜。
不动声色间,吴道来到我身后,向我使了个眼色,多年结义我一下就明白了意思,故作无趣道:“行吧,不说就不说,小气,书衣,咱们走,不理他们。”
我上去拉了书衣的手就走,她的样子好像没明白,但还是跟我走了。吴道顺势道:“贫僧去哄哄。”
那边罗洛得我真传,过来拉上程照君与海棠花开也跟了过来。我们走了很远,又悄悄运轻功回来了。
风间澈心思细腻,见人都没了,拉上没明白怎么回事的季雨虹一块躲了起来。
我从花间的缝隙探头探脑看着,只见宋凝颜但笑不语,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曲音诃还是摸不着头脑,不懂怎么都走光了。
太阳还在下落,很快只剩下了半张脸,没在水面上。河边两个人只是坐着,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我有些不耐烦的想起身,吴道按住我的肩膀示意我稍安勿躁。
我再次看去,两个人不知何时靠得越来越近,几缕夕阳从两人的脸中间的缝隙穿过来,投在地上,轮廓分明。我激动极了,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抓了颗圆形的东西。正当两个人要碰到时,一堆圆滚滚,黑黢黢,鸡蛋大小的珠子哗啦啦的落了下去,滚了一地,还有好多滚到了河里。
“竹云,贫僧的佛珠!”吴道手忙脚乱的接着下落的佛珠。
我痛恨我自己:“我也不是故意的。”刚刚太激动不小心用了内力,连珠带线,捏爆了。旁边程照君已经看呆,瞪大了眼,一张脸通红,不知道是不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罗洛用力拉着完全不动的程照君。
聪明如风间澈,早就拉着季雨虹不见了。书衣抹掉流下一半的鼻血,也跟着跑了。
我还在与吴道争执着,不知不觉的来到了树下。等发现时,面前人脸黑如锅底,有不知哪来的手帕擦着剑。
“咕嘟”,不知道是不是吴道咽了口口水,来不及想,我拉起吴道就跑。
后边曲音诃挥剑乱砍着:“看看看,看上瘾了是吧!!”
海棠花开见状撒腿就跑:“师父,我是你徒弟啊,徒弟看师公……不是看看未来师娘不是天经地义嘛。”
“竹云,你得救我!我打不过姓曲的!”吴道急得把自称都忘了。
我咆哮:“我也自身难保,出门太急,忘了带传武!”
曲音诃眼睛冒着红光:“今天就拿你们祭我碧空魂断!”
宋凝颜站在原地轻笑,看着这一场鸡飞狗跳的闹剧。
白天已然谢幕,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