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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同去同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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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开满了花的地方,某徒弟找了几天可算找着自家师父了,顿时感激涕零。
“师父师父,一个好消息,我上江湖大侠榜一百名了!”一身穿蓝白衣裙的女孩欢欢喜喜的跑过来,一副等夸的模样,见了就心生喜欢。
被换作师父的着蓝白衣的大叔拍拍女孩的脸,勉强算是鼓励道:“干得不错,继续加油。”
“师父,你好敷衍,哼!”女孩找个石头坐下,背对着男子,不理人了。
大叔不在意的笑笑:“谁让你当初眼瞎看上我这么个不靠谱的师父。”女孩更生气了,气得脚边的石头都飞了。大叔笑得更欢了,当年,当年呐,大概就是想欺负她一下。
金陵城不如当年热闹了,人来人往的的大街上也只剩寥寥数人,萧索得紧。一着蓝白衣裙的女孩蹲在孔子像底下,口中叹着气,脸皱成了一坨。忽然,一颗石子从孔子像上掉下来,砸中了女孩的头。女孩愤然站起,太着急,还差点踩了自己裙子。
“谁啊?干嘛打我。”女孩抬头瞪着孔子像上躺着的人。阳光正好对着她,让她这瞪眼格外费劲。
孔子像上的人一身浅蓝衣袍皱成了破抹布,黑黢黢的不知名的污渍东一块西一块的,胡子满脸都是,衣禁还大开着,头发也是乱糟糟的,俨然一个逃荒出来的难民。他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随即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女孩顿时气的跺脚,指着男人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哼,师姐说得对,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胡子大叔一听不服气了,翻身坐起:“哎哎哎,你这话可不对,什么叫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是你先打扰了我睡觉好吧!你这恶狗先咬人,还不讲理了!”意料之外的,胡子大叔并不是一个大叔音,而是个年纪轻轻的少年音。
“略略略,哼。”女孩抱臂撇嘴,不理人了。
胡子大叔心下嫌弃:这娃子怕不是个哼哼怪吧。嫌弃归嫌弃,大叔还是本着热心好市民的性子问了一句:“你搁孔子庙下蹲着做甚,不赶紧打主线去。”
眼珠子微微一转,女孩撇了一眼胡子大叔,心道:打主线?什么奇奇怪怪的说法,主线又是啥?果然是个混吃等死的胡子大叔。
“我师姐说了,孔子庙这里可以蹲到师父。”女孩骄傲道,一副为师姐是尊的模样。
噗,胡子大叔差点笑出声来,让你蹲,你就真搁底下蹲着了,好蠢一娃娃。胡子大叔翻身下了孔子像,挑眉到:“你师姐谁啊。”
女孩一听胡子大叔这么问,顿时更加骄傲了,耸了几下肩道:“哼哼,我师姐可是咱云梦武力最为高强的竹云是也。”胡子大叔顿时大笑,原来是竹云啊,难怪难怪。可竹云不是走了么,怎的又回来了,她还记以前的得么。
“音诃,对不起啊,我也要走了,当初明明答应你不走的。”女子颇为内疚的挠了挠头。脸上的神情和面貌全然看不清楚,太久了,他已经不记得了。
“哦~我同你师姐可是旧相识。”胡子大叔道。
“真的!”女孩突然转变了态度。
胡子大叔再次挑眉:“自然是真的。”
“那你做我师父可好。”女孩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一把抓住了胡子大叔的衣角。
咦~好嫌弃,这娃子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自己这样的还来拜师,无脑追星族啊。
“好啊。”看着挺蠢,收来玩玩也不错,胡子大叔这样想着。
女孩眼睛亮起来了,伸出肉乎乎的白嫩右手,义正言辞道:“云梦见习弟子海棠花开,拜见师父。”
名字也好蠢。胡子大叔伸手回握这只肉乎乎的小手,道:“华山无业游民曲音诃,以后是你师父了,随我去做拜师任务吧。”
海棠花开小小的惊了一下,这怪大叔名字还挺好听的。
两个人一大一小,同着蓝白衣,不同的是,一提灯、 一配剑。大叔与萝莉,还真是奇怪的组合。
“师父师父,哼,怎么又睡着了。”海棠花开熟练的拔下曲音诃的胡子。
“哎呦,你个不孝徒弟。”曲音诃翻身坐起,抬手作势要打。海棠花开见了不仅不躲,还装腔作势的喊了几句:“没天理,师父打人啦!”
啧,曲音诃默默把手放下。“师父,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师啊!”刚才海棠花开就问了一遍了,只是,只要她一哼,一不说话,超过二十秒,她家师父一定会睡着。
“早着呢,急什么。”曲音诃不耐烦,随口道。
海棠花开不恼,反正这么久了也习惯了,他总是这样说。
再过一阵,海棠花开已经能准确无误的找到曲音诃的位置了。其实很好找的,就在这片林子里,他也不去别的地方,这片林子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海棠花开每次来,这里都开满了花,粉色的桃花,来得多了,她知道这里叫芳菲林。不愧为芳菲之名,确实挺漂亮的,可看得多了也就腻了。
“师父啊,我入梦打到一百层了,啥时候能出师啊!”海棠花开发着牢骚。
曲音诃:“早着呢。”
又是一天。
“师父师父,看我的金装。”
曲音诃:“还不错。”
海棠花开堆笑:“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师呢?”
曲音诃:“滚!”
接连几天……
“师父……”
“师父呐……”
直到某一天。
海棠花开:“师父,我见着竹云师姐了”
曲音诃差点条件反射的道出一个“滚”字:“在哪?”海棠花开眼神闪躲:“在金陵城,但是没能说上话。”曲音诃想打人的手终是忍住了,他这个靠谱的徒弟就没靠谱过,再打就更蠢了。
“还有,师父……”海棠花开小心翼翼道:“我江湖大侠榜已经第五十三了,我……”曲音诃微微一愣,后明白过来:“不错啊,有我当年的风范了,走吧,出师,你不是常念叨么。”海棠花了突然震惊:“真的吗?师父。”不怪海棠花开这么想出师,只怪她的伙伴都早已出了师。
“但是走之前,徒弟,你大腿让我抱一下。”曲音诃展开了双臂,一副要扑过来抱的模样。
海棠花开委屈,瑟瑟发抖道:“师父,我大腿还没你胳膊粗,断了咋整。”曲音诃顿时没了兴致,切儿,一根筋。
捡起随手扔在地上的配剑,曲音诃朝林中走去。
“师父,你去哪啊?”海棠花开不解,却还是跟了上去。曲音诃不语,只是走着,很快就走到了一棵榕树前。
这棵榕树不知道多少年了,长得遮天蔽日,人站在它面前就如蝼蚁一般。曲音诃望着它良久,后找了根树枝,挖起来。
“师父,你在找什么?”海棠花开问。
曲音诃还是不语,只是一个劲儿的挖着,这里以前是有一棵结义树的,可他们走了以后,这里就没有树了。
很快,曲音诃挖出一个长物,用布包裹得严严实实,海棠花开探头探脑的望着。似是在怀念什么,曲音诃许久才慢慢拆起布条来。随着布条的拆除,里边的物品透露出一丝丝光来,光越来越盛,最后,露出的物品惊得海棠花开合不拢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师父,传武啊!你的?”
里边俨然是一把光华流转的长剑,海棠花开第一次见到传武是竹云师姐的那盏灯,后来入了江湖见得多了。可传武终归是传武,再怎么烂大街,打造的材料也是极为稀少,没想到曲音诃居然有一把,他怎么从来不用呢。
曲音诃望着这剑许久,最终把剑给了海棠花开:“这江湖早就不是我认识的了,这剑就当你的出师礼了吧。”海棠花开头一次对这个师父感动起来,嘴里却说着煞风景的话:“师父,徒儿是个云梦,怎么用华山的剑啊!”
还是想打人,忍不住啊,曲音诃使劲捏了捏拳头,咬牙切齿道:“你不会拿去融了么。”
“我要是融了师父不会怪我吧。”海棠花开眨眨眼睛,天真道。曲音诃微笑着把拳头举过头顶,“我错了,我不问了。”
细细端详下,海棠花开发现这剑柄上刻了八个字,“芳菲五结,同去同归。”什么意思?重新看曲音诃,却见他只盯着地上的坑发呆,她好像明白什么了。抬脚轻功飞上树,海棠花开折了极大一枝
桃花,后埋在了榕树底的坑里。
“你个娃子干什么。”曲音诃嫌弃的看了一眼海棠花开。
“你瞎啊,种树啊!”海棠花开照样回以嫌弃的表情。
曲音诃 :“小娃子不知天高地厚,这你要是能种活我就不姓曲!”
海棠花开难得没有接话,而是说了句不相干的:“师父啊,你看这出师礼有了,可你总归也是我师父,我这做徒弟的不送个礼可不行,徒儿这就给你挑礼物去。”话落,海棠花开就运起轻功跑了。
啧,这那里是去挑礼物,分明就是想早早把剑融了。无奈摇摇头,感叹道:唉,年轻小儿不知江湖深浅,心浮气躁啊。
“师父,我有这么让你失望么。”不知道何时忽然回来的海棠花开委屈巴巴。
“你看错了。”曲音诃脸不红心不跳道,这死丫头咋又回来了。
“师父,你有,我都看到了,还不承认,哼。”海棠花开撇嘴,奋力踢开脚边的石头,仿佛方才踢的不是石头,是曲音诃。
曲音诃懒得和她掰扯,懒散道:“要说什么快说,说完了快滚。”海棠花开总不能特意回来看自己对她失不失望,定有什么话要说。
空气突然安静,那只平日里叽叽喳喳的小鸟此刻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几缕阳光透过亭亭如盖的榕树枝丫照进来,落在海棠花开脸上,似有几分落寞。曲音诃这么久来头一次看到海棠花开这种表情,不禁起了玩笑的心思。于是,他抓起地上的一块泥土就糊在了海棠花开脸上。海棠花开只是一愣,并不做反应,只是抬起右手用袖口擦着脸上的泥土,边擦边笑:“师父啊,讲讲你以前的事吧。”
这回换曲音诃不开口了,师徒俩认识这么久,从来没有这么认真的谈过。海棠花开也不急,只静静的等着。曲音诃看着海棠花开的认真样,还是认了输:“我没什么故事可讲的,反正也没有多少人记得了,但是你想听的话我就告诉你吧。当年你师父我可是天下第一。”海棠花开难得没有送以鄙视的眼神,于是,曲音诃继续讲着。
“加上我,榜上前四每天都在争夺这个第一的名头,为了这个,打得不可开交。正所谓不打不相识,我们四个打着打着也就觉得没了意思,就打算结为兄弟。你师姐竹云那个时候排第五,是被强行拉来的。我们想着吧,暗香、华山、少林、武当都有了,唯独差个云梦,就把你师姐拉来了。我们五人恣意江湖,过得那叫一个潇洒。”
“可这好景不长,不知道从哪传出来的消息,说是出了漏洞,一时间,好多人像是如梦初醒般,惊天骇地的哭了一场后,整个人都变了,像是行尸走肉,每日重复的总是那么几件事。还有一些人没有什么变化,可在世界动荡之后,集体丢失了记忆。或者说,不是丢失,是被植入了新的。我是个漏网之鱼,既没有丢失记忆,也没有被植入新的。”
曲音诃停顿了一下,又接着道:“我们五人就是那个时候解散的,季雨虹说,这里的一切其实都是一场梦,若不是世界动荡,他大概一辈子也不会醒来了,他让我快点醒来,和他们一块走。后来,剩下三个包括你师姐,都说什么醒过来了。他们都走了,你师姐是最后一个走的,她明明说过不会走的,可她还是走了,世界动荡当天走的。”
本以为海棠花开会说些什么,等了许久不见海棠花开开口。转头一看,海棠花开不知何时早跑没影了。曲音诃无奈苦笑,这丫头还是这么坐不住,也不知道听了多少。
再说海棠花开这边,脚步一刻不停的运轻功飞着。竹云师姐,得让竹云师姐见师父一面,得快点回云梦。
“海棠花开师妹,这么着急做什么?”温朝朝拉住了海棠花开。
海棠花开:“温师姐,竹云师姐呢?我找竹云师姐。”
温朝朝了然一笑,她这个师妹确实比她讨人喜欢些:“在朔梦林。”
海棠花开点头谢过,急急跑入了朔梦林,竹云正在一处空地上修行。
“竹云师姐,可以让我再看看你的灯嘛。”海棠花开指指竹云别在腰后的清池梦杳。
竹云微笑:“当然可以啊,师妹。”说着,就取下腰后的灯递给了海棠花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海棠花开发现竹云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了。
细细一看,果然,灯柄上刻了八个字:芳菲五结,同去同归。竹云注意到海棠花开看到了刻字,自发解释起来:“那个是曾经结义的时候刻的,可人已经走了三个,剩下两个已经不符合结义的规则了,于是,我退出了。”
竹云这话说得太过风轻云淡,曾经的过往仿佛都和她无关,就仅仅是一句话。海棠花开这才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竹云师姐不是这样的,当年的竹云师姐肯定遇到了什么事,所以才会变成了现在的竹云,师父还是有人记得的他的。海棠花开彻底明白了,忍下心底的酸涩,将清池梦杳还给了竹云,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花还是那个花,芳菲还是那个芳菲,一切好像都没有变过。可海棠花开知道,看似一样的东西背后,却早已变了内里。她明白曲音诃不想离开的原因,就算是所有的一切都不一样了,他所留恋的江湖还是那个江湖,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等找到曲音诃已经是好久以后,他正坐在河滩上钓鱼,见海棠花开来了,眼角余光只是轻轻一撇,道:“乖徒儿,你给我挑的礼物呢。”
“我没挑。”海棠花开大大方方道。
曲音诃急了:“我碧空魂断都给你做出师礼了,你一点礼物都舍不得给我买?”
海棠花开吸了下鼻子,朝天空的方向使劲眨了几下眼,咧开嘴笑道:“师父啊,我不出师了,咱们同去同归。”
闻言,曲音诃愣住了。好一会才跳起身道:“我碧空魂断呢?你既然不出师了就把碧空魂断还我。”海棠花开耸肩摊手:“我融了。”
“嘿,那可是传武,传武啊!你个败家子。”曲音诃炸毛了。
“不是你让我融的么,哼,说话不算话。”海棠花开毫不示弱,回怼道。
“啊,败家子,败家子啊。”
最后,曲音诃发现自家徒弟骗自己,其实压根就没融,某师父终于忍不住了,提剑砍了上去,却不得不在半个时辰后累得气喘吁吁,打不动打不动,云梦弟子就是这点逆天,怎么也打不死。某徒弟笑得气势汹汹。
几日后,海棠花开再次来到芳菲林,却不见了曲音诃的身影。几日前,师徒二人约定一同闯江湖,再创江湖第一。曲音诃不会是反悔了吧!海棠花开突然想到。
奔奔找找一阵后,找到了榕树底下。许久没有人的亭子里忽然多了个人,深蓝衣袍与如墨发丝随风张扬的飞舞着,腰间长剑光华流转,剑眉星目,意气风发。
海棠花开惊呆了,好帅一人,这人谁啊,看那能闪瞎人眼的剑,不会是曲音诃吧。没等海棠花开疑惑很久,马上就验证了她的猜想。
“愣着干什么呢?不是同去同归么。”曲音诃摸了一把自己的下巴,胡子没了还有点不习惯。海棠花开摇头:“错了错了,你铁定不是我师父。”
“你这还不信了,想当年,你师父我,皇城之上武林之下谁敢叫板,不知道又和多少师妹师姐月下花前,何等的风光无限。”曲音诃骄傲道。
“那你现在为何流落在乡间了。”海棠花开无情打破幻想。
曲音诃气急败坏:“你给我滚蛋!”
“略略略,哼哼哼。”海棠花开丝毫不在怕的做着鬼脸。
夕阳渐落,新的江湖已然开始。既然是梦,那就一辈子呆在梦里好了,反正已有同行的人。一梦……江湖?这个名字还挺合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