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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明月不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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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海风轻轻地刮着,带着些湿湿的咸味。我打了个冷颤,有点冷,默默往下拉了拉刚刚过膝的黑色灯笼裤,试图遮住我的小腿,但并没有用。突然理解为什么晚上没有人出来了,真的好冷啊。
掌门屋里的灯还亮着,不知道在做什么。但没有亮很久,很快就灭了,从里边走出个邋遢的男人来。那个人我几天前入门的时候见过,掌门对他似乎有些特别。
“可算找到你了,原来你在这。”一红衣女子焦急走来,头上的马尾不似平常的干脆利落,有些凌乱,应是匆匆扎起所致。
“对不起,胡师姐,我只是出来转转。”我愧疚的低头。我虽然才来几天,但是已然明白胡师姐是个极好的人,她本可以随便支使一个弟子来寻我,没想到竟亲自来了。
“你才来,就不罚你了,夜里凉,快随我回去,别冻着了。”胡师姐看起来没有生气,只是催我回去。
我看了看掌门已经熄了灯的屋子,最终还是问了出来:“胡师姐,刚刚从掌门屋里出来那个人到底是谁?”
胡师姐朝掌门已经熄灯的屋子望了望,无奈道:“那个人叫幽扶摇,听说师从云梦,对梦术极为擅长,我能看出来此人其心不善,怕是对沧海有别的目的。我有劝过师父,但是师父对他格外信任,我也没有办法。”
“那幽扶摇为何从掌门房里出来?”我还是有些不解。
她忽然默了声,似在犹豫什么,最终还是道:“师父之前出过一次海,从那以后,师父就需要借助梦术才能入睡。”
我震惊极了,别的师姐有与我说过,掌门为了换众沧海弟子出浮州岛的机会,自愿一辈子留在沧海,永不出岛,我以为掌门确实是没有出过岛,没想到还是去过一次。我皱眉,那掌门那次出岛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难忘的事。
“你还小,别想这么多,回去睡吧。”胡师姐难得慈爱的摸了摸我的头。我挥别胡师姐,回去睡了。
今日我起了个大早,急匆匆套上衣裳,背上我的大刀,对了,还有铃铛,铃铛不能忘了,我拿好东西就望海边去。昨日我便得知今日我要随新入门的弟子一起出岛历练,所以昨夜打算捡些沧海的贝壳做个念想,最终没捡成,给冷回去了,只能一大早来捡了。
贝壳真是好看啊,不知道会不会有珍珠。海风吹拂着我的发丝,时不时还有海鸟落在沙滩上歇脚,一点也不浪漫,头发糊了我满脸,早知道就把头发包起来了。我捡了一些极小的彩色贝壳,打了孔,用细绳串着,很快就穿成了一条贝壳手串。在阳光底下晃了晃,手串折射出七彩的光,漂亮极了。我满足的笑了笑,欢欢喜喜的带上了。
来到广场上,远远见到胡师姐从望之殿上飞下来,红裙舞动,发丝飞扬,颇有江湖侠女的风范。不对,胡师姐本来就是江湖侠女。她缓缓落地,朝我走来:“书衣师妹,掌门要见你。”
“掌门……见我?”我不解。
“每一位沧海弟子出岛,掌门都要见一见的。”胡师姐耐心解释道。
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看着面前的望之殿,不知道我的轻功能不能飞上去,有点高啊,不然还是走楼梯吧。但是很快我就不用纠结于能不能飞上去了,胡师姐走过来“蹭”的一下就飞上去了。
“等一下。”正要进去,胡师姐叫住了我,“若是师父让你带信……算了,你到时候看着办吧。”
带信?带什么信?正要再问,眼前一片红色衣角闪过,已然没了胡师姐的身影。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胡师姐明明性格豪爽,却偏偏现在不肯说了。
沧海的人好像极为喜欢红花,那种小小的红花,一簇簇开着,开得望之殿里里外外全都是,散着淡淡的香气,倒是同别处不太一样。正中央的台子上,一个白发快要长到地上、同我一般高的小童正细细梳理着一只白色鹦鹉的羽毛。听别的师姐说,那是玄凤鹦鹉,是掌门的一位故人相送。
“弟子书衣拜见掌门。”我上前见礼。
望兮停下梳理羽毛的手,使唤玄凤鹦鹉自己玩去了,她冲我一笑,道:“不用拘束,我知你要出岛,只是想托你带一封口信。”
原来胡师姐早就知道掌门会让我带信:“掌门请说。”
她垂了眼眸,我看不到掌门眼里的情感,只觉气氛不是很好。
“若你此去有见到一个叫燕语竹的人,告诉他,瞻比日月,悠悠我思,道之云远,曷云能来。”掌门的脸上有着我不明白的情绪。
“我会的,掌门。”我答应下来,这个人或许就是掌门唯一一次离开沧海最难以忘怀的人。我暗暗下了决心,掌门为了换得沧海弟子出海的机会将一辈子不得离开沧海,那我便为她将此人寻回来。
出了望之殿,胡师姐应是知道我轻功不行,早早在外等候。
胡慕冰:“师父应当让你给她带口信了,此去金陵,你要是不愿意找那个人,这口信也不必带了。回来之后师父问起,你就说没找到人,师父不会怪罪的。”
我摇了摇头:“我既然答应了掌门,就应该兑现承诺。”无视胡师姐伸过来的手,我抬脚飞下了望之殿。
几日后,我到了金陵城,背上的大刀被我绑在了左腿小腿上用以固定。脚踝靠上的地方青紫一片,还有一块异常的凸起,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 ,不知道是断了还是脱臼了,早知道就不逞强了。几日前我气不过,胡师姐明明身为掌门的弟子,却不去帮掌门找那个叫燕语竹的人,还来劝我不要找了。好感度一瞬间降到了低谷,于是乎,自己飞下望之殿,当场就把脚摔了,原本以为过几天就会没事了,现在看来好像更严重了,唉。
大刀有点大,比我人还大,所以我不得不一边抱着大刀的上半部分,一边拖着我病重的腿,一瘸一拐的进了城。迎头撞上一个挎花篮的小女孩,朝我笑嘻嘻道:“小姐姐,给你心爱的小姐姐买束花吧,只要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个铜子儿!”
哈?什么花要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个铜子儿,这么贵!我顿时想用大刀一刀拍上面前这个人畜无害的脸。
“易达又在敲诈别人了。”一女子轻轻打趣着。
“什么易达,师姐你记错了吧,几天前我还被敲诈过呢,明明是司马啾。”一童音女孩显然不服气,反驳道。
女子也不恼,只是摸了摸女童头:“是是是,我记错了,罗洛小师妹说什么都对。”
罗洛拍下头上作乱的手,脸气成了包子:“哎,别摸我头发了,都乱了!”
司马啾见敲诈不成,提着花篮灰溜溜走了。
我打量着面前的一大一小,她们穿着款式一样的蓝白衣裙,后腰上皆别着一盏十分精致的花灯。
那个叫罗洛的小孩盯着我的小腿看了一眼,又瞬间移开:“嚯,这么严重,师姐你快救治一下。”
女子不以为意:“罗洛小师妹啊,不然你来?”
“我来个毛,你修的愈梦,我修的忘心,怎么救?”罗洛爆着粗口,和她萝莉的形象完全不符。
“你们……”我不是很能理解,眼前这两人究竟要干什么。
“你别介意,我师妹就是这个性格。”女子连忙摆摆手“我叫竹云,与我的师妹都是云梦弟子,是来金陵玩的,看你装束应是沧海弟子,才入江湖不久吧。”
我没有说话,只点了一下头。
“阿洛。”人群里挤出一个背剑匣子的小道士来,有些奶里奶气的,很是可爱。罗洛眼睛顿时一亮,留下一句就拉起那个奶道士跑了:“师姐,照君寻我来了,我先走了!”
竹云无奈叹气:“见色忘义啊!”
这两个人很是有趣,但跟我没什么关系,拖着我的腿打算离开。竹云一把拉着我,微笑道:“你受伤了,让我帮你吧!”
她方才说她是云梦的?看着我有些惨不忍睹的腿,最终还是同意了。竹云拉着我到了一处阁楼,那里已经坐了一位身穿黑色斗篷的男人,手上带着不知道什么金属做成的手套,正喝着茶。走近了才看到,他的脸上还覆着鎏金面具,缕缕白发透过斗篷上的帽子落在脖颈或肩上。金色的眼、蔫红的唇透着病态的美。
直觉告诉我,这个人是个反派。
“这是新入江湖的少侠?”他说话了。
“嗯嗯嗯!!不好意思,让你们提前见了个面。现在要找你太难了,我这次入梦来可是专门来见你的。”竹云星星眼。
我无心去关心此二人的身份,只道:“可以先帮我治腿吗?你方才答应我的。”
“好好好,这就治!”竹云取了腰后的灯,轻轻一挥,绿光闪过,小腿已然恢复如初。我讶然,云梦医术果然名不虚传。
取下绑腿上的大刀,别在腰后,我俯身道谢,准备道别,后又想起了什么,或许她知道一点,于是,我问:“我出门时,掌门让我给人带信,你可知……”燕语竹在何处?
“我知道,咱们出去说。”竹云打断了我。
待到门外时,竹云才解释道:“里面那位和明月山庄有点关系,还是得避一避。”
“你知道我要找谁?”我疑惑。
竹云摸了摸鼻子,眼神有些躲闪:“从沧海来的每一个弟子都找过燕语竹。”
她果然知道燕语竹这个人:“他在哪?”竹云忽然不说话了,眼眶渐渐红了起来,一下一下的吸着鼻子。我焦急,使劲的抓了竹云的手。
“唉,我这个人受不得虐,告诉你可以,但是我建议你还是不要知道为好。”竹云语重心长道:“燕语竹是华山弟子,天资过人,武功盖世,与楚遗风等人并称华山七子,在去明月山庄的路上与沧海掌门望兮相识,后互生情愫,以玄凤鹦鹉与长箫为信物,许了终身。不料,望兮掌门回了沧海以后就被永囚沧海,燕语竹也没有出过明月山庄。”
“后来呢?燕语竹为什么没有出明月山庄?”我着急的追问。竹云却已经说不下去了,只是捂着脸,泪珠不尽的滚落。
竹云说得对,她自己最是听不得这些事。明白竹云不会再说什么了,我打算自己去明月山庄找真相。
“等等,不要陷得太深了。”竹云突然叫我,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我虽没明白,出于礼貌还是点了点头,后转身直奔明月山庄而去。
竹云苦笑,自己何尝不是陷了进去,明知是梦,却还是一次次地入梦,一次次地无法自拔。
多方打听,我从金陵来到了中原,又来到了明月山庄。这里很大,也很气派,门口的仆从见到我,看了看我的打扮,后拱手道:“少侠,随我去见庄主吧。”
没有多想,我跟着仆从进去了,很快就见到了庄主,正要开口询问,庄主摆手示意,制止了我开口。他不疾不徐的拿出一个锦盒,打开来,里面赫然是一只箫,箫身上刻着细致的海浪。
“少侠,你不是第一个到明月山庄来的人,若是你想,就把它带走吧。”庄主道。
不是第一个吗?所以竹云说的是真的,所有沧海弟子都来找过燕语竹,可为什么没有把箫带走。竹云说过这只箫是掌门给燕语竹的定情信物。
“燕语竹他在哪?”我问。
庄主:“我是此处的新庄主,对当年明月山庄的旧事也是略有二闻,听说燕语竹已经……”
“不如随我入梦看看吧。”有人打断了庄主的话。
我转身,来人一头白发,着深蓝长裙,披黑色金纹长袍,看起来极为庄重。我暗自腹诽着,怎的近日来的全是白发,是对白发有什么执念么。
“你是……”我问。
她看了看我,道:“我乃云梦来去祖师,竹云修书与我,让我来明月山庄相助。你可是沧海弟子书衣?”
来去祖师?竹云还真是重情重义,我与她不过萍水相逢,她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我虽不是云梦弟子,但竹云已能让我唤她一声师姐,书衣谢过来去祖师,劳烦来去祖师向竹云师姐致谢。”我感激到。
来去祖师微微颔首,抬袖往我眼前一挥。眼前顿时变得虚无起来,很快又化成了实物。
“师兄,燕师兄,明月山庄的信。”有一弟子急匆匆喊道。师兄?什么师兄。我正疑惑,就见“我”开了口:“讲了什么?”
“明月山庄的庄主李诚名邀请咱们到明月山庄一聚。”那弟子道。
方才听到燕师兄,莫非现在的“我”就是燕语竹,原来我竟在以燕语竹的视角重现当年之事。
“我知道了,我会去明月山庄赴约的。”燕语竹答道。
那弟子眼里带着惋惜:“不知此去能否与武当化解矛盾,都怪那个楚遗风,身为华山弟子,却做出如此不堪之事,害得我们与武当出了嫌隙。”
燕语竹: “不可如此说楚师弟,他或许有什么苦衷。”
“他能有什么苦衷,他明知那李如梦是武当掌门萧疏寒的未婚妻,却还与人私奔。那个李如梦也不是什么好人,自己已有婚约,还如此不检点,还……还生了孩子!”那弟子气得整张脸都红了。
“不提此事,待去了明月山庄,只望能与武当重归于好。”燕语竹不愿再提及,把话锋转了头。
那弟子无奈,忿忿不平的走了。
几日后,华山七子中的六子来到了中原,赶赴明月山庄。
“燕师兄,还有两日便能到明月山庄了。”苏沐雨道。
“好,诸位师兄妹走了几日风尘仆仆,可在城中歇一阵再去。”燕语竹环视一周,询问道。
齐维谷:“燕师弟说得在理,那便歇一歇,反正距离宴会还早。”
六个人找了客栈住下。
云舞岚敲了敲门,在门外道:“燕师兄,去逛逛吧许久没有去过了。”
燕语竹想想也是,是该去逛逛了,打开门,幽怀月也在门外:“走吧,不是去逛逛么。”
来到了外面,其实没什么可逛的,几人都被最近的事愁得没了兴致。
“师姐快来,这个糖人真好看,买一个吧!”一红衣小女童甜甜的叫着。
“颜夏,你等等,当心病情加重。”后边还跟着一红衣的女童,一脸焦急。
颜夏毫不在意,只道:“师姐,外面真的很好,我都不想回浮州岛了,婆婆肯定没出来过,她要是知道,肯定不会阻止沧海弟子离开浮州岛的。”
“你的病不能再拖了,我们得赶紧前往云梦泽。”望兮的眼底全是焦急。
“燕师兄,那两人应是沧海弟子吧,可沧海弟子不是不允许离岛的么?”云舞岚问。
燕语竹不语。
“师兄?”云舞岚转头。
燕语竹:“没什么,你与幽师妹去逛吧,我呆一会。”
云舞岚不解,还要再问,幽怀月却已经拉着她走了。
望兮正焦急的追着颜夏,猝不及防与燕语竹来了个对视,这一眼,便是万年,望兮头一次见这样的男子。
原来这就是掌门与燕语竹的初见,多么浪漫,人群中这么多人,我却只偏偏看到了你。
两人找了家茶馆相对坐着。望兮并不抬头,只是望着自己的鞋面。燕语竹眼神左右到处转,时不时转回来看望兮一眼。
我怅然,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掌门,黑发的掌门,如小女儿一般的掌门,这个时候,掌门应该还不是掌门。
“那个,我是华山弟子燕语竹。”燕语竹终于忍不住开口。
“望兮,浮州岛来的,沧海大弟子。”望兮也开了口。
对望一眼,后相视一笑,其实没有这么难,挺有趣的不是吗。中原真的很好,天上月亮和浮州岛很是不同,又大又圆,照得整个山坡都是亮汪汪的。这一天,望兮见到了许多浮州岛没有的东西,颜夏说得不错,外面真的很好,沧海弟子不应该永远留在浮州岛。
燕语竹望着面前的女孩,只觉她背负了太多东西,她这个年纪,本该无忧无虑地活着,她身为沧海的大弟子,活得太累了。
美好的时光总是最短暂的,二人相识已有了两日,虽短,却刻苦铭心。
“语竹,明日我就要走了。”望兮道。
“我也一样。”燕语竹道。
二人皆不语,好一阵,复才开口。
望兮:“我答应了颜婆婆,要治好颜夏的丹毒。”
燕语竹:“武当与我派有了矛盾,明月山庄庄主邀请我两派一同赴宴。”
燕语竹握住望兮的手,郑重道:“那我们约好,等做完门派的事,我在江南等你,以玄凤鹦鹉为信物。”
望兮点头,挤出一个笑来:“听说江南的雨不似别处那般气势汹汹,反而绵绵密密,润物无声,我以此长箫为信物,我在江南等你。”
原来如此,掌门怕是已经等了燕语竹数十年,童颜依旧,青丝已成白发。我不明白,燕语竹为什么没有去找掌门,可我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燕语竹一行人依照约定来到了明月山庄,庄主李诚名已经摆好了宴席,武当华山两派弟子共同入座,齐维谷正同一武当弟子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燕语竹没有听,他现在只想早点赴约。
我也没有细听,因为我分明看到一旁的琼开阳不对劲,他极力颤抖着,似在克制着什么。嘴唇使劲张着,想要说什么。冷汗岑岑的往下落,终于发出了声,细若蚊蝇:“有毒,快跑,跑……”
什么,有毒?怎么回事。没等我想明白,琼开阳拨出了剑朝我劈了过来,不,应该是燕语竹。琼开阳的眼神涣散,神智全无,眼眶充血,嘴巴还在不停重复着“跑”。
一时间,武当弟子也有人出现了相同的症状。
“茶水有问题!”齐维谷维持着最后一点神智。最为年幼的苏沐雨一下失手打翻了茶杯,杯子碎屑散了一地。
“不!不能,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沐雨!跑,快跑!!”云舞岚哭喊起来。
“齐师兄!怎么办,我不能伤害同门,怎么办。”
“沐雨,快跑,你没有喝茶,华山以后就靠你了,不必管我们,快跑!”燕语竹撑着最后一点神智道。
苏沐雨满脸的惊慌,内心机翻挣扎之下,最终跌跌撞撞的逃离了明月山庄。
燕语竹:“齐师兄,咱们怕是走不了了。”
齐维谷:“听说你有了喜欢的姑娘。”
脑海里红衣一闪而过:“我怕是要失约了,她大概会伤心的吧。”
“哈哈哈哈……同门相残,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鬼点子。我愧对华山,若有来生再做华山弟子。”齐维谷笑得凄惨,随后,拔剑自刎。
其余弟子见此纷纷效仿,与其伤害同门,不如就此了断。一时间,血溅当场,直染红了白石铺就的地面。
尚有一息的燕语竹紧紧握着手中的长箫,泪珠悄然滚落。你送我的箫,我还没有吹给你听,我们还没有一起游江南,听说塞北的雪很大,我还没有带你看雪,还没有带你去长白山……
眼前依旧是那个明月山庄,当年的血也早已洗刷干净。我呆愣当场,久久不能回神。原来明月山庄并没有燕语竹,只有被时间冲刷的明月不归人。胡师姐并不是不去找,是早已知晓结局,或许整个沧海的人都知道,这个人不会来了,只有掌门数十年如一日的等着那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这箫可要带走。”庄主问。
“不带了,若是可以,你毁了它吧。”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尸山血海仿佛还在眼前,这明月山庄我是一刻也不想待了。
来去祖师不知何时早已离去,真是担得这个名字。我浑浑噩噩的来到了华山,这里常年下雪,冷的刺骨,我去见了华山本届掌门华清清。
“华掌门,打扰了,不知燕前辈葬在何处,我能见一见吗?”我恭敬拜上。
华清清看我所着衣饰,心下了然:“当年一事,师叔祖未能留下尸体,只在后山设了衣冠冢。”
“多谢华掌门。”我拱手拜别。
雪还在下,清清散散的落在陈年的旧碑上。上面的字迹已随时间消逝,只依稀能辨认出一个燕字。华山真的很冷,连束花都没有。我取下身上的铃铛放在墓前,用积雪轻轻盖住,就当掌门已经来过了吧。
后,我回了沧海,一红衣的师兄领着我进了岛。
“你是姚师兄吧!听别的师姐提过,长得一表人才。”我打趣,想在进入望之殿以前将眼底的情绪盖住。
姚慕奇笑:“你这师妹倒是嘴甜。”
“因为我吃了糖啊!当然甜,嘿嘿。”我咧嘴笑着,“我知道掌门要见我,就不劳姚师兄费心啦!”话落,我摆摆手,抬脚就飞上了望之殿,衣袂翻飞,完美落地。我得意洋洋,现在的我可不一样了。
掌门依旧梳理着玄凤鹦鹉的羽毛,并无什么变化,胡慕冰安静的候在一旁,悄悄朝我递了个眼神。
“弟子书衣拜见掌门。”我上前见礼。
“可有见到他?” 望兮的脸上有着不易察觉的焦虑。
我抬手摸了摸头,歉疚道:“对不起掌门,我没能找到。”
“无妨。”掌门的声音听不出喜悲,许是这么多年听了太多,早已麻木了。
这几日着实无趣,我坐在沙滩上吹着海风,时不时晃一晃手上的贝壳手串,脑子里闪过的竹云师姐的话“莫要陷得太深了。”为什么,什么陷得深。越是想,我就越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不真实起来,恍惚间好像有雾,起了又散,散了又起。连同这天,这海也朦胧起来。
“书衣师妹,云梦有人来访,来见你的?”胡慕冰忽然叫我,眼前又清晰起来,天还是天,海还是海。
云梦的?是谁呢。
“多谢胡师姐告知,此前是我不对,我在此道歉。”我坐起身,诚恳道。
胡慕冰爽朗一笑:“无妨,你又不是第一个了。”她看了看我的腿,问:“你腿没事了吧。”
我窘迫:“原来胡师姐都看到了,叫胡师姐看了笑话,胡师姐也不来帮我。”
胡慕冰:“你这个小鬼头,当时你正在气头上,我可不想上去碰一鼻子灰。你快回去吧,那位云梦弟子已在你房里等着了。”
我回了住处,来人果然已经在我卧房等着了,还真是,一点都没拿自己当客人。
“许久不见,别来无恙,想必你已经发现了蹊跷之处。”竹云灿烂的笑着。
“苏沐雨后来怎么样了。”我进屋坐下,淡淡问。
竹云自顾自的拿起我桌上的茶杯,倒了一杯茶:“挺好的,做了华山掌门,收了枯梅……不对,任慕思为弟子。你这茶不错,同外边的都不太一样。”
想起了什么,我继续问:“海底的海藻泡的,肯定不一样,那楚遗风呢?”
竹云咂咂嘴:“咦~他同李如梦孕有一子,后不幸遗失。之后收养了一个孩子,取名楚留香……呸,清崖。他的亲子被方宁收养,叫原随云……不是,人称无双公子。”最近绝对是和罗洛混久了,老是嘴瓢。
我笑:“这关系还真是狗血。”
竹云也笑了:“可不嘛!话说我云梦也和此事有点关系。我云梦上一任掌门谈妙言造出了‘子不语’的解药,不幸被万圣阁杀害。”
我沉默。
竹云有些没了底,定定的望着我:“你到底是醒了没?”
“哈哈哈哈,醒了醒了,逗你呢!”我失笑,确实是醒了,原来不过梦一场,却也过完了一生。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走,我请你吃饭。”竹云大方的拍了拍我的肩,随即又在我头上摸了一把,“小孩子的头发都这么软的么?”
“好。”
霎时间,拨云见雾,云开雾散。梦醒了,那就什么也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