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如沙流 ...
-
清凉月夜,林中静谧,忽一翩翩少年行至辉光之下,将百花拿在身后,面前是一张皎洁如月的俏颜,她轻轻笑问着你把幽兰藏在哪儿啦?少年说在身后呢,俏颜微嗔道骗人,我就在你身后呀,少年疑惑的低头一瞧,刹那天旋地转,落在地上最后的视野是他离开的脚步。
。。。。。。。。。。。。。。。。。
王老汉点着旱烟,正看着对面桌前,三两口吃完个大馒头的青年呼噜呼噜的喝着牛肉汤,心里头直犯怵。
这小子来了仅有小半旬,就吃掉他半头牛!一石麦谷!寻常人一家几口子个把月都不吃完这许多。
问他来路也说不清楚,什么中华什么共和国,活了大半辈子也没听说过啊。
只是看这小子哭着撕心裂肺的怪可怜,尚且有几把子力气,当日一时猪油蒙了心将他收留下来,此刻却是肠子都要悔青了。
这可怎么养的活哦,比十头牲畜怕是都要耗费的多咧。
王老汉沉思间,李非玉已经连骨头都嚼干净了,正呜喵呜喵的舔着光不溜的陶碗。
吃完后青年颇为不好意思的看着愁眉不展的老汉挠挠头,正准备收拾碗筷,谁想着王老汉却拿着烟杆敲了敲桌子。
“莫急,先坐下咱叔俩唠唠。”
“王叔,您说,小子知无不言。”
“前些日子忘了问,非玉可有成家?嗨~看老汉糊涂的,这般岁数了想必是取了亲的。”
“王叔叔,小子确实取了亲,取了五个!”李非玉舔着脸伸手比划道。
咱王叔原本老神在在的,却不知为何老脸一红,扭扭捏捏的感慨道:“五门啊,五门亲事,好福气,好福气呀~”
沉吟了片刻后又说:“可如今你还能翻山蹈海的回去不成?大丈夫不可一日无妻啊。”
“小子确实…确实很难回家了~”才说完青年泪水儿就开始在眼里打转。
“嗯~你就把在这里当家,要是…可怜我的妮儿哎~”王老汉见到李非玉伤怀的样子不知怎么也有些感同身受。
他一个孤寡老汉在村儿里是宗族旁支的旁支,靠着十来亩薄田,终日埋头操劳,只为忙活点吃食,虽然年纪才四十余,也就大李非玉一圈多点儿,但看着已经是苍老垂暮,宛如现代七老八十的大爷们。
“本村儿主家的王老五你晓得吧,家里百亩上好的麦田,牛马羊鸡成群结队咧。”
老头观察着青年的反应接着道:“他家也是不行时运,年前争水折了俩小子,大的没了小的残了,如今只剩个囫囵闺女咧。”
说完对李非玉漏出一副你懂的神色。
李非玉当然懂,一不小心弄死了老人唯一的家畜,加上这些日子里少说干掉老人小半年的餐食,内心愧疚的很,正摩拳擦掌的想着怎么运用九年义务教育所学,好帮他发家致富呢,只可惜……
“咱只记得一个钻木取火,其他的……”李非玉想到这里也很无奈,虽然咱很不愿做上门儿女婿,但情势不由人呐。
“只要他家看的上我就行。”
“哟呵,村儿里难道还有比非玉更俊美,更雄壮的男儿嘛,安下心来,老汉我一定帮你说成这门亲事。”
老王头一脸的信誓旦旦。
饭后,王老汉就借着给主家出功的时机帮李非玉说项去了,只剩下青年在大日下伴着无精打采的虫鸣鸟叫,一趟趟的担着塘里的淤泥埔田肥地。
当田地铺满肥泥,覆完麦草后,又捆了两石柴火回来,再给菜园子一一都点上水时,天色已经渐渐昏沉。
塘边的李非玉杵着扁担默默矗立,两缕散落的发丝轻轻舞动,他望着落日下的景象,不禁想着要是塘里有水,水中有鱼,岸上的杨柳长出绿叶,丝绦般随风飘荡,该是多美的场景啊像是故乡一样。
可时空倒转伟力倾天,人在其中漂流如沙,故乡的景色怕是永远也不会再现了。
李非玉碾下情绪,等了半天老王头却还未归来,猜度是留在主家喝酒了,便擦净满身的泥土,园子里摘了个胡瓜配上俩冷馒头坐在门槛上美滋滋的吃上了。
“李…李大哥!打起来了,上杨村的打过来了。”
包头青布散开一角,乱发贴在脸上的女孩气嘘嘘的从暮色中跑出来,大老远就挥着手臂急忙的呼喊,李非玉连忙起身接了上去:“怎么打起来了,王叔呢?”
“老王叔被打破了头,血…血流了一地!”
听到这儿,李非玉也急了,二话没说当先向主村冲了过去。
“我他喵是不是个灾星啊?啊!你是不是个祸害!你他喵就是个该死的祸害啊!”
崎岖山路上疾驰的青年痛心疾首的怨骂着。
等他匆忙赶到村外的山坡时,只见里面明火执仗正打的热闹,上杨村的明显是有备而来,平日里的柴刀把子草叉把子早早换上了长长的竹竿,一堆人并着肩膀齐齐戳砍,已经把王村人压到一个院子里,前进间脚下留出了几个血葫芦,气息奄奄的也不知是谁,还有一帮子零散的在不断投掷着石头和木矛。
王村则是兵器不利,人也散乱的多,有逃跑的有汇聚的,只能边打边撤,最多的一波人退到大院里仗着高高的石墙和篱笆与之针锋相对,散乱的在四周不断还以石头瓦砾,时而抛去绳网油火,双方惨叫声不绝于耳。
李非玉哪见过这种村斗场面,只觉叫骂声、哭喊声、刀兵声、石器声等等各种杂乱的噪音,热浪般扑面而来,让他一时有些咂舌。
但又着急王老汉安危,不及多想便直冲了下去,步伐之劲居然跑出一段长长的烟尘来。
当先遇到的是几个长兵的半大小伙儿,聚到一起二话不说就要砍他,可李非玉脚太快了,等有两个刚举起竹竿时就已经避过了第三个刺出的草叉,闪到他们面前一人一拳撂倒在地。
人遇到尖锐的物体时总是倾向于后退,不敢撄其锋芒,李非玉也不敢,但他收不住。
“王叔!王叔在哪儿!王叔——!”
李非玉在村舍间不停躲闪着,一边焦躁的大声呼喊,自从又揍趴几个汹汹冲上来的小伙子后,人家也学乖了各种土石伺候,打不死你也要烦死你。
青年着实有些怒了,抓住一块飞石随手抛回,立刻传来声惨叫,登时清静不少,他贴着瓦舍的窗户却突然开出一道缝隙,里面像特务接头一样问道“王叔?哪个王叔。”
“王叔?我哪知道哪个王叔!你喵的。”
青年沉默了片刻立即形容道:“茅草荡,村尾东边儿,王老汉,四十多岁,前些日子死了……”
“奥~原来是这个王叔啊……”里边恍然大悟道。
“他现在哪儿?”
“估摸在族长院儿里。”
“族长院儿在哪儿?”
“那边,直走最大的院儿。”缝隙里塞出一只手指了下方向,又伸了回去。
得了王叔下落的李非玉冷静不少,快步向着人潮汹涌的大院儿方向奔去。
路上偶尔帮妇女和老人在乱潮中抬回几个扑街,有个别应是扑到土里去了,家属或伏街哭嚎或嘤嘤泣语,闻着不免跟着伤心落泪,双方的青壮们则是打起了火把你来我往,依旧在身旁凶狠的厮杀。
李非玉忽然觉得一切都像是慢放的默片,残酷但是荒诞的默片,一瞬间的火与铁,人与影,血与泪狂乱交织在一起然后定格下来,一帧一帧的播着,他怔怔的看着每一个凝固的表情,看着人们狰狞,快意,痛苦,悔恨,悲伤的面容,仿佛自己是一个孑然而立的观察者。
又是梦吗?难道梦醒时分等待的依旧是那片浓雾和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