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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两应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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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每当有亡人,便有夜鸦来叼走灵魂,抛入泥沙俱下的滚滚黄泉,这冥界的江河浩荡而下则是忘川。
苦海无涯,忘川无岸。
无数魂灵就在其中沉浮湮灭,他们的血泪逐渐染红了忘川之水,使它周围的虚空生长出漫无边际的彼岸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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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日炎炎,天空高远清澈,几朵白云在湛蓝的背景上闲舒的荡悠。
远远看上去不知是锦鸡还是孔雀的大鸟,拖着流光溢彩的长尾,一路南飞。
途中一坨灰色的物质被它抛下。
青年怔怔看着物质的轨迹,看了许久突然心下感觉有些不妙。
啪!(pia)!
湿润的物质砸在脸上绽放开来,李非玉的脸。
他死气沉沉的面容遭这一砸,竟然生动起来,嘴角喏喏着似语还休,眼睛里水汪汪又笑盈盈,看来这物质非同寻常,具有让人悲喜交加的神奇功效,莫非是…
李非玉用鼻子嗅了嗅,随后漏出了十分陶醉的模样,仿佛很是香甜。
接着又搞怪一般活动着脸颊,时而左右交替的眨着眼睛,时而频频抖动着双耳。
如此这般才过一会儿,整张脸上便充满了洋洋的笑意,看来喜悦是彻底克服了悲伤。
“咦?”如同懵懂婴儿发出的第一声单纯的疑问。
“你喵的到底啥情况,把老子搞糊涂了。”接着则是一副成年人粗俗的烂腔调。
李非玉赤脚无邪的此时躺在山丘之上,头发散乱如丝,衣袍残破的像是地中海的大叔,羞羞答答的几缕盖在了无关紧要的地方。
他利索的爬起来,先是查探了一遍心、肝、脾、肺、肾,各脏俱全,无一损伤......
再是四下环顾,周遭一片开朗明阔,终日被黑暗萦绕的青年,心灵一瞬间仿佛受到巨大的震撼,呆呆的静立于天地之间,他沉醉的听着远道而来的微风婆娑轻语,他迷离的看着眼前的萋萋芳草如浪花摇曳。
远处苍黄山脉犹如虬龙伏地,高者巍峨壮观,低者深厚绵延,一条几近干枯的河道蹒跚而行,几个村落在遥远稀疏的层林间缥缈若现。
世界从未有如此的真实和美好。
嗯~难道是我表现出了新时代青年所具有的不摆烂!不放弃!勇往直前的精神!通过了人性的终极考验?
还是老天爷良心发现,将人家玩弄后又不忍始乱终弃,把我放了回来?
有过深刻教训的李非玉虽然觉得远远没有那么简单,但不妨碍此时再也忍不住发出激动的呐喊。
“我要回家啦——!爸—妈——!”
“芜~湖~”
新时代青年伸着双臂,兴奋不已的欢呼着,嘹亮的音色在山脉间久久回荡。
“我敲~敲!”
李非玉被自己中气十足的声音吓了一跳,也对充满活力的精神状态感到了疑惑。
抬起双手左右看了看,若非确实是自己熟悉的几个姑娘,李非玉都以为他这次是他喵真的夺舍了。
青年又尝试逐渐握紧双拳,直到嘎吱嘎吱爆豆一般的声音响起,手臂中依旧源源不断的涌出新的劲力。
“我能一拳打倒一头牛!你喵的,这是什么Power ?”
他莫名想到了小时候,也是这般中二自信,跟着武侠剧,摆了几套拳法,便觉得神功已成,欲效仿侠客,惩恶扬善,于是去到领居家,寻了经常欺负他的小胖,那一战天昏地暗,他哭着回家找麻麻了。
“找老妈去咯~回家!红烧肘子!”
李非玉懒的多做他想,拢好长发裹紧衣袍,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便朝着山下村落大步而去。
………
“我的龙跑哪儿去了?他喵的看着都不值钱了。”穿梭在林中的李非玉,一边左右翻看着绯玉,一边嘟囔着。
该青年永远生动诠释着什么叫后知后觉。
早前检查腰子的时候,摸着玉在胸前,竟然不曾察觉,直到路上叨叨的估摸价格时,磨着磨着才觉得不对,没有凹凸感!
“龙跑了!那么大一条龙!”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至黄昏,金色的丝线洒下斑驳的影子,晚来的凉风在树丛灌木中嬉闹追逐,李非玉颇为享受这署日傍晚的清凉,他已经大步走了两个时辰,依然没有丝毫疲态,眼下应是到了山脚,待转过山坳时,林外一片翻腾的麦浪映照眼前。
此时的青年竟有些情怯,站在林边的树荫下懦懦不敢前行。
“你个畜生造反不成,哇~!”
沉重的咤声先到,随后一颗牛头从田埂下冲出,它瞪的溜圆的大眼里闪烁着蛮横之色,拧着脖子任那缰绳拉的笔直,也不肯屈从。
很快啊,蛮牛拖着一个踉跄的老头儿是眨眼间便突到李非玉的当面。
“后生躲开!这畜生…快……”
带着草帽的老大爷像是冲浪一样,整个人后仰到屁股快要贴地了。
而李非玉还在愣愣的不知作何反应,似乎已经被疯牛野蛮的气息吓傻了。
不断放大的牛角,望上去古老暗沉粗壮黑硬,各种纹理沟壑间还有草虫麻缕盘桓其上,青年眨了一下眼睛有些疑惑的不再凝视那些细枝末节,他双手向前一抓,准确的握住了两只弯弯的犄角,一上手就突然生出了一较高下的妄心,全然忘记了曾经肿成馒头的小拳拳。
“我能降服它!”
身躯中涌现出的沛然大力,让人瞬间变得坚定自若。
李非玉双手攥紧向下一压,依着感觉,他肯定这蛮牛必伏无疑!
“咔嚓!”
牛确实伏了。
只是躺地上摆着四个蹄子不时抽搐,它脖子高低错落的搭着,口鼻在弥留的呼吸间很快流出血来。
“啊这——我说不是故意的您相信么。”
夕阳西下,天地朦胧,大山在弥漫的昏黄里成了黑色的剪影,变得沉着而神秘,追逐着金色麦浪的鸟雀视草人于无物的上下翻飞,整个场景像是一副金灿与黝黑,静谧与灵动的油画。
油画上昏暗里的青年和灿烂中的老人正分别于林田间面面相觑。
………
得到不知为何得到,失去不知为何失去,这是李非玉的人生。
此时距离与老人相遇之际已然过了三个日落,正值第四日的正午。
烈阳下的麦田里只剩下短短的麦茬,尚有几个裹着青布的小娘寻梭在地头上,拾着遗留的麦粒,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喝骂,总让她们不约而同的抬起头像鸟雀一样叽叽喳喳的笑谈个不停。
“喝—吃吃!哇!哇~!”
“哇!就是要调头,懂不懂,你这后生,比那牛还蠢!”
李非玉戴着草帽,双手紧抱着架在肩上的弯曲梨木,如同纤夫般倾力前行。
他身后拉的爬犁上压着块儿大石头,石头上站着斗笠敞衫的老头儿,手里拿的一截竹竿上系着长长的藤条,时不时的挥舞在青年左右,嚣张作态像极了万恶的地主,几个邻家小孩儿则是他的帮仆,跟在后面狐假虎威的呵着。
“我他喵的不是牛!”
苦逼的青年憋屈的想道:“但他喵的我活着还不如牛!”
他的内心继而发出悲愤的呼喊。
“贼老天!”
“你喵的果然还是在玩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