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犹在，故人不归》十方长琴

2、第 2 章

　　吕布的家是在最西北的地方，那样干旱贫瘠的土地他也算是可以为自己果腹的，那里的人没一个是敢瞧不起他的，他手里的那一把刀可不是吃素的。
　　一身能掰两雕弧，虏骑千斤只似无。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人。
　　可是今年他也才14。
　　那年月其实还是好的，不知比后来狼烟四起家书难送的日子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他生的高大那时就有后来四海八荒皆为我刍狗的气势了，至少赵云见他时也万万不会造次。
　　他们相识在一片密林里，那一天阴云笼罩看着就是要下大雨的，吕布独自蜀中历练深入密林。
　　他收集完干木柴和捕来的猎物后暴雨倾盆而下，他躲在一处地势高的山洞内。洞口垫了黄泥和青砖的防水台是决计淹不过来的。
　　洞口他还用捕猎来的皮毛做成了门帘，堵了三四层堵的严严实实，洞内燃着柴火烤着鹿，他一贯不会委屈自己，厚厚的木叶稻草加上五六层上好的皮毛，最上面一层垫着兔毛不知道有多暖和。
　　吕布心里想也不枉他一进这林子就发了狂一样的捕猎，中原和西北果然还是不一样的，在西北根本就没有这么多猎物可供他杀的，光是伏击一次鹿群没抓到也就罢了，每每他捕到猎物也总是要分给别人…….
　　可在这儿，光是这旁边摆着的处理好的鹿肉，兔肉就够他撑到这场雨结束，更别提他抓到的各式猎物，除去有毒的，出了林子都是可以卖钱的。
　　不过身上的伤口也是麻烦，左腹下侧是被头狼抓伤的，手臂上的断裂就更不用说，不过没伤到筋已经算很好的了，
　　背上更是陈年疤痕和新伤□□织在一起，好在伤药他多的是刚好休整一下。
　　这场雨也算来的及时。
　　赵云是在开始下雨的半刻钟内来喊话的，实在是太狼狈了。他与诸葛亮本来是逛逛就回家，哪知道下山的路还没走一会儿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想下山可路途上泥沙俱下，更要提防饿极了的野兽他背着诸葛亮步履维艰，偶然想起这附近有一个山洞当即就马不停蹄的往这边跑来。
　　吕布听见了喊话本来是不想搭理的，他现在有伤在身，万一引狼入室遭罪的还是自己，可是他听见了咳嗽声，还越来越大，似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你们几人？。”
　　赵云：“两人！”
　　吕布：“进来吧。”吕布掀起重重皮帘扫了两人几眼，随即将人迎进山洞。
　　赵云：“多谢。”
　　吕布见他俩无处下脚，背上的尤其可怜一看就不能躺在硬冷的地上。又是浑身湿透，吕布就从洞内深处抱出一怀干草叶子，又往上垫了几张兽皮，先扒了诸葛亮的衣服，给他换上一身干爽衣服，随后才把人往草垛上扔去。
　　“你，应该不用我动手吧？”
　　吕布递给赵云一身衣服开口。
　　赵云冻得哆嗦三下五除二就把衣服换完放在火边烘烤，拿着吕布递过来的帕子给诸葛亮擦头发。
　　吕布闭着眼睛休息，耳边传来木材燃烧的声音和别人浅浅的呼吸声。
　　赵云看着诸葛亮回神才开始潦草拨弄了几下头发，眼睛落在对面人的身上。
　　他这时才发现这人好像也不过17.8岁的年纪，一副边塞人的长相可也要英俊太多了，仿若雪上盘旋的鹰，一眼下来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每一处都像是斧凿刀刻太过凌厉。
　　一时之间洞内滴水可闻。好似吕布不先开口的话就会一直沉寂下去。
　　这里太暖和了要比外面倾盆大雨的寒，温热太多了。
　　诸葛亮：“惊风乱飐芙蓉水，密雨斜侵薜荔墙啊….”
　　赵云这时才反应过来：“你早就知道会下雨？”
　　诸葛亮摇头。
　　赵云见他嘴角笑意，玩笑般扑上去：“好啊你又耍我？”
　　“你自己笨啊，我不都说了我不出来玩，你非要拉着我一起？要不是遇见了这位仁兄咱俩还有命没有了？。”
　　赵云摸摸鼻子：“还不是见你整天闷在屋里怕你憋坏了？我这是带你疏解心绪呢。”
　　两个人玩闹了一会儿才消停下来肚子咕咕叫起来。都盯着架子上的鹿腿发呆，看的吕布青筋直冒。
　　吕布：“我说，你俩饿了就吃，都让你们进来了还能让你俩在我面前活活饿死啊？”
　　吕布想，这要是他，管他谁的东西，先填饱肚子最要紧。也没想过中原和边塞，他和对面这两人也还是不太一样的。
　　得了允许赵云带着叉棍把鹿腿拿下来找了几片叶子垫着。
　　吕布斜着看他一眼，丢给他一把锃亮的弯刀。
　　赵云也不含糊三下两下就把肉剔了个精光切成小块，给自己留了一份另一份给吕布送了过去。
　　“白衣服那个，你别吃那么多。”
　　彼时诸葛亮嘴里塞了满满的鹿肉，听了这话眼睛就耷拉下来了。
　　好像在问为什么一样。
　　吕布：“留着胃等会儿把这药喝了。”说完取出一个小瓮往里丢了几种药材。
　　话说到这里也算明了，更何况他自己本身确实不能吃太多野味。他就舔舔嘴唇道：“行吧。吃药就吃药。”
　　虽然药很苦，但是还是要吃，因为他生来就是个药罐子，更何况还是这种情况，就算现在不吃了，等回了家也还是要挨罚。
　　总不能连累赵云吧。
　　吕布定定的看着他，说了一句慧极必伤，这是很无可奈何的一件事，好像如果别人不说其实也可以知道，还是在这样的一个情况，那就更是惹人心烦。
　　诸葛亮说：“你怎么知道？”说完，又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心想：别人怎么知道的和他又有什么关系，总不能这世界上就只有他一个聪明人，他想了想，也不是，不是聪明人是笨蛋。
　　赵云听不懂他们两个的对话，只能在一边傻愣愣的看着，眼睛看这个，又看那个，嘴巴张着实在是太滑稽了，吕布看着他突然就笑出了声眼睛弯弯的印着火光。
　　赵云那时就想这双眼睛实在太亮了。
　　亮到这黑暗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连周遭的环境就连雨声打在石头上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吕布就想，这个人怎么这么有意思，像个傻子，显然诸葛亮也是这么想，好像带他出来，有些丢人就撇过头去，不再看他。
　　这番情况赵云好像也察觉到了，他也偏向另一边只顾着笑，三人的关系好像有些靠近了。
　　赵云和吕布就讲好了上下守夜的人，赵云就先睡过去洞里暖，像是要让人懒起来融合着外面的雨声，好像让人安心。
　　这雨是要下很大时间很长，三个人都知道，不过让人陪着也不是那么无聊，更何况还可以逗傻子玩，那就更有意思了。

　　有时候吕布和诸葛亮就给赵云出谜，他答不上来就要挨罚，或许是体罚，也或许是冒着雨去山野里找些果子来。每每都要吕布最后去接他，不然他肯定回不来，一来二去他的居然体质有所增长。
　　诸葛亮总是会说一些连吕布也答不上来的谜，说到最后还得由他自己来解，吕布听到最后其实也能听懂，只是谜底太难他真的猜不到。
　　诸葛亮说：“千回百转”
　　吕布就答：“情。”
　　听得赵云一愣一愣的诸葛亮就骂他。
　　“傻子。 ”
　　赵云就反驳说：“为什么不是猪大肠，明明也千回百转。”
　　诸葛亮就骂他，我看你像猪大肠。
　　吕布就看似认真的撑着头说：“说不定还真是猪大肠。”
　　诸葛亮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睛直飚泪花。
　　笑完了，再说子龙啊，多看些书吧。别人没事就跑出去玩，看看你脑子都锈逗了。
　　赵云脸红的不行，你压根不敢看他们两个，说：“你等着等我，回去就看书，肯定超过你。”
　　诸葛亮，看着他摇摇头说：“超过我是不可能了，你可以试着超过你身边这位呀。”
　　赵云就要摇拨浪鼓似的，摇头说：“这就更不可能了，超过他还是等下辈子吧。”
　　吕布就正色道：“超过我还是有可能的，毕竟我也才读了没多少书，一看你平时就不努力肯定没少跑出去玩。”赵云就点点头说：“我肯定努力。”
　　但其实他已经算是很厉害了，毕竟同龄人里也没人能超过他，只是遇上了两个变态，哎，实在是太让人头疼了。
　　赵云就问：“你今年几岁了。”
　　吕布就道：“今年14了。”
　　赵云大惊。
　　“我还以为你今年都要17.8了”
　　吕布就皱眉说：“我看起来有那么成熟吗？”
　　赵云和吕布就点点头说：“真的很成熟。”

　　他们下山的时候天已经晴了三天。下山之后吕布没处可去就跟着赵云回了赵府。
　　一进门赵母就飞扑而来，声泪俱下看的人心里发酸。一番寒暄过后，赵母让人布菜，剩下他们三个人在一起时吕布说：“你母亲待你极好。”
　　赵云夹菜的手不停，含糊道：“那肯定。”
　　吃过饭后赵母让人送来三套衣裳，一件白的，一件天青色的，一件黑色。
　　诸葛亮的并了一块儿玉佩，赵云的并了一条银绣的抹额，吕布的并了一件金丝软甲，一把短刀和黑金的长弓。
　　算是谢礼。
　　这天正巧赶上中秋节诸葛亮不利于行，赵云就推着他走。街上一派繁华盛景、人潮熙攘，连接着蓝色穹光和远黛山色。不一会儿又换成，残日衬霞，輾上玻璃。
　　花灯琳琅满目、数不胜数。摊子上好看的，几乎都归诸葛亮所有了。他答题又快又准。
　　荷花的、海棠的、桃花的、老虎的、兔子的、狐狸的、狗的、猫的。
　　不一会儿他们三个就拿不下了索性辗转“沙场”。去买些汤面吃。

　　赵云和诸葛亮走在前面，吕布就跟在他们两个身后，赵云回头看去只见花灯如昼，灯火明灭。映在吕布脸上起起伏伏，赵云看他薄唇轻抿，眼眸清澈。
　　那一刻他只觉得繁华盛景不如身后人一眼万千…..
　　这一刻少年人，心如擂鼓、千般情愫、欢喜万般。
　　赵云拿过那一盏桃花灯递给他，吕布没见过桃花，只觉得这灯很好看。
　　诸葛亮，回头调笑他。
　　“百叶双桃晚更红，窥窗映竹见玲珑啊，奉先大人？你可是“玲珑”啊。”
　　吕布道：“什么？”
　　赵云急忙捂住他的嘴。
　　“没事没事，他说桃花呢。”
　　吕布哦了一声。

　　诸葛亮，回过头去笑着小声说。
　　“我刚才说的是不是你想的？我说的可不是桃花。”
　　赵云就作威胁状。
　　吕布看着在前面走的两个人，哪里知道，以后万水千山、风姿卓越都是看不到了。往后二十年余生，浮萍飘荡、白驹过隙。

　　14岁，秋，遇良人字子龙
　　现在只觉得少年春风得意，情愫渐起，万般好处都不如心上人一眼回眸。
　　那年冬天吕布就住在赵云家里，雪下的大了。就窝在屋里吃茶烤肉，梅花点露。
　　这样下来，一个冬天看书的时间已经比玩的时间多了很多。赵云和吕布还要习武，那把弓箭吕布用着很顺手闲来无事，你也就教教赵云这一番下来，两人进步都很大，教得开心，学得也开心。

　　吕布也就知道，原来诸葛亮是真的慧极必伤。
　　卜卦通天文，晓地理，再有国家大事、军法律事，无一不知。
　　脑子里一天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可不就要喊着头疼。吃什么都不管用，也就偶尔休息够了才会不头疼。
　　过了冬天吕布就要走了，临告别的时候也就他们三个人。一起吃了顿饭喝了点酒。上马走的时候，吕布带了一把弓箭，一把弓，一个沉甸甸的包裹，和两个人的不舍。

　　吕布说：“孔明你可要好好看着他。”诸葛亮就摇摇头。
　　“过了春我也要走了，可是看不了他了。要不，你留下来亲自看着。”
　　吕布就问：“去哪儿。”
　　随后又摇摇头：“不说了，走了。等到有空了，我再请你们喝酒。”
　　诸葛亮说：“不知道随缘吧，走到哪算哪。”
　　吕布点点头。
　　不用看也知道这两个人都哭的稀里哗啦。
　　吕布就说：“别哭了，再哭眼睛就掉了。”
　　他是吓唬这两个小孩儿的，说完一夹马腹就走了。生怕走的晚了就走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