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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白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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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更深的地方有些冷,冻的人骨头都要酥掉生渣。冽冽寒风吹着,一派冰晶世界繁复耀眼。赵云却只觉得眼睛闪的生疼。
是真的疼,屁股摔成八瓣都没这么疼过。
他披着羊皮外衣,嘴巴里盛满了带着腥甜滋味的冰雪,嘴巴里鼓鼓囊囊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许久才舍得眨一下眼睛,分不清是辛甜还是苦辣的憋出一句话来。
“我少时就看不透你,这么些年过去..我仍旧看不透你,好像人家说我生来凌厉聪明,在你面前永远都是木头脑袋……”
帐中仍然没有声音传来只是天色越发昏暗,斜斜倚来好像风雨欲来。
“其实说到这里也本该结束,只是我心念思想也不敢将它一辈子烂在肚里….”少年将军的眼眨了眨,消去无意落在眼睫的雪花,半是悲悯半是自嘲道:“我…我..”
一句话刚开了个头就被生生打断。
“我不听。”
又好像是怕赵云听不清又一字一句道:“我不听。”
早八百辈子说这话或许赵云还听,不过到了现在,果真是不会听了。
…….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话,无非是经世治国,再往下一点聊到军功文采。该说的没说,不该说的聊了一大堆,幸而是,就只有他和军帐里的那一人,也没拦他….
说到兴趣昂然时自己还咧嘴笑开,一点也不顾是在何种场合。
说着说着便如熄了火的草堆连一点声音光明都没有了。继而干巴巴道:“以前这些话我就只跟你说,也只想跟你说,现在也是一样的。”
西北寒,但是他倒是很自觉的没有进帐,就裹着羊皮子站在冰天雪地的西北风里。
吕布帐子里是燃着炭火的,心里也随着炭火劈劈啪啪的响,批阅折子,再付朱笔,字如其人凌厉的很。
以前诸葛疯子就说他冷如冰霜,连带着字也是经络分明,不容亲近。说罢就捏着他房里的果干一溜烟的跑了没影,分毫不敢停,生怕被身后的笔杆子戳个透心凉。
“你进来。”这句话落在赵云心头那可真是如蒙大赦忙不迭进帐,围在炭火旁边。
少年眉眼俊秀,虽然还未张开但已经能见往后的风华绝代了。如今那一双眉眼微皱嘴里不停的哈气,脸色冻得惨白却丝毫没有怨言。
吕布手下不停笔道:“说这么些废话不如说说你家军师最近如何了。”
赵云点头。
“孔明最近好像很烦,行为有些怪异,卜卦的事也算不准了……”他没说,主公说孔明“慧极必伤”他却看不到伤在哪里了。
吕布摇头。
“你主公看了没说什么?”
赵云心惊这怎么也能知道。随即点头,吕布却也知晓六分七八了。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把这小子的傻气分去给诸葛孔明一点也不至于思虑过度整日一身神通没处使,净会在身体里乱窜逼的人疯魔。
他提溜出一袋子各式干果来又封了一坛子雪莲酒递给赵云。
“替我递给孔明,顺带告诉他一声,这是最后的一次了。”
再往后就算有,也是没有了。
赵云没敢问为什么没有了仿若他这一问就会物是人非经年流转再不见故人身影。自己一个人窝在垫子上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吕布,再不复外言聪慧。
他呆的时间够久了吕布鼻子里轻哼一声他就知道该走了,再待下去就更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了。
赵云利索起身整了整身上的衣衫又拜了三拜,吕布就这时才抬眼看他。
招招手。
赵云接过他递来的镂空环佩。
是“玦”
是“绝”
是决定的决,也是绝别,却不是“决”别。
“绝”
吕布:“这里面装了东西现下不要看,等哪一日要死了再打开,这东西不能蛮力砸开,你也不用试。”
他说
希望你早些打开。
希望你早点死。
死不死的赵云不知道,他也只是在雪里又站了一会儿。
他想或许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吕布会站在这雪地里也向他拜了三拜,或许他的心肠会为了自己稍软下来。
他不知道的是吕布确实站在雪地里向他拜了三拜,可是,不是现在。
雪下的太大了,模糊了眼前的一切,赵云听见有人踏雪而来转过身去。
是军师。
诸葛亮说:“今天的雪太大了,我站都站不住脚。来你来扶我一把。”
赵云果真就去扶他就只听诸葛亮喃喃道:“我与人约定今年的第一场雪,我,我会……”
赵云就立刻打断他。
“孔明别想了,……别想了。”
赵云耻笑道:“咱们两个可真是难兄难弟。”
诸葛亮见他一头白雪心里门儿清。
也自嘲一样的说道。
“他朝若是同淋雪…”
赵云接。
“此生…也算共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