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犹在，故人不归》十方长琴

3、第 3 章 昨夜胡笳声

　　后来他去从军属于丁原麾下，因为骁勇善战升迁到主簿，战场杀敌他从来在行。杀一个人也是杀，杀两个人也是杀，那么杀多少人对他来说也不过是升迁所用人头而已。
　　后来同僚见到他多半是害怕小半是敬畏，更有胆小的见了他夜里都睡不着觉。
　　他到了战场是如鱼得水，恶虎开腥。
　　刚开始当小卒的时候，诸葛亮，总会给他寄来些银钱和衣裳，吕布就想他肯定是又擅自卜卦，心道就说他活不命长。
　　来信和回信，无非就是问问各自安好，和长辈近况习武或者学习，除此之外，也再没有别的了。
　　后来升迁主簿，往上慢慢升迁诸葛亮就不再寄衣裳了。好像是知道他不需要了，于是就不寄了。第二年的回信上就嘱咐了让他不要过度卜卦，劳心劳力，早死早超生。

　　寄完这封的回信，诸葛亮就嘲笑，他真真正正是十七了，还在别人手下。于是从军第二年吕布给诸葛亮寄的生辰礼物。就附带了丁原的一颗头颅。
　　这颗头颅寄过去不久，诸葛亮就来了回信，附带上的，还有赵云的一封信。
　　诸葛亮的信函还是那副嘲笑的口吻，却隐隐透着担忧。吕布没有给这封信回信，单单给赵云写了一封回信。
　　他生来就是这样，就算写信安慰也依旧改变不了。倒不如不回他，也好让他知道。
　　显然那封信，赵云是不知道的，赵云知道是在他杀了丁原后几月才传到他那里才知道的。
　　他给赵云的回信，无非是问问以后如何现在如何，从不说多余的话。
　　他坐上了丁原的位置，赵云给他回信，自己开始从军了。
　　吕布就回：很好。
　　刚开始两年还会有信寄来，到了往后也就没有信来了。

　　所以，后来他在虎牢关看见赵云的时候，其实心里并不惊讶，反而有些欣慰他心里想，赵云离公孙那么近，是不是职位挺高，不会受人欺负？
　　吕布想：那就很好了，在这狼烟纷飞，马踏江湖的时候，这样已经很好了。
　　那一年他二十一岁，赵云二十岁他们都还很年轻。
　　城墙之上，他其实本来认不出赵云的。
　　这七年，不仅改变了他自己，也改变了故人的模样。他在虎牢关前叫阵，嚣张跋扈无所不用其极。可是偏偏他有这样的资本一把方天画戟打的人肝胆俱裂。差点儿打散袁绍的纵横联盟。
　　没人敢挑衅他，没人敢不把他放在眼里，就如同小时候在故乡的时候。那时候他就是那片草原上最凶猛的狼王了。

　　所以赵云这只小兔子绕过来到后山找他的时候，他是有些震惊的，不仅震惊，还有些生气。他骑着白马狮子头，缓缓，从树丛后走过来，吓的吕布还以为是伏击，一把方天画戟差点捅穿赵云的脑袋。
　　两人打了一架赵云才道：“奉先大人是我，是我啊！”
　　他来不及躲避，那方天画戟就停在他鼻尖不远。吕布问：“你是…赵云？”赵云忙不迭点头。吕布才算收手。
　　他仔细打量眼前的年轻人，赵云已不复少年的幼稚，嗓音成熟，稳重。吕布想确实是长开了的赵云。和他记忆里想象的的差不了多少。
　　确实是这个样子，也该是这个样子，温柔英俊，言笑晏晏。
　　吕布有些心惊，暗暗打量了眼前人一番。说不上有哪里不对劲，只是感觉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对面人栗色的头发垂在额前。系着一根天青的细长抹额。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吕布想：以前怎么没感觉这么别扭？
　　轻咳了一声训斥道：“你怎么私自离队？不要命了。？”
　　赵云：“我跟了奉先大人好一会儿了。斥候确认安全才让我来的。”
　　“谁让你来的？”吕布皱眉。
　　“当然是孔明啊。”赵云傻笑道。
　　吕布：“干嘛？那狐狸精让你来干嘛？”
　　“不是他让我来的，是我自己要来的。”
　　吕布看着他提的不知道是哪方斥候的脑袋问：“还有别人吗？”
　　赵云：“没了没了，那斥候跟了到这里离一里的的时候。我就让他回去了，就剩我自己了。”

　　吕布就哦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一般，他上完战场都会找有水的地方洗一洗，顺便也让赤兔休息休息。鬼知道，赵云怎么找到这里的？没有他的允许他的亲信也不一定能找到。

　　“来找我干嘛？”
　　赵云：“咱们这么久没见我都想你了，就来找你。怎么？不行吗？”
　　吕布没点头也没摇头。
　　只是说：“下次别这样了。”
　　赵云：“抱一下？”
　　吕布刚想答应，就听见赵云说：“等一下”说完把自己身上的铠甲扒了个一干二净。
　　“抱吧。”说完，把吕布紧紧搂在了怀里。
　　抱了一会儿，赵云还没抱够，吕布就推开他。皱着眉说：“你身上怎么这么热？”
　　赵云：“不知道。”

　　不过，他自己也感受到了，好像这一会儿特别热，非常热。
　　热得他口干舌燥头脑发昏。
　　可是明明过来的时候他还感觉好好的，赵云无意舔了舔嘴唇。吕布就递给他一个水壶。他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才算是没那么渴了。
　　吕布问：“他和你一起当差。？”
　　赵云摇摇头。
　　“他算作家属。”
　　吕布道：“那你还算中用。”
　　赵云就骄傲地抬起头拍了拍胸脯。
　　“那当然你看我是谁？”
　　吕布就低低的笑了。

　　赵云盯着他也笑开了花，吕布想：赵云这长相可真算是风流了。
　　就想：一定有很多少女喜欢他。”
　　叹道：“你真是长大不少，越来越有男人样了。”
　　赵云就说：“都要二十了，当然要长大了。”

　　双方交战按理说，不论如何他们都不能见面的。可是这两个人也不是什么守规矩的。于是在这片小林子里他们又见面了。
　　吕布后来就想，其实还是有回旋的余地的。如果那一天他跟着赵云走了，隐居山林不问世事，其实也是好的。可是他们三个人中，已经有人不能脱离红尘了，赵云告诉他。
　　诸葛亮游历时候，遇见了一个心爱的人。那个人是世家大族。又有一个要扶持的兄弟。他其实是不能入世的，入了世，就脱离不了轮回了，可他还是义无反顾的进来了。
　　吕布想：进来了，那就出不去了。
　　想出去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或许死前能见一面？

　　赵云讲了前因后果又讲了过程，了解了七七八八。也不过是一同求学，暗生情愫，沟壑难跨，不得不为。
　　吕布问：“你主公倒对你宽容。难为他还能放你离开来见我。”
　　赵云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也不是，主要吧。那人是我亲戚。”吕布斜着看他一眼。
　　“关系户？”
　　赵云忙摇头。
　　“不是不是，军功可都是我自己挣的。”
　　吕布：“你这小白脸也会杀敌？”
　　急的赵云面红耳赤。其实双方也都心知肚明，最是薄情少年人啊。

　　他们两个都对对方的秉性了解的一清二楚，因此除了调侃几句也不必再多说什么。更何况这七年没见哪里都知道对方干了什么。
　　相对无言坐了一会儿吕布才抬头去细细看赵云。刚才随意看了几眼只觉得英俊。
　　果然是长开了，圆溜溜的眼睛也拉长了一些，鼻梁高挺薄唇无情。身量也更高了，不说话的时候，更像教书的先生不像是战场杀敌的将士。
　　吕布是正大光明地看，赵云就不一样，只敢偷偷地看。只敢用眼角偷偷地打量人。
　　赵云想：七年前的时候面前人已经威武无双了，现在在看就更不能直视了。像一把出鞘的刀。寒光逼人。不说话的时候就更严肃了，可是偏生他还长了一副好的容貌眼睛斜过来看的时候总能勾出赵云一身汗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想的。
　　他又自嘲道：多半是吓的。

　　等到吕布洗干净的时候，时间也已经差不多了。也到了该走的时候。

　　吕布问：“你不走吗？都这个时候了。”
　　赵云摇摇头：“说好了，到明天凌晨的时候。”
　　吕布嘲讽：“你主公还真放心，难不成让你来刺探敌情的？”
　　赵云的头就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心想：他哪里敢呀，就是有贼心也没贼胆。不怕被方天画戟戳个对穿啊。更何况他还没这个心思。
　　便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这袁绍联盟哪里就那么坚固了？倘若真的坚固，今天也就不需要那新来的三个人对付你了。”
　　吕布擦擦手指 ： “你倒是看得清楚了。”
　　赵云就不说话。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表面上袁绍的联盟集结了各方豪杰，那谁知道他们有没有藏自己的心思。再者，大家都想做第一个攻进洛阳的人，谁都不愿意消耗自身的实力。
　　更何况今天这一战，把他们的锐气消耗了七七八八。今天过后也不知道要走多少人。
　　吕布突然道：“今天那三个人有些意思。”
　　赵云笑：“你确定？”
　　吕布就朝他笑笑：“好吧，其实也就那样。”
　　他一人之力和他们三个打，不落下风。先前三箭，一箭更比一箭强，那么远的距离说是百步穿杨都是少了。

　　吕布问：“进来功力如何？有没有长进？”
　　赵云点点头却并不多说。只道：“跟你比起来就什么都不是了。”
　　“也没有，功夫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成，不过我入门比较早，所以你比不上，以你的天资。多加练习，必能有所成就。”
　　赵云就笑笑说。
　　“你又这样夸我了，可是你自己去看不到有哪里很好。”
　　吕布摇摇头：“我想你主公不让你上场的原因，一个是因为血缘。另一个就是不想让你太早暴露锋芒。像袁绍这种联盟表面上看，利大于弊。但实际来说风险往往很大。所以不要妄自菲薄，你已经很厉害了。”
　　说完，这话两人就看看天色，不约而同地站起身牵着马往西凉军的营帐走。
　　吕布嘱咐他用帕子遮住脸，以防万一有人见过他，那就很麻烦了。
　　走到主营帐的时候吕布就退了外面守着的人，只剩下了陈宫一个人。

　　赵云卸了铠甲穿着布衣，吕布对外只说是一位住的离这里不远的故人。旁人也就不说什么了，虽然好奇为什么这人遮住脸，但也不敢多问，只当是面目丑陋不敢见人吧。

　　玉山自倒非人推

　　回到了营帐。就多了很多需要处理的事情，吕布决定，明早撤退。这和赵云的主公想法差不多，都要撤退，不过他也只是决定明天一早就向袁绍请辞。
　　陈宫交代过比较重要的事情后就退出去了，天色已晚，吕布和谋士的营帐里都点上了油灯。只有暗暗的一盏，显然不能照亮整个营帐。赵云看着昏黄的灯光昏昏欲睡，听着柴火的声音，想起了和吕布在山洞的那一段经历不由得笑出了声，昏昏沉沉间就睡了过去。
　　或许是吕布的存在太让他安心以至于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差不多属于敌方的环境，他也能睡着，而且睡得很熟。完全不用顾及不知道从哪里就会杀向自己的一把刀。

　　吕布处理完公文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他揉了揉有些发疼的脑袋。看着坐在椅子上熟睡的赵云心里暗暗发笑。然后站起身从一旁抽出不知道今年的新被盖在赵云身上，在地上潦草铺了一层就在挨着火盆的不远，也不至于会被火星碰到。
　　他轻轻把人抱到地上，确认盖好后随手抽了一床不知道哪年的被子随便一裹就浅浅睡去了。多年的从军习惯有，不能睡太熟、一躺下就能睡。
　　吕布睡之前转过去看了一眼打呼的赵云暗骂。
　　“兔崽子睡得挺熟，也不知道这些年东西都学到哪里去了，就不怕被人抹了脖子。”说完，给赵云拽了拽被子。随后一闭眼就睡了。

　　吕布醒的时候，赵云已经走了，他摇了摇有些昏沉的脑袋独自呆了，一会儿等到清明的时候天也已经开始亮了。随说不知道赵云是怎么走的，吕布还是相信他能全须全尾的走，不过多少还是会有些担心的。
　　他主持着西凉军撤退，心里暗暗地想，也不知道董卓，这次会给他什么。走出二里地的时候，就有战报送来，说是袁绍大军联盟已经陆陆续续走了不少人。
　　那战报看完之后，吕布就烧了。这跟他所料大差不差，也不过就是走了多少的差距。这跟他预料的其实还差了一点，不过也很可以了。
　　赵云那一帮子也已经走了，不知道上哪去。

　　昨天那一战之后，肯定会动摇袁绍联盟。之后所听差遣也都是之后的事了。曹操倒是个麻烦，可是吕布还不放在心上。他打了个哈欠，心里一派清明。抬头看了看天上的云，心里想：什么时候再下一场雨？

　　回到洛阳之后，也不过是摆摆庆功酒。宴席上歌舞升平，各色美酒美食摆成一行吕布对别的没什么兴趣只选了些肉食吃。待到一半就请告离去了。
　　他如今已是温侯了，没人敢说什么，回到家里之后，吕布脱了铠甲和衣裳心里想府上戒备森严。可算是能好好睡一觉了。
　　几乎是脱了衣服就躺倒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里天下太平，三足鼎立，盛世繁华人间美好。
　　他想要活着的人都活着，手上的大半将士也都平平淡淡的生活着。吕布想：那有没有自己，也就很不重要了。能平平淡淡活着就已经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