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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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良久沉默之后，明空低诵经文：“我般涅槃七百岁后，是魔波旬渐当乱我之正法。譬如猎师身服法衣。”（*）
他轻声念起《大般涅槃经》卷之中佛祖预言其涅槃之后，魔王波旬将身披法衣，以佛之名，坏其正法。
谢无忧闻言哂然：“说的不错，不愧是传言中的魔王波旬，这般主动合流而后颠倒善恶黑白的手段可比单纯的武力征伐有用多了。”
“思想之毒，虽发于细微，却潜移默化，更加难以清除。”
“您说得对，这般手段至今仍在流传，就在这无间净土之中。”
明空却缓慢而坚定地点了点头，认真对谢无忧说道：“小僧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了。”
他望向空中这粒璀璨夺目的佛骨舍利，忽得轻微一笑：“与卿相识不过片刻，但施主却在短短时日内助小僧解疑惑，完遗愿，救性命，寻舍利，明是非，正佛心，此间种种，即便粉身碎骨小僧亦难报答。”
他将目光移向谢无忧，那目光过于认真，如同在狂风呼啸的雪夜之中燃起的一捧细微篝火。
鹅毛般的雪花大片大片凭空落下，不见人影的雪原之中只余一片孤冷死寂，微弱的火焰被狂风剧烈撕扯蹂躏，仿佛摇摇欲坠的星子。
火焰尝试着用尽全身力气向上蔓延，但那些许微光却不足以照亮漆黑雪夜。明空几乎是有些茫然地看着这点火苗，只觉得莫名寒意连自己的血液都完全冻结，甚至对自己该走的道路产生了轻微迷惘。
就在此时，偶然路过此地的少女见状，随手往火堆中扔下一块木柴。这对她而言或许仅是顺手，但于明空闻言却是洞悉佛心。
于是，火苗倏然升腾，橘黄色的火光逐渐化为金色佛光，照彻四周无边黑暗。
可惜佛心明晰，禅心渐乱。
明空心中苦笑，如玉手指拨过一颗紫檀念珠。
谢无忧不甚在意地摆摆手，“算了，也是你这小和尚长得好，为人还算有趣，若换一个只会唠唠叨叨的老秃驴，看我不一刀砍了他。”
“施主说笑了。”
谢无忧却清楚自己没有说笑，前世她还真没少砍过类似人物。她也没有明说，只道：“既然心底已有决意，这枚佛骨舍利便由你收着吧，之后如何运用此宝全看你一人心念。”
“若你初心不堕，此物自可为善；若你心念入魔，也可凭借此物做恶。只是若真如后者所为，说不定你我下次见面，便是刀刃加身，万劫不复之时。”
心知眼前少女所言认真，明空郑重应下。
此间事了，谢无忧眼见再无他事，便主动与其分别，终于可以前往尸衍鬼王居住的王宫。
“尸衍好歹也是个鬼王，他的鬼王宫中总该有点不一样的东西吧。”谢无忧在前去的路上对天道吐槽，“要是再没有，那我还真得考虑去薅明空手里的佛门秘药了。”
天道：【别薅了别薅了，再薅羊毛都没了。】
谢无忧反驳：“谁说的，他们佛门一个个都富得流油，比之我等世家也差不离多少。就连大慈安寺这么个有些破落的门派都有如此秘传，不知道作为现今佛门领袖的菩提斋和珈蓝山又是何等富裕。”
谢无忧说着心中略有些可惜：“可惜了，上次婉姐前往珈蓝山拜访时我没跟着去，不然说什么也得看看那群尼姑究竟有多富。”
天道；【……】
天道转移话题：【持刀人真的不后悔将佛骨舍利让给明空吗？那可是一个能操控一个世界法则的至宝。尸衍无法祭练是因为其周身劫气弥漫，恶业加身，导致与舍利中蕴含的佛力互相冲突。而持刀人作为我选出的特殊人物，代天持刀，杀人不沾因果，也是可以尝试祭练此物的。】
谢无忧闻言只冷笑一声：“天道，别告诉我你不清楚佛门那些手段。”
“修真界谁不知道佛门最擅长的就是渡化之法？大德法师乃是万年前的得道高僧，精通佛法，遗留下来的舍利子中更是蕴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佛门宏愿，与佛门气运关系匪浅。一旦我收下这枚舍利，就注定与佛门结下莫大因缘，需得日日受佛法教化洗礼，说不定日后还要去大慈安寺走一遭。”
谢无忧心中清楚，修真界那些老怪物一个个都是人精，最擅长的就是暗中落子借力打力。拿了他们留下的法宝虽能得一时畅快，实际上早在不知不觉中，自身已经沦为他人手中的棋子。
就以这佛骨舍利为例，这舍利与无间净土、大慈安寺、佛门气运皆有关联，明显是大德法师留下的传承之物，接手此物者注定要承担起大慈安寺的传承与佛门未来的气运。尸衍之死，实际上也是因其度量不够容纳此物，遭气运反噬，方才会刚巧遇见前来寻找明空的谢无忧。
谢无忧不惧这些因果算计，但她本就是刀修，一身修为全在刀上，佛骨舍利这种麻烦东西对她一点儿用也没有，更何况她也没兴趣被佛门一堆和尚尼姑追在身后念叨。有那个时间，多睡他一觉不香吗？
谢无忧：“天道，我倒是有些好奇，你为什么会突然鼓动我去争夺那舍利子了？”
数以百年的相处，她太过了解天道了。虽然它看上去有着人类情绪，甚至偶尔还会撒娇卖萌，但实际上，它依旧是高悬天际之上，坐观万物变迁，依旧永恒流转的命运。
于它而言，万物皆为草芥。
所谓能控制一个世界法则的舍利，也不过是大一点的草芥罢了。
天道：【……】
天道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回答：【因为，那是一把钥匙。】
【一把能解开很多秘密的钥匙。】
谢无忧当机立断：“那算了，我对那些秘密没兴趣。”
看来把舍利交给明空这件事她算是做对了，谢无忧心想，有什么锅还是让那位未来佛子去抗吧，反正天道也说了他身上佛门气运浓厚，估计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就在谢无忧与天道插科打诨之时，她已只身走进尸衍的鬼王王宫之中。此时尸衍死亡的消息尚未传回，宫殿之内一片肃穆，一切平静如初。
谢无忧光明正大地走进王宫宝库，四周警戒的鬼兵鬼将们却仿佛没看见她的身影，任由其随意进出。倒不是这些看守的恶鬼们玩忽职守，乃是因为谢无忧激活了玄陵道袍自带的禁制，完美隐匿了身形气息。
“这飞龙辇轿的质量着实太差，炼制时连个禁制都没生成，还要靠鬼仆们抬着出行；这螟蛉羽衣怎么是用玄玉织就，不是应该用玉螟蛉死后褪下的玉茧抽丝制成吗？”谢无忧在宝库内挑挑捡捡，随手从多宝阁上拿起一个玉瓶，打开轻轻一嗅后立时皱起眉头，“这万鬼毒丹的毒性实在太小，看来是炼丹时没舍得加入鬼王本源鬼气，不然毒性还能加上三层。”
天道：【但我看你还是收得挺开心。】
谢无忧将东西扔进储物袋，无所谓道：“虽然品质不怎么样，但有些物品的材料和炼制手法都还有几分意思，带回去给他们做个参考也好。”
天道：【……】
它就知道，只要和其亲友相关，就算再细微的事情，她也会放在心上。
正如谢无忧了解它，它同样了解谢无忧其人。上一世谢无忧历经生死，明悟己心，于是便连同本心一起，将自己生生铸成了一把刀。
一把天意之刀。
那时的她除刀之外再无他物。毕生所愿，唯愿登上世间刀道巅峰，以刀斩尽生死，斩尽道途，也斩尽己身。
可惜，刚不可久，柔不可守。再这样下去，谢无忧或许真的有朝一日能登临刀道极巅，但代价就是身合诸天刀意，以身合道，化为虚无。
这也是它为什么要将谢无忧打包转生到这个世界的原因。它要换个环境，给予她前世缺少的一切事物，以红尘万丈之轻柔再次淬炼这把天意之刀，让她能真正有一窥天门的机会，也算是这么多年对持刀人代天执刀的谢礼。
过钢易折，它不想自己的持刀人折刀沉沙，殁于黄泉之下。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