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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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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小心!”
明空只来得及提醒一句,想也不想直接抛出手中念珠,意欲抵挡此招。
那金芒迅疾之势如同闪电破空而来,谢无忧的两柄流月飞刀此时却皆在远处,回防不及!
无从躲避,命悬一线!
金芒及身的瞬间,谢无忧倏然转身,手指于袖中抽出第三柄细小飞刀,飞刀刀刃硬生生于不可能中生生撞上袭来金芒,发出“琤”的一声轻鸣。纵然金芒来势汹汹,也无法正面撞碎这柄薄而小的飞刀。
直到此刻,谢无忧与明空方才看清那袭来的金芒居然是一枚金光耀目的坚硬圆珠,以黑色鬼气束缚,不时有佛光于圆珠之上圆融流转。
明空抛过去的念珠直直飞向圆珠,随着它的靠近,圆珠之上的鬼气如春雪消融,似乎与其极为亲近。
“佛骨舍利。”明空收回念珠,心念一动,“舍利子中的佛力与念珠之中如出一辙,莫非是大慈安寺哪位高僧圆寂后所留?”
“无论如何,此物决计不能继续留在无间净土,若有恶鬼借此行恶,反倒是坏了那位前辈的名声。”
他心思念转,浮现一个猜测。
谢无忧勾指收回飞刀,暗中呼唤天道:“天道,怎么回事,为什么尸衍还没死透?”
天意之下,神诛之罚,应是无人生还才对。
倒下此招之下的皑皑白骨可以为此作证。
天道回复:【持刀人还记得无间净土是怎么形成的吗?】
谢无忧若有所思:“我记得你说过,此地是大德法师坐化前发下宏愿,愿以誓愿接引恶鬼,法宝万里佛国浸染鬼气后产生的。”
她明悟几分:“原来如此。那枚舍利子,是大德法师坐化后留下的?”
天道:【没错。无间净土本来就是佛门至宝所化,大德法师生前是万里佛国之主,他留下的舍利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一把钥匙,一把可以操控无间净土部分法则的钥匙。】
【手持此物,乃是成为无间净土之主的象征。】
【尸衍并非佛门修士,且因其倒行逆施为恶多端,周身劫气弥漫,与舍利子内部留存的佛力互相冲突,导致其永远无法祭练此宝,顶多只能借用此物维护一口本源鬼气不散罢了。】
谢无忧彻底明白了。因为佛骨舍利与无间净土本身就有所关联,甚至可以操控部分法则,所以寻常来说,尸衍鬼王就算被杀也能借助佛骨舍利自带的权限维持一口本源鬼气不散,以此避免死亡,算得上是无间净土排名第一的保命神物了。
可惜谢无忧的天意·神诛乃是直指因果业报的天意之刀,天道之高渺,又岂是区区一个无间净土能阻拦得了的?若非天道不愿过多干涉此地,尸衍鬼王绝不会有死前打出舍利袭击谢无忧的机会。
天道:【没错,若在外界,此刀之下立刻便是业报加身,魂销魄散。只是无间净土成型不久,法则不全,方才让尸衍借助舍利子多活了一会儿。】
“原来如此。”谢无忧解了心中疑问,并未抱怨天道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她。天道与她相伴数载,彼此互有了解,对她的本事再清楚不过,知道这点招数根本对她没用。
而在打出那颗舍利子后,尸衍鬼王强撑着的一口气须臾消散,鬼王的身体变作星点荧光,化作最纯正的阴气消弭于天地之间。
这一瞬,佛骨舍利仿佛卸下枷锁,无形气机为之一缓,连汇聚于此的阴气都散去几分。
谢无忧凝视这一幕,收回盘旋飞刀,蓦然道:“小和尚,你应该猜到无间净土的来历了吧。”
明空沉默片刻,方才对着佛骨舍利念了句佛号,轻声道,“若小僧没有猜错,此地应与我大慈安寺大德法师有关。”
“万年前大德法师命灯熄灭,寺内至宝万里佛国遗失,再无踪迹。既使寺内长老测算天机,也只能得到一片混沌景象,并无收获。但这许多年来,寺内弟子一直未曾放弃追查此事,便是想要知道期间缘由。”他看向谢无忧,“不知施主可否告知实情。”
明空是个聪明人,他没有询问谢无忧为何知晓此事,也没有问身为修士的谢无忧是如何进入无间净土,只诚心向她求教师门事宜而已。
谢无忧只道:“你猜得没错,此地乃大德法师坐化之地。大德法师死前发下宏愿,愿接引无穷恶鬼,无间净土就是你们大慈安寺的至宝万里佛国所化。你能来这里,恐怕也是因为那紫檀念珠之中的佛力与大德法师的舍利子产生了共鸣,将你牵引至此。”
明空回想起念珠之前出现的诸般异状,心有所悟。
可大德法师为何而死,万里佛国又是如何变作无间净土,仍有众多疑问未曾解开。但明空也看出谢无忧不愿再说下去,就压下略有些杂乱的思绪,向谢无忧诚挚致谢。
“多谢施主开解疑惑,小僧感激不尽。若有所需,只要未曾违反佛门戒律,小僧皆可报答。”
谢无忧闻言看他一眼,这小和尚还是很上道的嘛,还知道报答,比前世那些只知道拖她后腿的家伙好太多了。
她也没客气,直接道:“是吗,那我想要你手中的金乌培元丸,这个要求应该不违反你们佛门的清规戒律吧。”
明空闻言从袖中掏出三瓶丹药递给谢无忧:“自然无碍。小僧手中这三瓶丹药分别是金乌培元丸,大还阳丹,以及甘露印光丹,皆是我佛门秘药,尽可赠与施主。”
“此行匆忙,若施主对我佛门秘药有兴趣,可前往大慈安寺一趟,小僧必虚左以待。”
佛门底蕴果然深厚,谢无忧心中满意——又一份特产到手。而且看情况,这只羊的羊毛似乎还能薅上很久。
她自然不会缺少丹药,但这些佛门秘药大都只在佛门内部流传,外人难得一见,倒是可以带回去看个新奇。
伸手接过几瓶丹药,谢无忧白皙指尖不经意触碰到明空掌心,引得明空心头一跳,忙默念佛经,静下心来。
明空将目光移向这片被阴森鬼气染黑天幕的世界,面带怜悯:“昔年大德法师之宏愿,如今竟成就此番景象。”
谢无忧闻言却道:“难道不觉得无间净土这个名字起得极妙吗?你们佛门常说,为恶者当堕入阿鼻地狱,受无间痛苦;唯有心念佛陀修行善功,方能往生极乐之地,居于净土。对于被无间净土接引的恶鬼们而言,这个名字实在再贴切不过了。”
“一方面,这里给他们寄身之所,给了他们不用修行鬼修功法就能变强的机会,使其不用受各类修士所制;另一方面,这里被既得利益者以自身欲望任意揉捏,消磨个性,塑造规则,打碎低等恶鬼们的独立意识,让他们发自内心地相信自己就是所谓低等奴仆。”
“所以你说,这里究竟是无间,还是净土?”
谢无忧看他,暗蓝眼瞳中似有寒刃出鞘。
谢无忧所言每一个字都如洪吕大钟敲击在明空心底,字字叩心,只觉无尽怨念迎面而来。透过漆黑天幕,明空似乎看见了隐藏于其中的无尽恶业,那是倾尽九天之水也洗不去的,比天幕还要深沉的黑暗。
触目惊心。
明空看着散发耀眼光华的佛骨舍利,一时之间,竟难以平静。
现在的明空还不是天道口中遥不可及的佛门佛子,他只是大慈安寺一名不起眼的僧人,穿着凡俗僧人才会穿的粗布麻衣,居住于自己亲手搭建的简陋屋室,只以一豆油灯照亮经书典籍,日日念诵佛经修行佛法,希望日后有机会达成昔年发下的誓愿。
他或许怀有降魔之心,渡世之念,却还是太过年轻。他还未曾游历四方,未曾见识人心的复杂莫测,也未曾见识过这世上最悲哀的事情。
——善因,恶果。
即使怀有善念,心灵之毒,仍可借此催化出最为恶毒的果实。
明空心头一跳。
“你在恐惧吗?”少女的声音适时打破明空思绪。
直到此刻,明空才发现自己触碰念珠的手指居然在轻轻颤抖。
明空望向谢无忧,谢无忧却没有看他,只一个劲地盯着黑沉天幕。
她还是不能习惯没有明月的夜空。
她启唇:“恐惧大德法师的宏愿,造就的这一片阴森鬼域?”
明空蓦然无言。
谢无忧没有在意他的沉默,接着说道:“圣人不死,大盗不止。大盗们盗取了圣人的手段,以圣人的名义肆意行恶,再将一切罪恶皆归咎于圣人身上,古往今来,从无例外。”(*)
“大部分人只会将怨恨发泄在心怀善意的的圣人身上,却故意忽视了借用他们名义的大盗。”
“欺软怕硬,莫过于是。”
她见过太多这种事情,恶的人批了善的衣,便可肆意妄为,任由他人将怨恨投射到难以驳斥的善之上。
所以我才当不了世人眼中的好人。谢无忧想,她遇见这些事就从来不会解释,只会把栽赃之人和反对之人一同砍死,砍到无人再敢提及此事为止。
无间净土如果只是纯粹的弱肉强食她还不至于厌恶至此,可这群恶鬼竟然在这里搞什么阶级隔离,认为某些存在生来高贵,下层不可怀有逾越之心,不可行忤逆之事,这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修士感到恼怒。
修士本就是群敢于夺天地之造化,以求博得真我,借假修真之人。若连这份心气都没有,不如老老实实混个人间富贵算了,还修什么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