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 03 Lov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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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们，都先把手头事情放一放，听我讲几句。明天的期末考试是你们进入高中后的第一次期末考试，希望大家都能重视起来。就在今天我巡班的时候……”
年级主任照例将一箩筐的话留在晚自习快下课时说，一班此时依然没有多大耐心听下去。梁缁坐在位置上，安静地拿着错题笔记分析着一道物理力学大题。忽地，耳边的巨大的杂音消失，接着，班里响起一阵嘀咕声和笑声。声音很小，小到此时还可以听见教楼外面在校园里回荡的广播的声音。
“好了，大家继续复习吧。”李寒山站在讲台上，双手插兜，“广播就不必再听了，到时间我会通知你们下课的”。
“草，寒山是我唯一的哥！”张德尔不由得抱拳感叹到。
这段小插曲很快过去，不知何时，教楼前已经堆集了薄薄的一层白雪。天空此时还未恢复原有的平静，一点一点地飘散着小小的雪点。刚下晚自习的学生熙熙攘攘，其中也不乏偷偷在雪中牵起手的青涩的男女。
“我的小缁缁，你不舒服嘛？脸色怎么这么差”何璇轩不知何时出现在梁缁身旁。
眼前的女孩，原本白净的鹅蛋小脸上被小圈圈红晕上，原来红润的唇此刻也有些干裂的死皮攀附在暗沉色的唇上。杏眼被无精打采地睁开着，看不出一丝生机。
“好像有一点头晕。我平时都不大会感冒的，应该没事。走吧，回寝室一起划重点吧。”
“走！不对不对，接点热水再走，不然我不放心你。”
梁缁向来是一个不喜欢麻烦的人，加上值日已经让本就不富裕的时间雪上加霜，本以为这样糊弄一下就结束了，但最终还是被何璇轩强迫着在保温杯里接一些热水再走。
“咦，缁缁，这都下课10分钟了，竟然还有人在水房欸。”
梁缁抬眼望去，心里一顿。
热水机的出水口下方放着一个橙色的透明水杯，水杯旁边有一只手，骨节分明。热水机上方的小路灯散发出微弱的灯光，光线洋洋洒洒地落在接水那人的头顶。
他戴着眼镜，是银色还是金色的镜框，她已经记不清楚了。短发干净利落。
梁缁不知道盯着他看了多久，或许是那时真的有些许低烧，又或许是那时再次对他心动，心里将原来内心暗暗定好的契约撕得“体无完肤”，连再见一面他的背影都会脸红耳赤。
“缁缁，愣着干什么呀，去接水呀。小缁缁，你是不是真的烧坏脑子啦！”
猛地一回神，热水机前早已经被前一个人空出了位置，他就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拧着水杯盖子，梁缁的心跳抑制不住的加快，一步一步向他旁边的位置走去，时间仿佛在那一刻流逝的好慢，她不敢抬头，生怕被他撞见自己窘迫的一幕，猜出她所有的小心思。
路余拧完瓶盖，看了旁边脸通红但嘴唇却没有一丝血色的人一眼，“有病别硬撑，不值”，他落下一句话后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梁缁回头望向他离去的背影，刚刚一瞬间的不知所措在此刻似乎烟消云散，本来紧张的内心也好像得到了片刻的宁静。他总是如此，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让她想好久，让她轻易改变自己的内心。
“缁缁，你和路大学霸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呀？”何璇轩一脸八卦，笑嘻嘻地问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平静静的女孩。
“谁还在那里？”年级主任的声音伴随着强烈的灯光向梁缁她们这边传来。“已经下课10分钟了，抓紧时间行动，赶快回宿舍！”年级主任顶着有些秃秃的头颅走来，见到梁缁诧异了一眼，随后又说，“你是叫梁缁吧，寝室都快熄灯了怎么还在外面逗留？”
“老师，我们值日。”梁缁答。
“下不为例，行动快点。”秃头主任语气平静，并没有梁缁预想的暴风雨的发生。
“唉，我都怀疑好学生是不是在老师那儿有特权啊。缁缁，我们年级里向来最喜欢挑事的老师刚刚竟然放过我们了欸。缁宝你魅力可太大了，前有路大学霸暖心提醒，后有秃头主任珍贵的免‘死’马甲。”
“你少臭屁了。我之前去物理老师办公室的时候见过主任，他是经过物理老师介绍才认识我的，并不是因为我名气有多大。要论名气，我们班里这么多卧龙雏凤在呢，怎么说也轮不到我啊。再说，咱俩总成绩都差不多的啊，我就是走了物理好一些的运气而已。”
许久不怎么展笑的脸上久违的浮现笑意。
“那这么说，我也就是走了数学好一些的运气而已啦。嗯，梁缁，物理竞赛成绩唯一有望和路大学霸争一争榜首的人，要不是现在政史地限制你的总分，恐怕就是年级前三的女人了吧。”
何璇轩假装正经地端详着眼前这个低烧的人，又接着说，“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越发觉得我们班之前有说物理老师和年级主任是夫妻关系的谣言不谣了。”
“哇，还有这事？”
......
两个人七嘴八舌。
说着说着，两人已经走到了宿舍门口，梁缁看了一眼时间。
22：36。
“轩轩，今天晚上你先把语文书给我吧，我帮你在书上画一下重点，快熄灯了我们再进我的寝室里边可能会打扰到其他人。”
“行吧，缁缁你也不要熬太晚了，你还病着呢，可别忘了路大学霸的暖心提醒哟～”何璇轩冲梁缁做了一个wink的表情并着重强调了“暖心”二字后迅速逃至楼上，留梁缁在原地脸红着。
夜很长，三中里所有的学生却不能度完所有的夜。
早上5：20，整栋寝室楼的闹钟及时响起，督促着所有学生们克服懒惰，去完成未竟的梦想。
梁缁习惯在闹钟响后就起床，而寝室里其他人大部分还睡着。
今天，期末考试的第一天，梁缁突然想到路余昨天的话，理智瞬间被击溃，破例再倒头睡了10分钟后匆匆洗漱进班。
5：54分，班里大多数同学都已经开始准备早读。梁缁也学着路余平常从容不迫的样子拿出书本，开始早读。
她的同桌是一个短头发的女生，平常极少说话，今天却破例开口问梁缁：“学委，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晚？”，“啊，我昨天有点不舒服就想着今天多休息会儿，谢谢关心。”
突然被cue，梁缁有些诧异。
她抬头向熟悉的那个方向望去，令她吃惊的是，路余的位置竟然还是空着的。
六点一刻，语文老师踏着点进来。
6：20，PPT在班班通上已经放映好了。
“报告！”路余终于出现在门口，但却没有丝毫因为睡过头而慌张奔跑到教室的局促感。
“其他人早读，该干什么干什么。”此刻，语文老师脸色低沉。她走到路余面前，隐隐约约，梁缁能听到一些他们对话的大概。
语文老师：“路余，来这么晚是不是想直接睡到考试开始？！”
迟到的鱼：“老师，直接睡到考试就吃不了食堂阿姨的早餐了啊。”
语文老师：“......”，并白了迟到的鱼一眼。
语文老师：“别想着凭借自己的小聪明就能获得好结果。今天你不把纪律放在眼里，明天你不知道会摔在哪里。今天早读你就站在外面读书吧，早饭间再进教室。”
深冬腊月，40分钟的早读时间对于屋内的梁缁来说格外漫长。
终于，期待已久的铃声响起。梁缁几乎在铃声刚结束便走出教室，屋外，只有路余一个人在与人群朝着相反方向走去。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梁缁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阵阵寒气，裹挟着这个年纪的他特有的不羁与恣意。他好像并没把迟到当件事。
梁缁回想起初三时语文老师第一次介绍到“恣意”一词，自遇见路余之后，梁缁第一次想用它来形容一个少年。
吃饭，考试，吃饭，午休，考试。经历过四个星期的模拟考试之后，梁缁已经对这种考试作息毫无新鲜感和不适感。三天，九门，高一上学期结束。梁缁将一切过程都做得循规蹈矩，路余似乎自上次的迟到事件后收敛了自己的锋芒，要不是在数学考试结束后，他还是那个人群中最耀眼的星在炫耀自己的光亮，梁缁差点就信了。
“12题绝对直接带入选C！”
“这次绝对封神！150！”
诸如此类......
“此间少年恣肆而行、跋扈嚣张，拥有我一生都渴望的勇气与自信。我自知为芸芸，而你那样耀眼，灵魂生来热烈，怎会是我可企及的太阳？
你不属于我，这是我在遇见你的第一眼就知道的事情，而我却奢望我们之间有交集，有感情，有以后。可笑的是，我沉浸在自己酿制的桑椹酒里，浑然不知我应该先有自己的尊严。
2014年1月17日夜。”
酒红色的日记本封面，内里是浅黄色的护眼纸张，一页一页，不知从何时起，这本日记本的扉页上多了两个用铅笔写上的浅浅的小小的字母——“L Y”，字母下面，有着日记主人小心翼翼的更浅更小的铅笔印——“Love You Is My Untold Secret”。
路余，
爱你是我不为人知的秘密。
*
最后一门生物考完，各班同学从考场回到自己班的座位上。没有了期末考试的压力，大家都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考试题以及接下来即将宣布的所有人几乎都早已知道的文理分科消息。
“安静！考完试就浮躁了？你们的终极目标是高考，这才小小的一次期末考试，结果好或坏你们自己心里都清楚，这个年你们过得好与坏想必也都有数了。明星班学生就这品质？传出去我都嫌丢人！”
李寒山站在教室前门口，手里还拿着两天前考的数学的答题卡，上面显然增添了一些红笔批改的印记。“数学课代表，把数学答题卡发下去，级段里所有数学老师已经对二卷进行了二评，今年数学难者不会，会者不难”，说到这，他还特意停顿了一下看向路余，
“我顺手把我们班同学的一卷也批了一下，目前的情况是，主观题、客观题都没问题的只有一个路余。大部分同学在12、16以及20、22题问题较大。”
“我把路余的...”
李寒山还在准备滔滔不绝地讲下去，甚至都想要在班班通上投影一下路余的试卷顺便讲一下本次的期末试卷，突然被路余同桌同时也担任班长的刘晨打断。
“老师，您讲一下文理分科的事情呗，已经过了快一个小时了，校园里都快没人了。”
令人意外的是，李寒山面对突如其来的打断并没有很生气，反而是说，“以我多年班主任的经验，我们这个班的学生99%都是选理科。”
班里瞬间没了刚刚紧张的气氛，甚至还有人在窃窃私语。
“如果有同学想要选文科的话在学委那儿报一下名字，方式随意。梁缁统计好后交给我，截止时间是四天后，也就是你们再来学校领通知书的日子。”
兴许是李寒山意识到耽误了他学生们太多时间，在讲完文理分科的事情后只是让数学课代表简单地分发了一下答题卡，便放人离校。
梁缁紧抿着唇，一言未发。
夜幕降临，万家灯火通明。
“考的怎么样啊缁缁？数学相比期中进步没？”梁虹在晚饭时问道。
“一卷45，二卷70。妈，对不起，我考试的时候状态不太好，可能感冒还没好完全，没能达到...”
“够了，别说了。缁缁啊，你也知道妈妈前段时间为了赚钱供你养你已经都累到医院去了，你怎么就是不懂妈妈的辛苦啊？妈妈就一个要求，你把学习搞好，这都不能实现吗？偏科不行，它会害人的啊！我当年如果数学不偏的话，会有后来的不幸吗？”
“梁缁，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心思一部分跑到谈恋爱上去了？”
梁缁不语，只觉得内心堵得慌，眼泪固执地在眼眶里打转，迟迟不肯落下。
“你告诉我啊，你说话啊！”梁虹近乎崩溃，几乎是嘶吼出来的话。饭桌上盛有米饭的陶瓷碗瞬间被摔得粉碎，碗里的米饭飞落在客厅地板上，白白的米饭上偶有晶莹的液体落入，随后，越来越多。
梁缁一怔，“没有，妈。我不会那样做的。这次是我不对，下次开学考试我一定不会再犯跟这次同样的错误，让您伤心。”
梁缁强忍内心的委屈，默默把地板上的一片狼藉收拾干净。
“这个寒假，你就呆在家里做数学试卷吧，我明天就给你带一套新的回来。”
梁虹擦干眼泪，不再去看自己那所谓优秀的“别人家的女儿”，逃避着她不愿面对的现实。
梁缁始终没有掉一滴眼泪，她在想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这种毫无生气的生活了呢？是在小学一年级时，她数学分不清上下左右，期末考试不及格，梁虹在她面前便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打她撕她的作业本；还是在初中因为数学第一次掉在了100分以下，梁虹大发脾气，当着所有老师的面毫不留情地说“你就跟你爸一样没出息！”等等时刻。
她默默收拾好一切后，退回房间，独自在书桌前纠正着这张叠放在书包夹层中的数学试卷。
她想，她好讨厌数学。
别人轻轻松松做好的事，为什么她永远做得不够好？为什么自己的妈妈一点都不尊重自己？为什么每次都要虚伪地陪着她演一次又一次母女情深的戏码？为什么她就必须要做别人的提线木偶，一举一动都要在别人的操纵之下完成？
好累啊，好讨厌这样的自己。
有些人，生来就没有阳光。他们的生活也总是被乌云遮盖，没有裂缝，一丝光照也照不进来。他们好不容易将那厚重的乌云一点一点地主动拨开，却不料，供他们上天的云梯也就那么长，再远的天空已经不在可触碰范围之内了。
渐渐地，梁缁在书桌前睡了过去。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拿着这次期末考试的最后一道大题去问李寒山应该怎么做，李寒山摆摆手说，“你问一下路余吧，他会”，一时间，她羞怯地涨红了脸，迟迟不肯开口，“怎么了，怎么不去问啊”，她不敢回答，却听见旁边的路余懒洋洋地说：“因为我太强了啊”，眼中闪着自信。
因为，你也不会奔我而来，我也没有能够支撑我再向上走一步的云梯了。
路余，我够不到你。
暗恋，大多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他怎会感受不到你的爱意？他只是不喜欢你罢了。一切借口，都是你为他修建的天桥，由他那端通向你的那端，你想着，你们之间的距离又可以缩小了，但他却不会踏上这座桥一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 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