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02 泥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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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间是物理，按学号坐，准备考试。”
入学两周后，大家都已经对三中考试常态化几近免疫。
梁缁的物理老师是位30来岁的女老师，也姓梁。她还记得这位老师第一天来给她上课时，就觉得她好像拥有一双能识破你所有把戏的眼睛。例如，她在黑板上写她的名字时，梁缁后排的两个男生正在传播小纸条，
“第四排左边靠走道的两个男生，把你们纸条上的趣事分享一下呗！”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这也让梁缁更加认识到，物理课千万别溜神，不然可能喜提一次老师认识你名字的机会。
因为梁缁的学号是12号，因此与状元学号座位左右挨着。每次她答题时，几乎就没听到过状元那边传来什么杂音，连翻页声都很小；状元那如果有声音，就是笔放下的声音，表明他已经写完了。
梁缁此时就是这种境况。时间还有25分钟，梁缁正在攻克最后一道大题，状元那边却扣起了橡皮。
梁缁无语。心想，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下课铃及时打响，“收卷，答题卡交给课代表孟越，机读卡交到讲台上，交完下课。那个，孟越把答题卡按照学号收齐交到物理组。”
人声沸腾。
“der哥，最后一道题算的多少？”
“-4/5”
“卧槽，我咋算的1/2”
“余哥，你算多少？”
“跟你一样。”
der哥不服，急着去问余哥怎么算的，
“你试着画一个a-t图，再画一个v-t图，标条件，很容易就可以得出结论的。”
“老余，方法一样。6。”
“我去，我μ带错了。”
der哥于是抓耳挠腮，似乎想把卷子揉搓一顿，再踩在地上摩擦摩擦才解气。
梁缁安安静静地听完他们的对话，又想了想按部就班算的那半页草纸，“人比人，气死人”还是有道理的，但总比der哥要好些。梁缁不由得在心里同情起der哥来。
话说起来，der哥其实有名字，叫张德尔。他第一次介绍自己的名字时梁缁就觉得好洋气，不过这种感觉下一秒就没了。讲台下面的同学忽然起哄了一声der哥，大家于是都懂了。“德尔=d e r”，从此，der哥便痛失他的洋气大名，除了老师点名时可以再听到自己的名字。
忙碌的一天很快接近尾声，梁缁对完答案后觉得问题不大，就是方法的选择上有些欠缺。
在这点上，梁缁开始第三次羡慕路余。
一阵冷风袭过，零星雨点开始落了下来，欢送晚自习刚刚下课的学生们。
“路余，你留一下。其他同学下课。”汉三老师在教室后门叫住正要离开的路余。
“我看过你这两周做过的试卷了，总体来说还是不错的。但你要想一想你入学时的位次是什么，你学到的所有课程弱项是什么。数学物理不用说了，两大拉分科目都保持得很好，但你自己看看你的语文试卷，你再对比对比入学考试语文第一名的试卷，单从卷面来说，你已经落后一大截了，更不必说之后的主观题了。你回去好好想想，自己主动找你语文老师补习吧，最好申请个课代表锻炼一下。”
“另外，把这个第一的试卷也拿回去，研究研究人家答题好在了哪里。”
路余不语，拿过试卷转身走去，目光却被试卷上用清秀字体书写的名字吸引：梁缁 0112。“呵，是她啊。”
第二天上午，物理课上，福尔摩斯·梁让小梁和小路直接交锋。
“拿出昨天的测试题，成绩已经出来了，那么简单的题，满分的只有一个。梁缁？”
“我。”梁缁从凳子上立马跳起来。活像只呆呆兔。
中间那个位置的人发出一声嗤笑。
“是个女生，心很细，不错，坐下。”
“梁缁是我们班唯一一个满分的，隔壁班有四五个。同一个老师教的为什么差别那么大。”
“路余，你第十题选的什么？”
“4D”
“梁缁，说一下答案。”
“2B”
“好，坐下。路余，你知道为什么选2B吗？”
“刹车问题。”
“就这一个简单的刹车问题，你们看看考倒了多少人？！”
大家都噤不做声。
福尔摩斯·梁开始边训边讲着她手中做满红色和蓝色标注的试题卷。
下课铃成了解救的良药。
“梁缁，路余，大课间到我办公室一趟。”
梁缁不由得心生紧张，她想，既是因为与福尔摩斯·梁会谈，也是因为要和他一起去。
办公室内。
“路余，我听说其他同学私底下都叫你‘逻辑鬼才’”？
福尔摩斯·梁令人意想不到地发问。
“梁老师，是我自称的。”他笑着说，透露出一股吊儿郎当的气质。
“我也大概了解了你的情况，底子不错，方法也很好，就是败在了粗心上。但这点你旁边的梁缁就做的不错。梁缁呢，问题就是方法太死板，有时候容易被题绕死。你可以多向路余请教请教，领会他做题的思路。总之，我很看好你们，私下有时间就多交流，物理竞赛什么的也可以考虑一下。争取三年后可以保送理想大学。”
“知道了，谢谢老师。”两人异口同声。
“回去交换一下试卷。互相学习学习。”福尔摩斯·梁满脸欣慰地看着他们。
“好。”路余答。
一路上，他在前，梁缁在后。正值阳光炽热之时，骄阳放纵的洒下它的光辉，秋风却来争相警告它不要违反季节约定。
阳光照耀进了她的眼中，同时也穿过了他的左肩。
*
9月末，国庆在眼前。
“同学们，我们创建了一个班级群，请大家在本周五放学回家后加入以下，加入后群昵称修改为自己姓名，并添加一下班级群里的几位班委qq。”临周五最后一节课仅存3分钟之际，何晨在班里布置相关返里后的事宜。
梁缁抬头看向讲台，除了汉三老师临放学之际盯着班里同学警告他们“还未放学，保持肃静”的死亡眼神，就是各科课代表你来我往的身影及黑板上一块一块的作业，当然，包括了新任语文课代表路某。路某的字并不大气，却也不是男生常见的奔放型字体，梁缁觉得他有练过字，但不多。
“好了，我说一下”，下课铃不适时宜地打响，打断汉三老师接下来的讲话。
“说完再下课。这次返里带上国庆假期一共5天。这次休假是我带明星班以来休得最多的一次，但我们同学呢有个毛病，一听放假就放飞自我，完全忘了自己是谁。我通知大家一下，周三返校后，我们将进行一次返校考，帮大家恢复状态。”
“啊，不是吧老师！”
班里瞬间开启大声密谋模式。
“安静！这次考试希望大家能够重视起来，因为它牵扯着你们下个学期是否还在这个班级。”
“相信大家也都了解，明星班向来只出不进。希望大家认真对待，下课。”
“缁缁，这也太变态了吧。”何璇轩在汉三老师走后终于忍不住抱怨起来。
梁缁不语。
何璇轩继续说，“缁缁你打算放假去哪里玩？要不我们去爬山吧。西山十月，乃郦道元之三峡啊。我还没见过十月的西山呢。”
“不了吧，家里有事不方便。”梁缁想起梁虹女士每天早出晚归的场景。
“那好吧。我先走喽，拜拜。”
梁缁终于收拾好东西，已然发现教室空无一人。
她忽然回忆起来，高中以前，她也这般速度放学，但班里总还有一个人在她后面。
“时遇言，你不走吗？”
“嗯，我再看会书。”
那时候，梁缁总对这个叫时遇言的男生很好奇。
他总是班里最晚一个放学的，平时话很少，但成绩稳居段首，在Z市也从未出前十。
这样一个少年，却偏偏在梁缁16岁之后便了无音信。听同学说，他好像转学了，转到了另一个地方。
梁缁想，如果他没离开Z市，现在可能就在高一一班甚至和“逻辑鬼才”路某争状元。
一切打理好后，不知不觉就到了寝室。量子锁了寝室门，正拉着箱子往外走时，校园里已经寥寂无人。路余在梁缁后面走着，他因为要补习语文的缘故多留了一会，没想到与梁缁正好相遇，或是，单方面相遇。
老师眼中的乖乖女梁缁慢吞吞地走着，他甚至疑惑这个人是不是一直都是软脾气没性情，甚至没情商。连最基本的情感暗示都看不出来。他不喜欢眼前笨拙的人，甚至他知道她总会无由头的看向他，每一次，他都不给她正脸，就是为了让她认清现实。他也从不去了解她的任何消息，即使日常学习要有交集，却也总能被他掐断。他甚至向他朋友信誓旦旦地说，“我敢肯定她喜欢我。”，声音不大，却要保证她能听见，以此让她死心。可她就好像什么都假装没听到，没看到一样，自顾自地进行自我感动。他生气，甚至，开始对她展露一些厌恶。“那就陪你玩玩吧”，他想。
反观梁缁，慢吞吞走，心里五味杂陈。自从那次她隐约听见他向他的朋友说“我敢肯定她喜欢我”，戏谑的语气，让她讨厌遇见他的每一刻的心动的感觉，却也总抑不住想去找寻他的眼神。她觉得自己就象是困在了他做的象牙塔里，这座塔很冷，建造它的主人不喜欢她，甚至轻视她对这座塔主人的感情。“沉浸下去只会越来越糟，隐藏自己就是保护自己”，她想。
*
国庆后，月考，与往常一样的结果。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期末考试很快来到。
“缁，这道物理怎么解啊？”何璇轩一下课便跑到梁缁座位旁。她的座位还是开学初的位置，每次按成绩选位置，她成绩基本稳定在前十名，所以索性每次都挑这个位置不再改变。
“这是个共点力平衡问题，关键就是抓住整体和单个物体进行分析。”梁缁边讲边在纸上画出受力分析图，几分钟后，上课铃打响，梁缁刚好讲完。
路余也还是老位置。国庆之后，梁缁几乎就没怎么偷偷看过路余，但听到他的声音抑或是哪天哪堂课上老师点到他，她还是会不自觉紧张起来，“吁嗟鸠兮，无食桑葚；吁嗟女兮，无与士耽。”语文老师在讲台上带着大家一起复习的声音将梁缁的思绪拉回现实。
“快看，下雪了！”，身边有人窃窃私语，打破了教室里沉闷的气氛。“能不能下的再大一些，好埋没所有不开心的情绪。”梁缁心想。
余光飘到那个人，他扭头看了右边的窗户一眼，而她坐在左边靠窗处。
梁虹女士前不久刚做了一场手术，40岁的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
“好啦，缁缁别太担心妈妈了，妈妈还年轻呢，什么事都没有，好好学习就是对妈妈最大的安慰了。”
不巧，外面的雪仅仅霓虹一现，很快便下起了小雨。地面湿湿的，一切更加泥淖。
医生告诉梁缁，梁虹女士的病是长期得不到休息所致，现在营养严重不良，加上心情长期郁结，有患轻度抑郁的征兆。
“同学们，我们就先复习到这里，明天考试的注意事项我会在考前叮嘱大家，大家先下课吧。”
班里瞬间沸腾。
大家蜂拥而去。
尽管只是一场短暂的雪，却也调节了高一一班所有人的心情。
他坐在位置上为眼前的数学题发愁，函数变换类型。梁缁迟疑了一下，还是看向窗外，通过傍晚玻璃上的倒影看他，肆无忌惮。似乎做了一场梦，在梦中，少年永远不知少女为何吹响风笛，为他，为她的生活，为了歌颂又哀怨他们的青春。大人的世界太累了，他们却要不可避免地长大。
“鲜衣怒马少年时，愿你永远拥有自强灵魂。”日记一角，梁缁写下这句话，
“送给LY”。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