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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把柄要挟的微辣丝滑鸭血粉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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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里空调开得低,车载香水清幽地飘散在空中,陈知白让人给自己拿了瓶果汁,旋开灌了一口,皱皱眉,觉得没有鲜榨的好喝,嫌弃了下,右手拿着按在真皮座椅上。
陈知白过了几年安生日子,虽然陈家的枝节修得麻烦,公司里因为那两人意外身亡而波云诡谲,但都还在掌握之中。
突然车子剧烈地颠簸了下,陈知白都差点离了位置。
“怎么回事?”
对面坐着的人探头起身询问情况。
四十几岁的司机大叔抬头看了眼后视镜,说起话来结结巴巴的。
“有、有条减速线,刚没看到。”说着又瞄了眼后视镜里的陈知白。
坐在副驾驶上的深灰衣服男人也点点头。
“啧,找个地方停会儿车。”她右侧衣服被果汁淋了一大块,黏黏腻腻,还有些液体渗到了座椅缝里。
接过递来的纸巾,陈知白擦了擦衣服和沾了果粒的右手,眉头皱得死紧。
车里有备着的衣服。
等车稳稳停好后,她扭紧那瓶还有一小半的果实,丢在一边。
“闭眼。”
所有人立马把眼睛闭上了,车里很安静,只有衣服布料摩擦的簌簌声,也不过几秒。
换完衣服的陈知白拉开了车门,扭过头对着车里想开口的时候,余光里瞧见了一群学生打闹嬉笑的模样。
金黄的太阳烫在人的皮肤上,烙红人裸露在外的皮肤,两颊最为明显。宽松的校裤给了肢体活力最大的释放,蓝领白色的上衣衬得这群学生青春动人,有的人即使因为炎热而神情恹恹,眼睛也是灵动纯粹的。但也有烈日也晒不死的精彩活力,互相勾肩搭背,把汗抹在别人的袖子上,然后一群人嫌弃嬉笑,每个人都在笑。
然后她看见了林幕。
他也在笑。
阳光灿烂,这群学生最明媚。
陈知白趋光,喜欢和她长姐一样明媚的,事物也好,人也罢。
更准确的来说,陈知白喜欢闪烁发光的,因为长姐也是,所以她也喜欢。
乐极容易生悲,否极则泰来。
大概是林幕笑得太好看了,太亮了。
恶念欲望在陈知白心里肆意横生,变了异似的藤蔓疯狂蔓延,向四周肆意扩散入侵,胀大扭曲着,无法抑制。
除了笑以外,她还想看看这人别的表情,例如愤怒、哭泣、痛苦、绝望……
陈知白的心底开始发痒,她怎么想的就怎么做了。
这阵痒来得太快,手出于本能去挠了。
都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把人绑了。
事情该不该发生都应经发生了,也就没什么好犹豫了。
软硬刚好的宽大床垫,开了缝隙的窗涌进晚风,卷起窗帘飘舞。
整条脊柱清晰可见地突出,那人脖颈微微前倾,过长的碎发遮挡了眼睛,肌肤是不正常的灰白色,只能看见凹陷的脸颊和干燥脱皮的嘴唇,两边颧骨也因此显得诡异隆起。
这个人很瘦,裸露上的上半身,肋骨根根分明,坐在床边,裤管也显得空空的,双手就静静地搭在腿上,臂上背上是狰狞的青紫条痕。
沉寂的房间内,因为这个人而透出一股死气。
林幕被接回了林家。
其实说不好他是不是还活着,可能他只是在那个女人困住的某一天,撑不住自杀了,也可能是那个女人玩腻了,随手就把他弄死了,他现在只是在死后的幻境。
拉人的鬼神没注意看到还有个魂飘着,才放纵他在人间地界多游荡一会儿,拖着一个疲惫不堪的灵魂,落在了个假如他还活着的幻境里。
幻境里,他能感觉到脚上玻璃划伤的痛,玻璃随着走动好像要嵌入他的灵魂,养母甩了一个巴掌过来,嘴巴张合,只有零星的词语听进耳里。
“杯子底……尘……废物去死……”
果然是死后幻境,还是不符合现实的,他养母不是这样的。
在他做不好事情的时候嘴上虽然会说他几句,有时候会嫌弃,但是这么可能是这副凶狠狰狞的样子,眼珠子都要暴出来,嘴里的唾沫不停地四处飞舞,虽然一个手捂着肚子,但是全身的肌肉都震颤挥舞,似要发挥一身力量威武。
林幕就那样缩着肩膀垂着脑袋地站着,那女人声音大起来,似乎要玻璃都瑟瑟发抖,林幕只是下意识地缩得更紧,让垂落在眼前的碎发保护自己。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这个幻境还是挺真实的,养父养母看见自己回来那天,眼里满是诧异,养父手里的半截烟都掉在了地上。
他们从沙发上起来,拉着他衣服前前后后看了一圈,眼里还有心疼,嘴里念叨着,怎么瘦了怎么多?
养父抱了他好一会儿,宽大的鼻孔扇动,似乎要老泪纵横,养母捂着嘴,还觉得不可思议。
那几天真的很真实,就像他受尽了苦难,终于到了安全的港湾。
然后养母就开始不舒服了,一开始只以为是吃错了东西,但是干呕的次数多了,养父就催着养母去医院看看。
然后养母就回来了,那一天,他正睡在床上不安稳,噩梦连连,想起了一直被困的地方,也是一张床上,一间屋子里,恐惧和绝望在房间里都变得逼仄而浓烈。
他慌张地打开房门,冲出来,看见另一个门,全身鸡皮疙瘩骤起,被困住了,被困住了,他心里只有这个念头。
他抖得像个筛子,那个锁抠抠好几次都没开,他用发抖的手握住一只手的手腕,”咔吧”,锁开了,白光倾斜而来。
他突然就安静了,听到了耳边的声音。
“小慕、小慕,你要去哪儿,我们有事儿和你说。”
是养父的声音,饱含喜悦的,拇指搓按鼻翼,嘴里那排扎着黑黄缝隙的牙漏出来,他手里搂着养母的肩膀,手背上的青筋鼓胀着。
“你妈她怀啦!”
他眼角的皱纹都绽开了花,上下飞扬。
养母嘴角噙着有些得意的笑,手掌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抚了抚,抬头看向林幕的时候,所有表情又都凝固破碎,重合为了另一种情绪——嫌恶。
林幕只点点头,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养父收敛了点笑意,甚至有些语重心长地说,”小慕啊,以后你得多关心关心你妈,她怀啦,不能气她,知道吗?”
养母侧过头,用眼角看他,撇了撇嘴,”我是不指望你关心我了,之前吐得快死了,也见不得你有半点动静,该吃吃该喝喝,是,我们欠了你的,你生气了应该的嘛,切,可别装,我现在可真要吐出来。”
什么的没有吃到,只是一股煎鱼的味道涌进鼻腔的那刻,剧烈的恶心感一拥而上,在厕所声势浩大地吐了半天,胃怕是都吐得颠了个倒。
出来看见林幕就坐在饭桌上,看着桌上的饭菜,一声不吭就等着开饭,什么情绪起伏都没有。
那时候她真的是心就膈应得不得了。
是,他出事了,他们没有去找他是有错,可是既然回来了,不都还就是想他们养着他嘛,他们收的钱不也给他添置了好几件衣服,还有一台死贵死贵的电脑吗?摆谱给谁看啊,真当自己是什么金贵少爷吗,不就是被人看上了宠了几个月吗,怎么还长起脾气了,而且身上都没什么伤痕,就是瘦了不少,就像突然瘦成这样!
她心里一惊,他该不会是染上”那些”玩意儿了吧?
后来,又有好几次这样,拍拍胸口,压下那股不适感,她看着那个不说话也没有表情的养子,心里那点念头似乎在叠加变质。
当一个人没有任何依靠和力量,只装载着一身麻木的时候,不会反抗,不知反抗,只会瑟缩着,用身体的本能应对一切。
尖锐的叫吼出现在耳边,林幕要去赚钱。
他穿好鞋出了门,看着楼道泄进来的太阳,他觉得没有一丝是属于他的。
林幕走在街上,看见纸上的招聘就进去,对着里面人指了指招聘。
那人打量了他几秒就拒绝了他,眼神像是看个怪人。
那一天就在走走停停中,过去了。
回去后,养母问他有没有找到,一整天没有吃喝,他脑子有点晕晕沉沉的,所以停顿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她眉头越皱越紧,他才摇了摇头。
养母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晃了下,不小心蹭了下养母的手臂,当即被推倒在了地上。
施虐是会产生快感的,会让人上瘾。
一个什么反抗都不会的人,当你凌辱他,他只会缩成一团,不哭不闹,打得狠就会抖一抖,可能开始的时候,你会觉得这个人没有反应而觉得无聊,可是如果你不把他当人了,只是一个会动,挨打挨骂都受着永远不会反抗的动物,就不会了。
没有反抗,所以没有任何负罪感,只有肾上腺素激升的愉悦和刺激。
强大的愉悦在空气传播,他的养父从一开始的阻止纠结,到后来的暴戾跟随,也没有转变得多困难。
林家人的出现是个意外,而他就像一个荒诞戏剧里始终被命运逗弄的人,是人生的失败丑角,让人发笑都不能。
陈知白手里的笔尖抵在纸上,晕出一个点,听着长桌上的人汇报,时而看一眼电脑,不是很大的问题,只要能拿到和政府的合作项目,他们暂时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最近公司的资金出现了点问题,像是被人伏击了,陈知白察觉了,却怎么也查不出源头,但是既然发现了,还没造成很大的损失,只是可能出现一时的危机,也不是没有解决方法。
他们做了最好的方案,有最优的价格和行业口碑,她并不是很担心,但为了稳妥起见,她还是找了人联系了位可能动摇最后结果的人。
对方很谨慎,并不答应亲自见面,只是说会有人来和她谈谈。
一身修身西服,陈知白把外套挂在衣勾上,吩咐了服务员几句,就让他出去了。
一间小雅间,长形的四角桌子,长的两端有两张镂空梨木的椅背,有很清淡的熏香燃起,这里的隔音很好,很适合谈事情。
陈知白提前了十分钟到,现在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还有一分钟就到时间了。
宽松的灰色休闲裤,纯白衬衫,解开最顶上的纽扣,白得过分的肌肤甚至能看到皮下覆盖的青色。
蓬松的头发有几缕落在眼角,本就乌黑的眼珠又多了一分瘆人的阴翳。
陈知白定定地看着来人。
“好久不见。”
他拉开椅子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抬起眼眸看了对面人一眼。
陈知白眼睛没有移开半分,就这么盯着张了张嘴,神态带了几分玩味儿。
“不记得啦,陈总?”
“我啊,林幕”
“那个男高中生”
“忘啦?”
一边嘴角带上笑,林幕没有再说话,抬起杯子喝了口,仔仔细细地尝着嘴里的味道。
陈知白终于收回目光,撇过脸,一口将杯子里的水喝光。
“这边的粤菜正宗,不知林家少公子有没有兴趣品尝品尝?”
“陈总不直接切入正题吗,”林幕咽下一口茶,放下杯子,”不想要那个项目?”
陈知白舌尖抵了抵上牙,垂着眼帘,说道,”该有的得有,不该有的就不要想着了,做人贵在知足。”
林幕哈哈笑了起来,微微抬起头,特地柔和过得光线落在瞳孔里,照不亮黑暗。
“是啊,贵在知足,活得久了也就不要想续命了,可惜的是正值风华的年纪,命就到头的人,”他就那么转着杯子,端详着对面人的表情,“实在是可惜。”
陈知白神态里的玩味已经消失殆尽,锐利的视线直刺过去,“你什么意思?”
林幕按了服务铃,点了几个菜,过程还抬头看了陈知白几眼,轻轻压手示意稍安勿躁,等服务员出去后,他不紧不慢地抽了张纸巾捻在手里,擦擦干净的指节,十根手指都擦完了才悠悠开口,“令姐,还撑得住吗?”
“林幕!”陈知白一拍桌面,杯子都震动了下。
“陈知白,你要知道活不活得过去都是命,想要改命的是你,要求我的,也是你。”
“你和罗维列,什么关系?”陈知白眼眸微眯,心里却是一凛。
“你猜。”
林幕笑了。
都说罗维列仁心妙手,可就是这个人人称道的仁慈医生无论陈知白和陈则冕千请万请,就是不肯动。
陈知白已经打算用硬手段让他就范了,可是这不是上上策,只有让他心甘情愿,才能避免更大的风险,本来这个手术的风险就大,找他,就是因为他手上有过两个成功病例。
姐姐等不起了,已经到了不能不抉择的时候了。
陈知白抬起头粲然一笑,”不知道林先生,有什么要求,知白尽量满足就是了。”
“那就跪下吧,然后桌子底下爬过来,怎么样?”
林幕又笑了。
陈知白嘴边笑意未减,”好,您高兴就成。”
她起身拉开椅子,就要往下跪。
“好啦,开玩笑,陈总别当真。”
林幕起身,绕开桌子,像是要扶一把陈知白,却是一手压在椅子,围困住陈知白,俯下身去靠在她耳边,低声道,”知白,我舍不得的。”
任由来人把鼻息喷洒在自己的脖子,半屈膝的动作纹丝不动。
“知白,可不可以把你的时间给我一些?”
“多久。”
“半年好了。”
陈知白不答。
林幕又压近一些,将将要碰上。
“怎样?”
“好。”
陈知白手指蜷起,骨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