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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偶遇 我也不想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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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吟霜埋在她颈间,闷声道:“姐姐倒好,不同我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甚是想念’就罢了,还和我议起朝事,当真是个铁石心肠的。”
宴琼姿失笑。
她刚要开口安抚,却见一辆极其豪奢的马车从南边行来,忙避开。
这人来得最晚,却是身份最贵重的——薛太傅的嫡女,薛雨阑。
但见一双十指纤纤的玉手掀开车帘,露出一张明艳姝丽的小脸。她扫了眼齐齐看来的众人,礼貌地微笑,并未因家世不俗而清高倨傲。她待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既不亲近也不疏离,保持着恰当好处的分寸。
江吟霜前世对她的印象不算太好。虽然两人只打过几次照面,说过的话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这人性情和她相似,却比她更淡漠和睿智。
薛雨阑是宸妃的侄女,享县主的尊荣,时常侍奉太后。薛裴两家更是世交,她和裴序是邻居,自然也算青梅竹马。
明明两人没有交恶,江吟霜却怎么都看她不顺眼。
孙姑姑见人都到齐了,示意大家排成两列。
不知怎的,江吟霜总觉得有道探索的目光黏在她背后。等她一转身,却不曾看到是谁在盯着她。
到了慈宁宫,太后拉了几人挨个问话。随后摆手道:“皇帝是个有孝心的,知道哀家爱赏梅,特地在慈宁宫修了座园子。正巧今日绿梅开得不错,你们都别拘着,去逛逛吧。不过......”
她话锋一转:“园子就这么点大,不消两刻钟便看完了。所以哀家有个提议,不如让皇后备下纸笔墨砚,你们随意一写,随意一画,权当玩乐。”
众人略显惊讶:她老人家怎么也掺和起这些事来了?
下方的人各有各的心思,从太后的话中琢磨出其他意思,纷纷打起了精神。
江吟霜也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她惋惜地摇头:此刻正处于风口浪尖的她,是没有资格和别人争的。更何况,她看上的人选早就敲定了......
江吟霜看了眼一旁神色纠结的人,打趣道:“莫非姐姐是在为作画还是写诗烦恼?唉,两样都是一绝,倒不像我这种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人,只能揣测着太后的喜好,献上一份讨巧的手抄佛经罢了。”
“你呀你,”宴琼姿用笔头敲了下江吟霜的额头,“惯会取笑我!”
一个时辰过去后。
孙姑姑将大家写好、画好的东西收上去,递给太后看。皇后在旁夸赞道:“儿臣瞧着个个都是极好的,若真要分出名次来,实在难。母后若有喜欢的,也赏她们一些东西吧。”
太后摊开一幅画卷,盯着看了半晌。
众人观她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得忐忑起来。眼看太后皱起了眉,默默祈祷道:千万别是自己那份!毕竟都是出身大家,诗词画技虽称不上一流,但都是能糊弄得过去的。
太后叹口气,孙姑姑示意众人看:“这幅画作是谁的?”
原本就安静的慈宁宫,更是只剩下了凌厉的风声。
皇后本来面色平和,见下面一群人竟没有一个站出来,也沉了脸,道:“岂有此理,连才作的画都不认识了吗?难道还要本宫再问第二遍?”
她的语气重了些,话音刚落,当即有人从左侧走出:“娘娘息怒,此画......乃臣女所作。臣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望娘娘恕......”
太后揉了揉太阳穴,打断她:“行了。哀家本想说,上面的兰花画得栩栩如生,让哀家想起从前吟儿送的那盆,原本养得极好,却在吟儿去后,一道没了。”
江吟霜大抵知道宴姐姐说的好消息是什么了。
吟儿是太后的幺女,已逝的忞阳长公主。
孙姑姑看了眼太后,将画卷收起,递到江秋妤身前。江秋妤只得双手接过。
“是个有才的,只可惜......”太后冷笑道,“你这品行,哀家着实瞧不上!这般会察言观色,谁教的你?!”
江秋妤大惊失色,磕头道:“太后娘娘,臣女并无......”
太后不想听她解释,转而询问起别人:“江家另一个姑娘可在?”
江吟霜上前几步,跪地一伏,恭敬:“臣女江吟霜见过太后,愿太后身体安康福寿绵长。”
太后睨她几眼:“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
“是。”
江吟霜仰起脖子,却不敢直视她,目光落在前方的地上。
太后若有所思道:“你母亲去得早,父亲又没续弦。妾室当家做主,却没将你教坏,倒难得。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起来吧。阑儿呢?”
薛雨阑应声道:“太后。”
太后拉着她的手,指着江吟霜说道:“你们年纪相仿,哀家瞧着脾性也差不离。她只比你大半岁,却稳重许多。往后你同她在一起玩儿,也学着点。”
薛雨阑神情错愕。
江吟霜同样受宠若惊。
太后这话,摆明是想抬举她。薛雨阑可是薛太傅的掌上明珠,家世相貌才学哪样差?她江吟霜如何能相提并论?
太后倒没忘记还跪着的江秋妤,她吩咐孙姑姑:“张着嘴却不肯说话,那就赏你十个巴掌,小惩大诫吧。”
江秋妤失魂般跌坐下去。
太后看着从容镇定的江吟霜,总算高看几分。其实江家两个姑娘她都看不上。一个畏缩怯弱,一个心术不正。若非有人来求她,她是不会插手的。
只是江吟霜倒和她从前见到的模样,不大相同了。
太后接过皇后剥好的蜜橘,接着说道:“哀家记得,你也尚未说亲?阑儿也到了议亲的时候,若有好的,哀家也替你留意着。”
这就是说,江家和李家的婚事不作数了。
江吟霜忙道:“谢太后。”她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太后为何要帮她?若只是因为宴姐姐求情的缘故,她不信。其实背后那人不插手,她也在让云影去收买喜婆时,就想好应对之策了。
不久后,来了个永华宫的小太监。
说是那边快宴了,圣人着人来请。
宫宴其实没什么意思,每年翻来覆去就那几样:歌舞啊、美酒啊、闲聊啊 。
江吟霜百无聊赖,便同宴琼姿说了声,借着出去醒酒的由头,悄无声息地从侧门出去。
她觉得,应该是出门前没看黄历,运气不好,才会在一条僻静得不能再僻静的小路上遇见薛雨阑。
往前走,免不得要交谈。倒回去,显得太欲盖弥彰。她心里纠结一番,于是硬着头皮走过去,主动打招呼:“好巧,薛姑娘也是来散步的吗?”
薛雨阑“嗯”了一声,忽然道:“江二姑娘想必有什么过人之处,才能令太后青眼有加。太后叫我和你多走动,择日不如撞日,江二姑娘陪我去御花园逛逛吧。听说那里的水仙花开了。”
说完,也不等她回答,直接朝前走。
江吟霜站在原地,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婉拒的理由,只能叹口气,跟上去。
半道上又碰见俩人。
悠闲自得的独处,从双人行变成了拥挤的四人行。
到了御花园南角,薛雨阑看向不远处的石凳,提议过去歇会儿。
后跟上来的两人都姓姚,是对儿讨喜的双胞胎。小的那个掏出盒脂粉,刷子蹭蹭往脸上扫,不料才抹了香膏的手没拿稳,给打翻了。
白色粉末簌簌掉落,被那姑娘打的喷嚏,悉数吹进了江吟霜的眼里。
一阵刺痛传来。
那姑娘手忙脚乱地扶她:“对不住!对不住!我、我......薛姐姐你带水了吗?快给江姐姐洗洗眼!”
江吟霜暗道倒霉,她试着睁眼,却只能看见一片模糊不清的白雾。
这时,四人耳边隐隐传来几声尖叫——啊啊啊啊
“哪儿来的狗!去去去!”
薛雨阑皱眉道:“那边发生何事了?过去瞧瞧?”
江吟霜当即拒绝,说她要先回偏殿。姚家小姑娘却拉着她的胳膊不放,说走几步就有干净的水。
江吟霜被她们架着,挣脱不了。
越靠近,那里的动静越清楚。
“混账东西!”听声音很气愤,“惊着了娘娘小心砍了你的狗头!”
“即刻将这畜牲杀了!即刻!”
“娘娘息怒,这是裴小侯爷养的!娘娘若要杀它,还容小的禀了小侯爷来!”
宸妃躲在宫女身后,吓得牙齿打颤:“宫里谁人不知本宫怕狗?你们存心的吧?!”
看明白怎么回事后,薛雨阑等人反倒不敢再走近,只藏在桂花树背后。
江吟霜心里犯起了嘀咕:裴序这厮竟会养狗?竟没养得狗生早逝?
站在宸妃对面,怀里护着狗的人,是裴府里的小厮。方才这狗不知怎的,突然对着一个地方叫,还想挣脱开绳子逃走,小厮没拉住松了手,这才冲撞了宫里的贵人。
他叫苦连天,刚想说小侯爷就快到了,谁知道从旁边平地里滚出来一个人,挡在了他和娘娘中间。
他愣住。
宸妃也愣住了。
作为一个才做了瞎子却要被迫展示前空翻的人,江吟霜很想同他们解释:她只是个倒霉的路人。
偷偷摸摸看热闹也不是她自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