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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见鬼 捉奸在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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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吟霜搭在墙上的十指微微用力,她直觉这个提议和她有关,且对她不利。
“事已至此,还有其他更好的解决办法?吃亏的到底是我江家!和离便和离,我答应替你们隐瞒,但若让我听到外面有什么风言风语,我断然不会善罢甘休!”
“李家上下的嘴严得很,我更没道理自找麻烦。至于江大姑娘的婚事,过两日我会亲自进宫。得了太后的青睐,还怕找不着个好的吗?只是江大人偏袒得如此厉害,倒让我有些吃惊。”
“这就不劳李大人关心了。”
大抵是早就不对江宁毅抱有期待,江吟霜想通其中的勾当后,自嘲一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父亲定然明白。她嫁进夫家没多久就莫名其妙和离了,外人会如何猜测?她的名声受到影响,他这个当爹的却只为庶姐考虑打算。
她悄无声息离开,回到房里在罗汉床上静坐了半刻钟,突然翻找起纸笔墨,刷刷写下几行字后,折好交给了云影。
“你拿着这封信,去后厨找一个叫孙云生的人。不要被人看见。”
“是。”
江吟霜记得,这人只比她大八岁。负责每日厨房采买新鲜的蔬果,进出府容易。十岁那年他哥哥病重,没钱买药,是江吟霜帮了他直到他哥痊愈。这是个重情重义,知恩图报的人。念着以前的善举,他不会拒绝江吟霜的吩咐。上辈子江吟霜死后,他偷溜进灵堂上过一炷香,还将自己辛苦攒下的钱悉数送给云影。后来被江秋妤发现,打成了残废赶出府。
跟着她的丫鬟没一个善终的。除了云影,她靠着那一百两银子,东躲西藏,总算保住一条命。
江吟霜叹了口气。派去打探的人回话说,仍是没有半荷的下落。
一想到以后的日子举步艰难,江吟霜当夜便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苦熬许久,所幸爬起来穿好衣裳,提了盏灯,去院子里赏月。说来可悲,前世忙着殚精竭虑,夜里睡不安稳,连自己住的院子都没有好好打量过。
她避开两名守夜的丫头,轻手轻脚走到葡萄藤木架下。
其实这座院子算是江府较能拿得出手的,是母亲生前唯一一次顶撞父亲,为她哀求来的。否则,该落到她庶姐那儿去了。地方虽偏了点,胜在清静,风景雅致。从东边往北走百步,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有座高楼。登上去刚好能将荷花池和盛安长街的繁华收入眼中。到了夏日,带上两壶小酒,顶上凉风习习,很是惬意。
江吟霜从怀中掏出一团油纸包着的点心,小口嚼着。
是酥香阁的茯苓栗粉糕。冷了也不妨碍。
看见这个,她倒想起一桩往事。
那时候,京城里人人皆知裴序和她有龃龉,少不得要嘲讽奚落她几句。那些听从父命的公子哥,回家都会被亲爹训斥,莫要和江家那个嫡女走得太近,免得惹祸上身。
算起来,江吟霜一直待字闺中,尚未婚配,还得感谢裴序。谁敢娶她?除非家世背景能和裴家匹敌,且愿意为了她,承担和裴序交恶的可能。
不过裴序这个做儿子的不喜她,当父亲的却偶尔帮她解围。
老侯爷为人清正,兴许是觉得她是个好姑娘,是自己儿子脾性怪,非去针对她。每每裴序找了她的麻烦,回家后就要罚跪。是以那些欺辱江吟霜的人,倒也不敢做得太过,免得哪日他老人家过问起来。
江吟霜笑了笑,当时不觉得有什么,重活一回后才明白其中的深意。
裴序不是个沉不住气、喜怒形于色的人。他真厌恶她,何必大张旗鼓地宣扬,让所有人都知晓,暗中把她弄死就行了。她那位庶姐和姨娘,不就是两个最合适的帮手吗?
江吟霜垂下眼,觉得裴序对她的点评倒挺中肯,的确蠢。只会被表象蒙骗。
冬日寒风萧瑟,她弹了弹指尖的糕点碎屑,正打算回房睡觉,余光却瞥到墙头上有个人影。
确切来说,应该是鬼影。
怔然一瞬后,她的面色恢复如常,当作没看见。她收好东西,一转身,脚步一顿,看着身前凭空多出来的石凳,深吸口气,换了个方向走。
那凳子却跟长脚似的,不依不饶,继续拦她的路。
江吟霜默然看了片刻,对着空荡荡的院子,无可奈何道:“我与姑娘无冤无仇,方才已有心避让,姑娘为何还要故意捉弄我?”
天际将明时,小院传来窸窸窣窣的除草声。
江吟霜撂下锄头,背靠树根,打算歇会儿气。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昨儿后半夜的情形。
她等了近一刻钟,才看见石凳飘回了原本的位置,正对面缓缓露出了鬼影的真容。
是名面容秀丽的女子,二十五六岁左右。狭长的丹凤眼里,闪烁着商人的精明。
莫说半夜见鬼,即使是青天白日,依旧能吓死人。
江吟霜惊讶一瞬后,便恢复从容镇定的表情,开始打量起那女子来,总觉得似曾相识。她绞尽脑汁回想片刻,才记起来。
前世被害死后,魂魄在江府飘荡的那段日子,时常看见有位姑娘在巷口鬼鬼祟祟的。想近前敲门,却只敢躲在墙下阴影里。看眉眼,两人倒有六七分相似,却又有些不同。比如那姑娘行事畏首畏尾,对面的女子姿态却大方自然。
那人也在观察江吟霜,盯了半晌后,诧异道:“你胆子竟如此大!”
江吟霜笑笑,反问道:“所以姑娘就因为好奇心,故意再试探我?”
鬼门关险过一遭的人,算起来两人还是同类,有何可怕的?
“看得出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直肠子的。那我就直说了。”那人叹口气,指着盛安长街的方向,语气怅然道,“我姓方,叫方映月。我的夫君兴许你也认识,叫杜仲怀,是裴小侯爷的心腹。”
江吟霜的确有印象。
裴序的亲信颇多。明面上养着一批,私底下又招纳了另一批。这人她恰巧知道。
杜仲怀寒窗苦读多年,终于考取了一个好功名。后来不知怎的,投身到经商一道去,短短两三年内,势力发展迅速。凡是能和“买卖”二字扯上关系的,他都有涉足。且他为人处世圆滑,同各家都私交甚好。性情又温和,想结亲的人踏破了杜家的门槛,只是无一例外都被拒绝了。因为人早就娶妻生子了。
“他跟着小侯爷做事,忙得脚不沾地,家里通常只有婆婆、大嫂和我在,偶尔......”方映月瞳孔骤然一缩,停顿了一下,“我大哥也在府里。”
江吟霜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皱了皱眉。
方映月深吸口气,苦笑道:“想来是我出身卑微,乡野里长大的丫头,她们都不大瞧得起我,觉得杜仲怀配我着实可惜。十日里有九日都在吵架,好在我隔三岔五宿在自己经营的茶坊铺子,仲怀不回去我也懒得回家,倒也不算难捱。”
婆媳妯娌关系,是千古难题。
江吟霜叹口气。
方映月闭上眼,脸上流露出痛苦的神色:“后来我怀有身孕,生了个大胖小子,就在出月子十几日后......大嫂的丫鬟找到我,说大嫂和大哥吵得厉害,闹到了绝食写休书的地步,求我帮着劝劝。我总归是杜家人,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出事,只能赶忙过去。大嫂哭得伤心,好说歹说才肯吃饭,不过要我留下来陪她。大哥今夜多半是宿在外面。”
方映月偏过头去,掩面趴在石桌上,双肩微耸,嗓音哽咽:“直到我莫名其妙犯困,被大嫂扶到了床上。等我醒来,我身边竟然躺着......大哥。”
有压抑不住的抽泣声,从她指缝间泻出。
“我不知他是何时来的,满屋子的酒气,凌乱的衣裳,浑身的痛楚......解释不清了。大嫂带着婆婆和仲怀,就在这时推开了门。仲怀死死盯着我,我、我......”
好一出捉奸在床的戏码!
“嘘,小声点!”
回忆被打断。
江吟霜眼睫一颤,竖起耳朵。
“这个时辰小姐该还未起床,先坐下,我慢慢同你说。记住,最近小心些,别主动往主子跟前凑!张玉茹你还记得吗?”
“二小姐成亲那日请的喜婆?怎么了?”
是两名端着铜水盆的丫鬟。
最先开口的那人环顾四周几眼,确定没有旁人后,紧张兮兮地说:“ 她昨儿个喝醉酒,说出来一个惊天大秘密!和李公子成亲的人根本不是二小姐!是大小姐!”
“什么?!”
那人肯定地点头,信誓旦旦地说:“八成没假。说得有鼻子有眼的。那婆子心细,在牵着新娘子进门时就发现不对劲了!二小姐月前摔了跤,手背划了一条大口子,你没忘记吧?大喜的日子伤疤多显眼,云影姐姐便画了朵海棠花遮住。结果新娘子的手跟羊脂玉似的,白白嫩嫩,哪里有花?除非突然换了个人,不然哪里解释得通?”
另一人吓得倒吸口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