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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杀人 好好投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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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秋妤指着江吟霜,对江宁毅道:“父亲!这小贱人早就知道李家天阉一事,故意埋了陷阱等着我们往下跳!今日若不杀了她,留着以后把我们全家都害死吗?!”
江宁毅倒吸口冷气,虽没有只字片语,江吟霜却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怀疑。
她连忙摇头解释:“父亲,不是的!我不明白阿姐在说什么。您一走她就对我又打又骂。我自知自己无才无貌配不上好人家,可那日去买胭脂偶遇了李公子,他对我嘘寒问暖,时常差人送新奇的玩意儿讨我欢心,还说想娶我。我......难得有人对女儿这般关切,女儿才肯答应嫁他。可天阉......他那样好的人,上天为何如此不公?”浑然一副现在才知情的模样。
江吟霜哭得伤心,泪珠子说掉就掉。
江宁毅一时倒分不出谁在撒谎。但若真如此,江吟霜该有多深的城府,有这般心机又怎会多年来在府里过得低声下气?轻易就被调换花轿,历经生死?
“胡闹!”
一番思量后,他对着江秋妤斥责道:“亲姐妹倒像仇人似的,传出去让外人知晓如何想我江家?你们今日都累了,回去好好休息,李家的事明日再提!来人,将二位小姐都送回房里去闭门思过。”
......
伺候江吟霜的丫鬟有四个,叫云影和半荷的是打小就跟着她,另两个叫秋梨和玉芙,是从前母亲身边的人。母亲死后,就被拨到了她这里做事,说是夫人嘱咐的。
待踏实坐在自己房里的圆凳上时,江吟霜才终于松了半口气。
常管事明面上是父亲的眼线,背地里却是棵墙头草。谁给的好处多就听谁的。这样的人,最容易对付。
路上她一直在想,该以怎么的面目去应对那些可憎的嘴脸呢?要三五日内报仇雪恨是痴人做梦,更何况,死得太轻松过于便宜他们,总得慢慢打算。她不想和那群人同归于尽,外面有更广阔秀丽的江山,为什么要为不值得的畜生搭上自己?
江吟霜扫了眼屋内,疑惑道:“玉芙呢?”
云影笑道:“听说您回来了,赶着去厨房煮面呢。”
江吟霜眼皮忽地一跳,她没当回事,朝里间那张罗汉床走。掀开床尾堆着的被褥,在床板上摸索了一阵后,用力一压。“啪嗒”一声极其细微的动静后,现出了一个凹坑,里面装着的赫然是些珠宝首饰。
她看也没看,直接拨开。指甲勾住一枚形似戒指的圆环,轻轻一拉,再次多出个比方才大数倍的凹坑。
放着厚厚一摞纸。
“小姐放心,奴婢猜到将有大事发生,看守得更谨慎了。”云影压低嗓音,“房契、地契半张没少,另一些不打眼的贺礼都换成了银票,分藏在各处。”
江吟霜微微点头。
这些丫鬟中,云影沉稳细心,江吟霜最信任的便是她。至于半荷,忠心归忠心,到底年纪小,这些事不好同她说。而秋梨和玉芙,不算知根知底的人,还是小心为上。
“不过......”云影犹豫了一下,斟酌着字句道,“夫人留给您的嫁妆,您还是早些拿回来,再拖下去恐怕就被吞得一干二净了。”
江吟霜环顾四周几眼,觉得屋子里过于安静,少了位爱闹腾的。
“平安呢?”
云影的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
平安是两年前母亲送给江吟霜的,成亲那日事太多,它又不知跑到哪里混闹去了,没顾得上。
“奴婢不敢隐瞒。平安它在您走的那日,咬烂了苏姨娘的衣裳,被下人抱到角门处给......活活打死了。奴婢听到消息立马就赶过去,可是,还是没能带回它的尸首。多半是被扔了。”
“很好。”
江吟霜突兀地笑了笑,眼里渗出的寒意,连云影见了都打了个寒噤。
平安性情温顺,绝非恶犬。它好好的养在院子里,怎么会惹到苏氏呢?
羊皮披得久了,真当她江吟霜是案板上任人宰割的小羔羊?
这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江吟霜和云影对视一眼,将东西放回原位,牵好被子,回到圆桌旁坐下。
玉芙推开门,喜笑颜开地走进来:“小姐,可算把您给盼回来了!您一定饿了吧?快尝尝奴婢亲手做的鸡汤面!”
江吟霜接过帕子包着的瓷碗,看见热气后的玉芙,突然道:“你气色倒不错,先前着了风寒,如今当好了吧?”
玉芙顺嘴道:“大抵是见了小姐,喜从心来,脸瞧着也红润许多。”
江吟霜没再说话,开始吃面。
次日。
这一觉睡得长且痛苦,做了一宿的噩梦,醒来时还心有余悸。
江吟霜盯着头顶的纱幔看了有一会儿,才叫人进来。
方用完早膳,就有丫鬟来请,说江宁毅叫她去书房,有事要说。
她略收拾了一下,就带着云影一道出门。
江吟霜住的院子很偏,离江宁毅的寝居隔了个荷花池。寒冬腊月,水面上飘着的都是枯枝烂叶,一派萧索凄然之景。
到了池边,她看见一个小丫鬟在折柳枝。
江吟霜认出是苏姨娘院子里的人,没在意,从她旁边擦肩而过。
对方似乎早早注意到她,上前一步拦住她的路,行完礼后,自顾自地说道:“二小姐不问问奴婢冬日折柳枝是做什么吗?柳枝可是能去晦辟邪呢。”
江吟霜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十三四岁的年纪,江吟霜本不欲同她计较,谁要她自寻死路撞上来。
对方吃吃一笑,以为江吟霜没听懂她的言外之意,正要再嘲笑她的蠢笨,却被打断:“姨娘出身风尘,教得身边的丫鬟也爱挑事,改日我该同父亲说道说道。祸从口出,总要你长长教训才好。新仇旧恨一起算,下辈子投胎时好好掂量,别再犯到我手上。”
丫鬟听得云里雾里,下一瞬,手里的柳条就被人抽走了。
江吟霜看了眼附近,随即一鞭子打了过去。
丫鬟慌忙躲避,一来二去的离湖岸越来越近。
江吟霜的力道控制得很妙,看着唬人,但没有一下是真正落下去的。
“父亲......”
江吟霜突然惊慌道。
丫鬟神色一喜,赶紧转身。谁曾想,就是这一眨眼的功夫,“扑通”一声,有什么东西掉进了水里。
丫鬟咕噜噜灌了几口水,鼻腔呛得难受。她挣扎扑腾许久,才从水里冒出个头,猛吸一口新鲜的空气。
她看着岸边居高临下站着的人,眼神恨恨。
竟是个会水的。
江吟霜略感惊讶,随即在周遭搜寻了一圈,找到一根长竹竿。应该是小厮用来清理水面残叶的。
她对着泡在水里,冻得瑟瑟发抖的丫鬟温柔一笑。
对方意识到什么,惊恐地瞪大双眼:“你想做什么!这是在江府!”
“不知道的听了你这话,还以为你才是府里的主子呢。”江吟霜将竹竿的一头往水里一扔,抵住丫鬟的额头,往下一按。
丫鬟的脑袋沉了下去,又钻出来。四肢毫无章法地乱划,水花不断被激起。几个来回后,就了无生息,彻底没了动静。
人已经死了。
风雪刮在江吟霜的脸上,她却不觉得冷。体内反而有一股热流涌过,心神震荡,是难以言喻的畅快。
她看着结了薄薄一层冰的路面,若有所思,而后走到丫鬟之前站着的地方,用脚踩出几道痕迹,一直到水边。路滑失足,怪不得她。
江吟霜朝前走了一步,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银簪,重新插进发髻里。
人在被盯着的时候,其实是有所感觉的。
江吟霜蹙了蹙眉,抬头往左前方望去,和一双似笑非笑的黑眸对视上,心里狠狠一颤,没来由的多出几分慌张。
池边有座凉亭,里面其实有人,只是被柱子挡住,那人又不出声,江吟霜才没能发现。
也就是说,她刚杀了人,就被别人逮住了。
那人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没半点偷窥被抓包的羞愧。
有茶香顺着飘过来。
江吟霜暗道倒霉,满心幽怨:大冬天不嫌冷得慌吗?装文人风雅到别地儿去啊!江府有奇珍异宝还是前朝机密?您贵人事不忙吗?
她定了定神,走到那人身前:“竟不知小侯爷也有不为人知的癖好。您瞧得还痛快吗?我看刑部大牢打杀多,那儿想必更令您满意。”
裴序睨她一眼,道:“的确拙劣。初次杀人?手是挺生,往后多练练就好了。”
多练练?你来当陪练?
江吟霜微微笑道:“小侯爷说笑了,雪天路滑,摔倒是常有的事,只能说她运气不好。再说了,不是有句老话说得好,淹死的往往都是会水的,这都是命。许是她上辈子造的孽太多,而我和她恰好有仇。所以啊,做人做事还是留一线比较好,焉知哪日会不会遭到报应,被杀个回马枪呢?”
“两三日不见,二姑娘的性情变了不少。”
江吟霜想了想,忽道:“兔子被逼急了都会咬人,何况是人呢?总不会有人天生就甘于被人欺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