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进寨 这里所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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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过身去，江吟霜只看见他手指在脸上按压了几下后，再转过头来时，俨然变了个人。
江吟霜看了半晌，好奇道：“谢容这张脸一看就过了而立之年，与我相差了至少十五岁。难道他们是老夫少妻？”
裴序微微颔首。随后道：“魏先生扮成管家，”他看向魏喻白，“他则是家丁。你的丫鬟还是丫鬟，不过......”
他话音刚落，就有人掀开了车帘。
江吟霜望了过去，看着是个只比她大几岁的姑娘。
长得倒是不错，更兼身段窈窕，一双狭长的丹凤眼里，带着和裴序一样的漠然。
江吟霜皱了皱眉，下意识看了裴序一眼。
裴序道：“她叫清河，也是伺候你的丫鬟。”
江吟霜“嗯”了一声，意识到语气有些冷淡和不悦后，连忙加上一句：“知道了。”
裴序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一遍，从底下取出一个不小的木匣子，递给她：“谢夫人常年卧病，今年才好转些。但她始终病了这么久，人还是虚弱的。”
江吟霜明白他的意思，得装成个走几步就喘口气的病美人。
裴序说完，起身下了马车，道：“你先换好衣裳。”
云影将一旁愣坐着不动的魏喻白赶了下去，她抬手一挡，拦住了清河。主仆同心，小姐的心绪她能感知得到：小姐不喜欢这个叫清河的。
“这里有我伺候就行了，你不必上来。”
清河垂着眼，江吟霜瞥到她嘴唇微抿，听见她道：“小侯爷的吩咐，奴婢不能不......”
江吟霜打断她：“云影，别为难她。让她进来吧。”
“是。”云影撤了手。
江吟霜并未要清河帮忙，自己脱下长袍，拿出匣子里的东西。最上面摆放的是一堆珠钗首饰，下面是衣裳，从里到外，连同肚兜都有。
江吟霜拿出那件做工精致的肚兜，惊讶地发现尺寸竟然很合适。
她双颊微红，猜测裴序是如何得知的？仅仅目测？她不敢细想。
一旁清河恭敬地跪坐着，她余光瞥到身前的女子光滑白洁的后背，如剥了壳的鸡蛋般细嫩，手臂跟两截玉藕似的。她想到了自己满身的疤痕，那都是与人厮杀出来的。她的心上人若是看见了，只怕会嫌恶地移开目光。虽然嘴上不说，但她心里知道，肯定会有些失望的。
一刻钟后，等裴序再进来时，江二姑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楚楚可怜的谢夫人。
江吟霜掩唇咳了几声，眼尾处泛出了一抹嫣红。她看向裴序，柔声细语道：“小侯爷觉得我可还像吗？”
裴序面色平淡，他让清河和云影出去，里面只剩下了他们两人。他轻轻“嗯”了一声，对外面吩咐道：“启程吧。”
江吟霜自讨没趣，撇了撇嘴，不再同他说话。闭目靠在车壁上，打算养神补觉。
将将有睡意的时候，就被人叫醒了。
她不悦地睁开眼，看向对面的裴序。
裴序不知何时在两人中间摆了个小桌子，棋盘已经布好，他脸上的表情只透露出了两个字——下棋。
江吟霜还当他有什么要紧事，一时间心头窜起一股无名怒火。她竭力平和地说道：“不巧，我于此道一窍不通。小侯爷想必棋艺高超，还是放弃这个想法吧，免得几局之后糟心。”
裴序却已执起了黑棋，淡淡道：“不试试怎知？何况江二姑娘说的话，裴某猜不出真假。”
江吟霜无声以目光同他抗争半晌后，身子朝右侧微转，神情冷冷道：“小侯爷还是同自己对弈吧。”
话毕，她合上眼。两耳留神听着对面的动静。她心里疑惑，怎么不继续劝说了？虽觉得奇怪，到底太劳累了，没察觉到不对就又陷入了睡梦中。
“啪嗒！”
似乎是棋子掉下去了。
江吟霜眼皮一颤。
“啪嗒！”
又弹了一声。
江吟霜仍旧没反应。
直到那颗棋子跟长了眼睛似的，跳到了江吟霜的身上，她才忍无可忍地看着裴序：“小侯爷的年纪也不小了，怎的还会做出和三岁稚儿一般的举动呢？”
“江二姑娘睡糊涂了。”裴序平静地解释道，“手滑，不小心扔出去了。”他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搁到了桌上，“江二姑娘若赢我一局，作为赌注，这便是你的了。”
江吟霜双眸微眯，冷笑道：“原来在小侯爷眼中，我竟已经捉襟见肘到这地步了！”
裴序见她的确恼了，心知不能再激下去，便和缓了声音，道：“只下五局。不论输赢，下完后你想做什么，我都不再阻挠。”
他并非如江吟霜所想那般，是故意折磨她，而是真的想教她。圣人喜欢下棋，宸妃之所以能迅速得到宠爱，有一半的原因是她棋下得好。且她懂得进退，每输三局便赢一句，哄得荣祯帝龙颜大悦。
江吟霜总算松口：“好。”
她拿起白棋。
几个回合后，裴序看着她落子极快，未怎么思考，心里突然浮升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黑子落下，胜负已分。
江吟霜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他。
裴序沉默片刻，道：“再来。”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五局棋便下完了，连同收拾残局。他总算明白，江吟霜那话里果然没有半点自谦和敷衍的意味，这人的确是下得烂极了。他有个七八岁的远房侄儿，都比江吟霜下得好。
江吟霜打量着他眼底的惊讶，笑了笑。刚要开口，余光看见裴序敞开的袖口处，似乎沾了根......狗毛？她仔细辨认了一下，才敢确定。
她微倾上身，伸出手，想将东西拿下来。不料马车突然颠簸，她一个没站稳，身形晃了晃，朝前面扑了过去。
裴序抬手一挡，眼神锐利地看向她。
江吟霜右掌撑住，没摔进对面那人的怀里。她坐了回去，示意裴序看他自己的袖子，想起他刚才的神情，心觉好笑道：“小侯爷莫非以为我是想投怀送抱？”
裴序低头一看，将狗毛扔出马车，“江二姑娘有过前车之鉴，裴某不得不小心些。”
江吟霜逼问道：“小侯爷倒说说，什么前车之鉴？”
裴序没有回答她。
江吟霜哼了一声，拿狐狸毛斗篷遮住自己，闭上双眼。
一行人快马加鞭，总算在天黑前赶到了山脚下。
江吟霜掀开车帘一角，刺骨寒风的风瞬间吹了进来。她深吸一口沁凉的空气，看见不远处的山头，有头上扎着汗巾的妇人，背着一筐砍好的干柴，遥遥看过来。
马车被拦了下来。
从林子里某个犄角旮旯跳出来一群蒙着面，神色凶狠的人。为方便行动，裤脚皆是高高挽起。他们说是打劫的，要这行人留下买路财。
那位姓魏的中年男子，正在同他们交涉。
裴序叮嘱她：“别出来。”随后走了下去。
江吟霜嗤笑一声。
裴序顺手从车辕上提起两个布包，递给了对面的人。
里面的东西互相撞得“哐哐”响，江吟霜偷偷看了眼，装的是两袋子菱角。
对面接过东西后，打量裴序几眼，一改嚣张姿态，恭敬道：“谢先生，您来得倒早。寨主留了话，叫弟兄们在这儿守着。”他叫了个少年过来，“先前您见过的，他会带先生进寨。”
裴序微微颔首，回到马车内。
江吟霜以手撑额，问道：“这相当于接头时用来自证身份的信物？不过......的确是很难猜到。难道是寨主或者他夫人喜食菱角？”
裴序只道：“蔼山地势复杂，易守难攻，一般人是进不来的。”
少年应是带着他们走了近路，半个时辰的功夫就到寨子外围了。
“霍！嗬——”
江吟霜掀起帘子。这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但外面却烛火通明，恍如白日。百来号人排成了整齐的队列，有人背着手在中间巡视，看谁的动作不到位，再纠正过来。
他们在操练。
裴序在她身后说道：“别看人数不多，都是精兵。以一敌百，朝廷忌惮得很。”
江吟霜目光下移，看见一旁架子上的兵器并不多，且部分破损了，有的箭支甚至是竹子砍下做成的。她心念一转，回头问道：“燕云寨很穷？”
裴序颔首：“虽是反贼，却不做杀人放火，抢劫良民的事。但这么多人养在寨子里，没有银子终归不是办法。”他抬手朝某处一指，“有门手艺在身上的人，会到外面去接活。换成平常要用的东西，再去买刀剑和御寒的衣裳。寨子里死的，多是病死的。”
江吟霜顺着望了过去，两名老妇并排坐着，双手泡在冰冷刺骨的水里，冻得通红。她们穿得也很单薄，脸上却都带了满足的笑意。
她们旁边，有个五六岁的小孩拿着根木棍，屁颠屁颠地跟在一只公鸡背后，公鸡扑棱着翅膀，在追一只黄狗。
这样的画面，乡下经常能看见。
江吟霜受到感染，唇角也不由得带起了一抹浅淡的笑。
下一瞬，裴序却泼了她一盆冷水：“可惜......这里所有人，都活不过后日。蔼山......呵，一座尸山。他们的埋骨之地。”
江吟霜收敛了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进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