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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寺庙 假扮夫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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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了胭脂铺,踩上杌凳,察觉到有道目光从头顶上方直射下来,她抬头看去,只看见对面酒楼的三楼,一扇敞开的窗户,也不知那雅间里有无人。
她抿了抿唇,掀开车帘钻进去。
回到江府后,她问了好几个人,竟没有一个知道瑶花谷是什么地方的。
江吟霜琢磨了半晌,只得来到魏喻白所住的屋子,敲了敲门。里头没半点动静,她等了片刻,皱着眉将房门推开,映入眼帘的,是宽阔的肩背,如雪般莹白的肌肤,两指宽的腰线顺着......
她连忙收回目光,略显慌张的转身:非礼勿视!
魏喻白觉得对面的女子行为举止有点奇怪,他不过是受不了小厮穿的粗布衣裳,迫不及待想先换掉而已。
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江吟霜闭上眼,想着自己是不是该去门外等,突然一张天真无邪的脸凑到她面前,带着不谙世事的懵懂眼神和她对视。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鼻尖......
江吟霜一惊,吓得连忙倒退两步,同他拉开了距离。
猝不及防“呯”地一声,她被脚边的圆凳绊了跤,险些摔倒。
她动作迅捷地避开魏喻白递来扶她的手,忍住脚踝处传来的痛意,深吸口气,一瘸一拐地朝门口走。
魏喻白顿了顿,才不解地跟上去。
江吟霜指着院子里新增的靶子,拿起桌上一把看着有些分量的长弓,道:“我想让你教我射箭。”
其实她会点,但许是姿势不对或力道不够,不能射太远,且准头一般。若是碰上会移动的猎物,保证箭箭落空。
魏喻白扫她一眼,指点几句后,江吟霜先试了试,但效果甚微。
于是魏喻白走到她身侧,宽厚的手掌将她的左手包裹住,右手则带着她的手,轻轻勾住了弦,以几乎环抱的姿势将她圈在了怀里。
江吟霜脊背顿时一僵,如后背碰到的是滚烫的火炉般,手肘像后一顶,用不小的力道击中了魏喻白的胸膛。
搭在弦上的箭还没来得及射出去,“嗡”地一声颤响,掉在地上。
魏喻白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江吟霜心中又气又无可奈何,她问道:“你叔叔没有教过你吗,男女有别,你......不好突然靠我这么近的。”
魏喻白用困惑的眼神,回答了这个问题。
“罢了,”江吟霜叹口气,捡起东西放回原处,摆手道:“今日先不学了,等我回去捋捋,想想怎么给你上堂课再学。”
离了京城,再叫他叔叔和裴序看见这副情形,岂不让人误会?
江吟霜苦思冥想了一下午,写出篇自认满意的文章,叫人送去了魏喻白的房中,让他先自个儿琢磨琢磨,不懂的她晚上慢慢同他解释。
远去蔼山前,她想再去祠堂给母亲上柱香。顺道让母亲保佑她此行顺利,能平平安安的。
到了门口,却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其实对于这位没什么感情的亲生父亲,江吟霜原不作他想,只是在看见他从里面出来的一瞬间,到底眼角一酸。
她走上前去,温声道:“父亲也是来看母亲的吗?”
江宁毅没有回答,且皱起了眉头,质问道:“谁允许你过来的?”
江吟霜怔住。
江宁毅斥责道:“你何时行事作风如此张扬了?你母亲从前对你的教导,难道你都忘了吗!还是你觉得你得了太后她人家的庇护,又在永华宫大出风头,我这个做父亲的就管教不了你了?!”
他说话的语速极快,劈头盖脸的朝江吟霜砸了过去。
江吟霜维持着躬腰的动作,一动不动。她嘴唇微动,还没来得及开口,江宁毅便误以为她是默认了,气得抬手便扇了她一个耳光,丝毫不留情。
江吟霜被打得偏过头去,错愕地看向他。
江宁毅对一旁愣在原地的云影怒喝道:“还不赶紧将她带回房!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踏出院子半步!这几日给我好好思过!”
江宁毅忽视她眼底的失望,一甩袖,怒气冲冲地离开。
云影满是心疼,犹豫道:“都到这儿了,打骂也挨了,以后关禁闭,再想来看夫人就难了......此刻没人,奴婢在外面守着,您......”
“不必了。”江吟霜双指按在脸颊上,感受着火辣辣的疼,她不舍地朝那扇木门看了看,转身道:“走吧。这些肮脏事,我这副狼狈模样,就别带到母亲面前,让她为我伤心了。总有一日,我会带她一起离开江家的。”
天儿越来越冷了,来祈安寺的香客却络绎不绝。
一名穿着富贵华丽的妇人,正站在寺门口四处张望。
她已经等了近两刻钟了,人还是没到,不由得怀疑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这时,一名下人模样打扮的人,小跑着过来,气喘吁吁道:“老夫人有事耽搁了,特地让小的来说一声,让您先进去。”
妇人心中疑惑,但来的是杜家的家奴,遂未多想,径直带了人进去。
谁知今日运气不好,那三根香拿在手里,她一磕完头就断了。
妇人本不信那些迷信之说,之所来祈安寺,不过是为讨婆婆欢心。又想着她和夫君成婚多年,一直都无子嗣,遂来敬柱香。
她低声咒骂了几句粗俗的话,将断香随手扔在地上,拢了拢衣领,才朝外走。
方踏出门槛,迎面就走来一位小师父。小师父同她说,杜老夫人已经到了,请她过去。
妇人跟在小师父后面,快到一片竹林时,背后的丫鬟突然惊呼,妇人回头去看的时候,眼前一黑,没了意识。再次醒来时,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前面几步远的地方,点了几盏灯。
她走近一看,顿时被吓了一大跳。她还当那团庞然大物是什么,竟然是口棺材!
棺材前面,跪了个人,嘴里念念有词,听不清在说什么。
妇人声音发抖:“姑娘,你......啊啊啊——”
那人居然是死了的方映月!
“怎么会......”妇人呼吸一滞,惊得跌坐在地。
“方映月”蓦地转头,向妇人扑了过去,双手用力地掐住妇人的脖子,面色狰狞道:“是你害了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大嫂......你既然来了,就陪我一起趟棺材里吧!”
边说边将妇人拽起来,一路拖行。
妇人胡乱挣扎,哭着摇头:“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害你,我只不过是在你吃的饭菜里下了点药......是你大哥给我的,我什么都不知......”
话未说完,妇人两眼一翻,没了动静。
“方映月”伸手探向她的鼻息,啧啧两声,一脸惋惜道:“吓晕了。”
有道颀长的身影从暗处走出,眉梢微挑道:“江二姑娘扮了鬼,接下来还想做什么?”
江吟霜拨开凌乱的头发,撕下面具,叹气道:“就先这样吧,派人送她回去。倒是小侯爷,若这事又与杜大公子有关,您是该好好查查了。哦,我忘了,这是小侯爷的事,我就不多嘴过问了,免得自找麻烦。”
......
天近黄昏时,一辆不显眼的马车从角门悄无声息地驶出。途径长街,来到了城门口。
士兵听云影说了几句话后,掀起车帘一角,敷衍地朝里面看一眼,便挥手放行。
城外十里的地方,有条岸边栽满柳树的河。河上有座历经百年的石桥,桥下正站着几十号人。
骑在马上那个显然是说话最管用的。他今日罕见地穿了身天青色锦缎袍,袖口处用银线绣着竹叶。面如美玉,目若朗星。一改往日的生人勿近,活脱脱一个肆意洒脱的贵公子。
马车从远处遥遥驶近,车夫勒马停下,有三人相继从上面下来。
裴序垂眸一看,难得一怔。
江吟霜作了男子打扮,穿了件月白圆领斜襟长袍,如瀑的青丝用玉冠束着,未施脂粉的脸蛋素净白皙。弯弯柳叶眉被刻意画成了粗眉,俨然一副俏郎君的模样。
她忽视掉裴序打量的目光,对着他淡定地一颔首。
裴序翻身下马,示意江吟霜带着余下两人进他的马车。四个人挤在狭窄的空间,有些闷。
裴序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张面具,边戴边对她们说道:“反贼在蔼山扎的寨子,叫燕云寨。寨主叫亓官云。他夫人的生辰快到了,才下帖子邀他相熟的人进山小住几日。二来,派去刺杀我朝大员的人虽成功了,最后却没有一个活下来。此番将人叫齐,也是为了商讨这些事。寨子里有三人威望最大,为首者是他,其二是一名朝廷要犯,叫段渊。亓官云是个和善的莽夫,这人却城府颇深,不得不小心提防,不能在他面前露出马脚。其三便是我要假扮的人,叫谢容。亓官云对谢容很尊敬。此人是个儒雅书生。他夫人是娘胎里带的弱症,打小就身子不好,所以很少出门。谢容同他夫人感情甚笃。江二姑娘在京城正好也甚少露面,让你假扮他夫人,倒省得易容了。”
江吟霜迟疑道:“那谢容夫妇?”
“杀了。”裴序轻描淡写道,“他们迟早都会死,只是早晚而已。”